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麵粉廠食堂內餐廳。
眾人圍坐,長林端起一盅酒,沉默。
賦笛:“您怎麽了?”
長林:“今天我叫大夥兒過來吃頓飯,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說個事兒!”
賦笛:“啥事?”
長林:“大夥兒聽說了吧,肇新窯業公司被日本人強行奪走!杜重遠本人也作為“東北反日首領”被通緝,還好他及時躲到關裏了!咱們麵粉廠有他名下的股份,日本人遲早要上門找麻煩!所以……”
子恒:“我明白了!您想盡快把這個廠處理掉!”
長林:“對,趕快脫手!不能讓某些人存在入股的幻想!”
賦笛愣一愣,覺得不可思議:“誰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入股?”
長林夾了口菜,慢悠悠的說:“前一陣子,夏銘鑫找過我,要入幹股……”
柳山拍桌子:“狗漢奸!他要再敢來——”
長林作個製止的手勢,柳山止話。
子恒:“咱們先別在他身上費工夫,現在關鍵的任務是怎麽盡快脫手麵粉廠!”
柳山:“可那姓夏的還會來搗亂!”
賦笛鼓著腮幫:“那咱們更要抓緊時間轉讓了!”
王掌櫃:“也不能太急,怕有人趁火打劫!”
石掌櫃:“咱們的底線是什麽?”
長林:“隻要有人誠心要就賣!”
舉亭:“如果是日本人買呢?”
長林:“那也賣!”
舉亭悶聲夾菜,思索的神色:“是啊,這麽一刀兩斷總比跟他們牽扯不清強!”
長林:“我就是這個意思!這段時間大家都用點兒心,盡快把這個廠子盤出去!”
源榮堂後院,喜良房。
崔嫂坐在炕上縫小孩棉衣。
喜良進屋,關好門,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卷著,遞給她。
崔嫂不解:“啥呀?”
喜良紅著眼睛,輕聲說:“電報,家裏來的……爹……過去了!”
“你是說爹他……”崔嫂搶過信,見信封上的紅框果然用黑筆抹了,頓時連拆信的力氣也沒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問,“咋辦?”
喜良坐在炕沿上捂著臉,抽泣著說:“這麽大事,總不能光讓三弟一個人張羅……咱還是回家吧……”
崔嫂一愣。
和記百貨店。
櫃台全部被各種花色的布匹占滿,店員們熱情招呼客人。
喜良徑直走進店內,門口店員向他行禮:“崔掌櫃的好!”
喜良沒有往日的喜色,滿臉憂鬱向他點點頭,問:“周掌櫃的來沒?”
“來了,在裏屋跟老客談買賣呢!”
“哦。”喜良想了想,退出門外,站在路邊看街景。
“……咱這櫃上往後還仰仗您多照應!——您慢走啊!”子恒送老客出來,目送他走遠,回頭才發現喜良在身後,訝然道:“喜良哥?你咋在這兒呢?”
喜良問:“這不是天津的老翟嗎?”
“是啊!”
“老熟客了,咋沒留人家吃飯?是不是錢緊?”
“不是,他說還有些貨要送,晚上吃住就在城南日豐布莊,跟人家早說好了的!”
“哦。”喜良跟子恒一起走進店鋪。
喜良少有的嚴肅,讓子恒著實猜測了一陣。
二人到裏屋坐定,喜良把大衣脫下,子恒這才注意到他左臂纏著黑紗,心裏一驚,問:“是家裏?”
喜良點點頭:“是我爹!”
子恒心中的疑惑頓時釋然,說:“你也得回去呀!”
“我正想跟你商量這事兒呢,我是得回去,全家都走!”
“哦!”
“我是說……”喜良頓了頓,決然道,“回去就不再來了!”
子恒訝異,道:“不回來啦?”
喜良說:“當年我出來,是因為家裏不讓我唱影,如今我唱出點兒名堂來了,家裏自然也不反對了,我爹一走,我三弟常年在外邊跑,家裏就剩我媽一人,怪孤單的,再說東三省時局越來越亂,不如回家營生!”
“你想好了?”
“這不是一天的想法,一直猶豫著沒跟你們說,冷不丁聽說我爹……我這才下決心了!”
子恒點點頭:“那這個和記……”
“你就多費心吧?”
“你撤股吧,我手裏有些錢,給你湊——”
喜良擺擺手,製止了他,說:“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如果你還想繼續經營這個鋪子,你就別動錢,買賣越來越不好做,聽說以前給咱們送貨的好幾個老客都不來了,能給咱供貨的隻剩老翟,咱的貨源比不過人家,隻能從價錢上找補,啥也別圖了,薄利多銷吧!”
“哎,那你回鄉也不能赤手空拳啊?”
“你放心,這些年我攢了一些錢,你忘了,我灌一張唱片,就掙下你兩年的分紅呢!”
子恒稍稍放心些,又問:“你回去還唱影嗎?”
“唱啊,不唱影我幹啥啊?東家給我聯係好了,老家源福堂大東家正在踅摸影班,我們正好過去!”
“那太好了!”子恒替喜良高興,搓搓手,想起什麽,說,“喜良哥,回去要是能見著我媽,就替我給她老人家帶個話兒!”
“你說,我保管帶到!”
“跟我媽說,我一定找到閏生!活著帶人,死了……帶棺!”
喜良一陣沉默,半晌才說:“子恒啊,我有個預感,總覺得閏生他……還活著!”
這話讓子恒心頭一震:“你也這麽想?”
喜良點點頭。
“可是,當初夏銘鑫跟我說的有鼻子有眼,說閏生死了,後來我也找到他的死亡證明書……”
“可李大掌櫃的並沒有承認哪!”喜良說,“一般哪個夥計意外身亡,須得由掌櫃的通知保人,沒保人的通知家人,再說都是老鄉,他們想瞞也瞞不住,可閏生呢,這麽多年沒音訊,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事兒的確蹊蹺,一開始他們說沒閏生這個人,後來又冒出來個死亡證明,大掌櫃的含含糊糊,分掌櫃的一問三不知……咋能不叫人起疑?”
“所以我說閏生的事不那麽簡單!”
子恒搓搓頭發,低頭想了一陣子,說:“這麽一分析,倒是隻有一個可能性,就是閏生還活著!”
“嗯!”
子恒問:“你從啥時候懷疑閏生沒死的?”
“就從吳家給吳仲平大擺靈堂那天!”
子恒一驚:“你是說閏生和吳仲平可能做同一種事?”
“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