第116章
酒樓包間。
子恒和喜良做東擺宴。侍者陸續上菜,四雙拚冷菜之後便是頭菜了——珍珠海參、蝦子燒魚肚、紅扒雞、元寶肘子、山東蒸丸、紅燒四絲、油爆烏魚花……
雨棠匆匆趕到:“二位久等了,我剛下課!”
“來得正是時候!”喜良說著,二人站起,將雨棠讓與上位。
“太豐盛了!”雨棠坐定,瞅瞅四周,“隻有我們三個?”
喜良說:“子恒說麵粉商標那事欠著雨棠小姐一個人情,好不容易騰出空兒來做東請客,我說,咱和記兩百頂帽子銷售一空,也多虧了雨棠小姐傾力相助,我這個當掌櫃的正愁沒處告謝,幹脆,我湊個份子作陪,權當是借花獻佛!”
雨棠一笑:“崔先生太客氣了!大家都是朋友,幫個忙也是應該的!”
酒菜齊全,喜良吩咐侍者將酒退了,侍者說:“您別介意,這是茂興燒鍋的京東大曲,咱店裏免費供應,不收錢的!”
喜良和子恒相視一笑。
“那就留下吧,這瓶子蠻漂亮的,可以當花瓶呢!”雨棠說著瞅了一眼子恒,子恒頓然想起她曾經在自己屋裏找不到插花的位置,不禁微微一笑,說:“說得有理,酒你們喝,瓶子我收著!”
侍者上完菜走下。
子恒說:“京東大曲是茂興燒鍋的鎮店燒酒,貴著呢,啥時候免費了?”
喜良說:“不是燒鍋免費,是這個酒店免費,說是不收錢,其實這酒錢哪,早就加進菜裏了!”
子恒恍然大悟,極認真的:“這店裏的掌櫃的,肯定買過和記的帽子!”
三人齊笑。而後紛紛動箸。
雨棠問:“那批帽子賣完了,還進貨不?”
喜良搖搖頭:“不進了,咱見好就收!”
子恒:“我聽說合昇慶也進了不少這種帽子,還有豐源百貨店、祥泰女裝店,都登報宣傳呢!”
雨棠:“最近這種帽子流行起來了,可我看著不少人的衣服跟帽子根本不搭配,穿著對襟襖,戴個洋禮帽,顯得不倫不類!”
“這是個好兆頭!”喜良扭頭拍拍子恒說:“咱該經營女式洋裝了!”說完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跟雨棠解釋:“我不大會做買賣,很多時候仗著子恒給我出主意!”
雨棠說:“你倆的買賣,讓他閑著,沒道理!”
喜良一驚,抬頭看子恒。
子恒笑問雨棠:“你啥時候知道和記也是我的買賣的?”
雨棠說:“夏銘鑫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令尊……也知道?”子恒緊張的問。
“反正我沒說。”雨棠輕描淡寫的回答。
子恒不再問,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跟喜良說:“女式洋裝可比帽子貴多了,怕是不好賣,再說,茂興百貨店二樓已經新上了一批女式洋裝,據我所知,文掌櫃這次是從南方買了布匹,送到天津一個服裝廠加工的,這麽一來,成本要比直接從上海進貨低得多,咱們和記跟人家這實力沒法比!”
喜良思忖著這個意見,頓了頓,說:“那就賣洋布!”
源榮堂,馨蘭房。
馨蘭一摔報紙,鐵著臉:“不像話!”
仲平忿忿的在房間裏踱步:“我要讓他們公開道歉!”
馨蘭:“讓誰?讓報社?還是讓那個拍照的記者?你知道這些記者都是幹啥的!要是沒有這樣的情形他們能照下來嗎?”
仲平:“這分明是捕風捉影嘛!”
馨蘭:“他們是有風有影讓人捉!——平時看著這兩個人都中規中矩,誰知在背後所作所為竟如此不檢點!在他們眼裏還有沒有吳家人!還有沒有你這個少東家!”
“媽!”
馨蘭:“咋?都啥時候了你還要替他們說話!這事不管真假,他們已經鬧到台麵上來了,你還要忍多久?”
“我……唉!”仲平忿忿走出。
馨蘭體諒著兒子麵子上的尷尬。
秋蓮端水果進門,目光不經意間瞥見報紙上子恒和雨棠的照片,眉心一皺,立即別開眼光,低頭勸道:“太太您別信,可能是有人在報紙上瞎說呢!”
馨蘭:“人家咋不瞎說別人呢?”
秋蓮用手絞著衣角。
馨蘭看她一眼,搖頭,微歎。
李宅,長林房。
桌上扔著一張報紙,正是印著子恒和雨棠照片的那張。
長林坐在一旁打開茶葉桶,撚著茶葉。
雨棠進門撿起報紙,掃一眼,很氣憤,小心的問父親:“爸,這報紙……您看了?”
“哦,大致看了!”長林沏著茶水,隨意答著,“哎,那照片上不是你嗎?”
“是我……”雨棠小聲回答,等著父親的訓斥。
長林很認真的開口:“就你戴的那個帽子啊,我看街上正流行,本想給茂興百貨店進一批,哪成想,叫很多家百貨店捷足先登了,尤其那個……和記,賣的最早,錢都讓它賺足了!——這個崔喜良啊,還真是個做買賣的材料!”
長林一邊輕鬆的說著,一邊吹吹茶杯的熱氣,品起茶來。
雨棠見父親絲毫沒有追究她和子恒逛街的意思,心裏一下子輕鬆了,轉身跑出去。
長林挑眼瞅她走遠了,這才拿起報紙研究起照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