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演出完畢,少磊和柳香到北市場夜市上逛小吃。一字排開的小攤上,各種小吃冒著熱氣,賣家吆喝著:“鹵煮……糖葫蘆……油火燒……”
少磊點了兩碗油茶,騰騰的熱氣幹擾著二人對視的目光。
少磊問:“就算你沒收到信,連招呼也沒打一個,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柳香反問:“隻許你回家成親,就不興我訂婚?”
少磊急道:“誰說我成親了?我隻不過回去念了幾天書,沒收到你的回信,心裏惦著你,學不踏實,總想著跑回來看看你,我就退了學,準備回來,哪想到直奉開戰,斷了客運,於是我就走著,不小心把腳崴了,我瘸著腳走,同伴心疼我,背著我走,我給人家一路唱大鼓……總算跑了回來,你卻——”
柳香輕輕啜泣著。
少磊接著說:“你說我回去成親,沒有你我能娶誰?”
“你別說了!”柳香哽咽著,“我也不願意這樣……”
少磊似乎看到了希望:“那我們重新相處,好不?”
柳香搖搖頭:“我已經答應喬九了,他是啥樣人你知道,我紅口白牙的應了人家,咋著也不能反悔了!”
少磊雙手捧著油茶碗,刹那覺得分外冰冷。
亨通金店。
燈火通明,金店裏依舊一片忙碌。喜良跑進來,看看大家道:“呦,還忙哪?”沒人理他,大家各幹各的。
喜良看子恒臉生,招呼道:“兄弟,新來的?”
子恒應著:“哎!”
躍揚從裏間走出,見了喜良叫他:“喜良,你過來一下!”喜良應著走過去。
夥計們看看他的背影,議論道:“啥人哪!說跑就跑,拿這兒當大街了?”
“還不是仗著他叔是掌櫃的!”
“掌櫃的有啥了不起?我姑父還是東家呢,誰像他亂跑!”
“聽說他是唱影的!”
“這種人更靠不住!”……
子恒默默聽著,不覺間對這個喜良多了幾分反感。
金店打烊後,躍揚帶子恒回家。子恒背著行李跟著躍揚七拐八拐,進了一個比較寬闊的胡同,子恒注意到旁邊“東陵胡同”的標誌。
路上,躍揚問子恒:“你多大了?”
“十六了。”
“念過書吧?”
“沒念多少,九歲才上的學,考上中學隻念了一個多月。”
“不少不少,我就知道,你爹是教員,很重視孩子們的教育!”
子恒想到了閏生哥,越發覺得自己對不住他。
躍揚指指前方:“家就在前頭!”說話間便到了,子恒觀察著麵前這個青磚院牆銜接的掛著兩個紅燈籠的飛簷。躍揚輕拍兩下門,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媽子打開了門,道:“您回來了!”眼睛不由打量著他身後的衣著清苦的陌生人。
躍揚介紹:“這是我表侄子,剛從樂亭老家來!”
老媽子立刻熱情相讓:“哦,快進來!”
躍揚介紹老媽子:“咱家裏人,叫蔣媽也對,叫蔣嬸也中!”
子恒按照家鄉慣例叫了聲:“蔣嬸!”
崔宅,客廳。
子恒將帶來的幾把白苗笤帚送給崔家表嬸。
表嬸很高興的收下:“這白苗笤帚不便宜,體麵人家才用呢!”
蔣嬸進來告訴表嬸:“廂房收拾好了!”
躍揚對子恒說:“先去西廂房休息,明天再給你接風。”
子恒連說:“不用麻煩。”
崔宅,西廂房。
子恒放下行李,打量房間——土炕、炕桌、長凳,一截蠟燭在紅漆櫃子上跳躍著燭光,映出四麵牆壁上斑駁的淡綠色牆紙。
子恒如釋重負往炕上一趴,隔壁屋子似乎有動靜,聽著聽著,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清晨,窗紙微微泛出白亮的光。
子恒眯著眼,努力清醒著。外邊傳來哼哼唧唧吊嗓子的聲音。
子恒漸漸清醒了,坐起身才發現,自己和衣睡了一夜,連鋪蓋都沒打開,半個身子縮進褥子,所幸火炕是熱的,才沒被凍醒。子恒穿鞋下炕,抻抻棉襖,籠著袖口走出門去。
喜良見了他倒是熱情,打招呼:“你醒了?昨兒個在金店看見你,沒想到是親戚,六叔說我比你大,我就直呼你名了!”
子恒點頭道:“哎,我叫周子恒。”子恒明知該叫人家“表哥”,可這倆字兒轉了不止一圈始終吐不出口。
喜良一笑,好像並沒放在心上。
崔宅,飯廳。
早飯時,躍揚特地借這個機會讓家人和子恒、喜良都相互熟識了一下。子恒發現躍揚家還算簡單:一雙兒女,一個在老家,另一個在北京,都已經成家了,奉天這個家裏隻有躍揚和老伴,看大院的蔣叔和蔣嬸是老家人,再有就是喜良了,是躍揚的親侄。
喜良怕子恒拘束,總是找些話題活躍氣氛,子恒這才在談笑間含糊的叫了聲“喜良哥”。
躍揚對喜良說:“吃完了你就帶子恒去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