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源榮堂子恒房。
子恒把門插好,從櫃縫裏拖出行李箱,打開,翻找,翻出一個藍色棉布包,打開,裏邊是幾頁帶字的紙,子恒如釋重負:“合同在這兒!”
子恒再度把合同包好,塞進一隻葫蘆裏,封上蠟,抹上泥漿,抽開牆角一塊磚,將葫蘆放進去,再用磚封嚴,不露痕跡。
源榮堂。
急促的拍門聲。
日兵:“開門!開門!”
“來了!”護院老吳應著從門房出來。
老蔡出來拉住老吳:“等等,聲音不對!”
老吳一驚:“你是說……”
老蔡低聲說:“怕是鬼子!”
“你進屋,我先看看!”老吳說著,撩動衣襟,縱身一躍,左腳點住牆楞,右腳旋上牆垛,貓在牆頭望了一陣,翻身下來。
“咋樣?”老蔡問。
老吳拉著他進了門房簷下:“來了不少日本兵!”
老蔡鎮定道:“這幫犢子終於來了!”
“我去拿槍!”
老蔡拉住他:“咱不能硬碰,他們人多勢眾,憑咱倆擋不住他們!”
老吳急道:“那咱該咋辦?東家不在,大掌櫃的也不在,咱得保護這個家!”
老蔡說:“我先在這支應一會兒,你身手好,趕緊給後院周子恒送個信兒!——快去!”
老吳立即奔去後院。
幾聲槍響,大門被撞開,宮原在前,十幾名日兵湧進源榮堂大院。
老蔡上前滿臉堆笑作揖:“呦,長官,我當是誰呀,原來是您,快裏邊請!廳堂裏給您備著茶呢!”
“茶就不喝了,我們來找一個人!”宮原黑著臉說。
源榮堂後院,子恒房。
子恒鎮靜的說:“我知道了,得趕緊給夥房送個信兒,叫大夥兒藏好!”
“哎!”
子恒又說:“吳叔,你功夫好,從偏門離開,到裁縫鋪和點心鋪,讓胡媽和閻師傅他們也有個準備!”說著拉開抽屜,拿出盛有蝴蝶珠花的盒子,說,“吳叔,如果你能見到秋蓮,把這個給她!”
“哎!”老吳痛快的把珠花盒子收好,“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對付!——你快走!”
“你小心!”老吳隨即離開。
子恒瞅了一眼藏合同的磚縫,平靜的坐在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書看起來。
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子恒從容站起,回頭,一支槍口對著他。
裁縫鋪。
胡媽把一件衣服裹好遞給胖胖的女客人:“早上剛熨燙完,您拿好!”
女客人接過來,不滿道:“早該做好了的,這都第十天了……”
“是,是!店裏人手不夠,讓您久等了!”胡媽陪著笑,女客人這才扭著屁股走了。
秋蓮白一眼客人背影道:“嫌慢別在俺家做!她咋不說說她那身段有多費布!”
胡媽嗔道:“秋丫頭,小心客人聽見!”
“胡媽,您咋不告訴她她拿來的那塊布根本不夠,咱跑遍全城才找到一塊花色一樣的料子,她給咱添了多大麻煩,她倒不依不饒了……”
“拉倒吧,我算賬的時候,跟她多收了五毛錢,夠本了!”胡媽拿尺在料子上量著尺寸,勸說秋連,“丫頭啊,買賣越來越難做,咱更不能得罪顧客!”
秋蓮嘟著嘴熨燙衣裳。
老吳撩開門簾進來:“老嫂子!”
“哎呦,老吳,”胡媽放下活兒,“你咋來了?是不是大院出啥事兒了?”
老吳點點頭:“日本人闖進去了,帶走了子恒!”
“啊?”秋蓮一慌,“為啥呀?”
“坐下慢慢說!”胡媽給老吳拿來凳子。
老吳坐定:“究竟為啥咱也說不好,興許又是入股的事!”
胡媽問:“其他人呢?”
“我出來的時候大夥兒都藏起來了,估計沒啥事兒!”
秋蓮瞅瞅胡媽,想起什麽:“我說呢,早上有幾個日本兵在和記百貨店門口轉悠,現在看來八成就是在找子恒!”
“對了,”老吳掏出盒子,“這是子恒讓我給你的!”
“這是啥?”秋蓮拿過盒子打開,一隻精致的蝴蝶珠花,秋蓮愣著,
“真漂亮!”胡媽說,“這是子恒的心意!”
秋蓮仔細的收起,擔心道:“也不知道他人現在咋樣?”
偽滿情報局長官室。
對門的牆上掛著一麵膏藥旗,旗子下是辦公桌,與旗子呈直角的牆上貼有一幅奉天地圖,地圖下一對木沙發。宮原站在正對地圖的窗前,麵向窗外。
由遠及進的腳步聲,宮原轉過頭。
五花大綁的子恒被帶進來,衛兵站在一旁。
宮原:“我們早該這麽麵對麵談談了!”
宮原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瞅著子恒。
子恒說:“你入股的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我隻是代管買賣的經理,沒有東家允許,這麽大事誰也不敢做主,萬一出了差錯,誰也擔當不起啊!”
宮原:“我找你來不是說這個!”
子恒:“那你想說啥?”
宮原起身走到子恒麵前:“老實說,你叫什麽名字?”
“周子恒!”
宮原瞪圓眼睛,吼道:“我叫你說實話!說!你的真名字!”
子恒很納悶,說:“我就叫周子恒!”
宮原大怒,掄手扇了子恒一巴掌,子恒跌倒在地。
衛兵把子恒拉起來,他甩了甩頭,定定神,問:“你覺得我應該叫啥?”
宮原**腮幫,想了一會兒,走到子恒跟前,一字一頓:“齊——閏——生!”
子恒一愣。
宮原看他吃驚的樣子,冷笑道:“哈哈!被我說對了?你就是齊閏生!”宮原在屋裏轉了兩個圈,甚是得意,“我說你為什麽不肯跟我合作,原來你就是齊閏生!——你!反日份子!”
子恒終於明白齊閏生的真實身份,由此可以推測哥哥還活著,想到這裏,子恒心裏不由一陣狂喜,而自己能否脫險已經不再重要,麵對宮原,子恒心中依然有個疑團,問道:“你憑啥說我就是齊閏生?”
宮原從桌上抓起一本東西,往子恒麵前一摔,說:“就憑這個!”
子恒仔細一看,原來是和記百貨店的賬簿,他猛然想起,在和記賬裏他一直用的是齊閏生的名字,一切真相大白,子恒心裏霎時輕鬆起來,閉了閉眼,輕聲說:“你殺了我吧,我再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