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崔宅廂房。
躍揚小心的將子恒背進廂房,想扶著他坐到炕沿,子恒卻“哎呦”著一下躺到了,皮帽子脫下來,滾到炕上,露出淩亂且帶有血跡的頭發。
躍揚心裏發酸,拉過一條棉被給他蓋上:“好好歇著,你嬸給你做飯呢,我給你拿去!”
“別忙……”子恒啞著嗓子剛擠出兩個字,已然聽見躍揚走出去的聲音。
子恒凝視著屋頂,享受著從窗紙透進來的陽光。
躍揚端著一碗熱湯麵撩簾進門,熱氣彌漫到他的臉上:“子恒,快趁熱吃!”
“表叔!”子恒努力坐起,倚著牆,接過熱湯碗,“總是給您添麻煩!”
“把你接回家有啥麻煩的?”躍揚順勢坐於炕沿。
“我是死囚,哪能那麽容易放我出來?您肯定花了不少錢……”子恒說著緊張起來,“表叔,您是不是把金店……”
躍揚擺擺手:“我可沒那麽大本事,救你的,另有其人!”
“誰呀?”
“先把湯喝了,我再說給你!”
子恒趕緊端起碗,稀裏呼嚕喝麵。
崔嬸拿著個小藥包進門:“子恒啊,吃完嘍,嬸子幫你擦藥,啊!”
子恒喝著麵說:“嬸子,待會兒擦吧,表叔要跟我說頂重要的事兒!”
“他能有啥重要事兒?總不能比你的傷要緊!”嬸子邊說邊把藥包解開,做準備。
躍揚說:“子恒想知道誰救的他!”
嬸子脫口道:“咳,我當啥大事兒!這還用問?誰有這麽大能耐?李長林唄!”
子恒一怔,瞅瞅躍揚。
躍揚微微點頭,說:“能給宮原萬雄施加壓力的人肯定來頭不小,能夠上大人物的……我想應該是李長林的可能性多一些!”
子恒不解:“他也不在奉天啊,再說如今隻是個掛了空銜的油坊理事,能有多大能量?”
躍揚:“嘿!這話你可說錯嘍,雖然他現在無銜無職,但他以前可是個商界的風雲人物,人際關係複雜,日偽千方百計的勸他重出江湖就是看中了這一點!今天早上憲兵隊讓我去接你,要我說啊,救你的人就是李長林!”
“我值得他救嗎?”子恒惑然道,“他是不是怕我投敵?”
躍揚說:“他要覺得你是那塊料何必費力氣救你!”
子恒不言語了,端碗將麵喝個底朝天。
白宅,庭院。
兩個孩子在畫板上塗鴉,雨棠在旁邊時而做指點。
孩子們興致很高,雨棠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老媽子過來遞給雨棠一封信:“李老師,早上郵差送來您的信!”
“謝謝您!”雨棠拆信,老媽子走開了。
雨棠看信後滿臉喜色。
男孩用畫筆在女孩臉上抹上了顏色,女孩哭了起來。
哭聲驚動了雨棠,她趕緊把信收好,快步走到孩子們麵前:“天曈不許畫在妹妹臉上,如果畫在紙上才好看呢……天嫵不哭!”拿出手絹給女孩擦臉。
崔宅,庭院。
雪後初霽,陽光為萬物鍍上了金色。
院中被躍揚輕輕掃開一塊空地。
基本康複的子恒坐在窗前曬太陽、活動筋骨,抬頭看見正房窗戶有一處破損的窗紙,說:“表叔,明兒我上街買些紙,把這窗戶都糊一遍!”
躍揚放下掃帚,坐下來,卷顆旱煙,笑道:“有精神啦?你說咋整就咋整!”
子恒正奇怪躍揚的態度,躍揚解釋:“等你好利索了,我和你表嬸回老家去!”
子恒很驚訝:“回老家?”
“是啊,金店黃了,別的買賣做不成,不如回老家消停!哎,我跟你表嬸商量好了,我們一走,這宅院就歸你,愛咋住咋住!”
“哦,這世道……回老家倒也好,不過您一說走,我心裏像空了啥似的!”
躍揚點著煙卷,吸一口,吐了煙霧,說:“說實在的,這所謂的滿洲國就是個受罪的地方,要不是因為茂興源離不開你,我真該帶你一起走!”
子恒遲疑著沒說話。
躍揚又說:“我是你的保人,突然要走,是不是有點不負責任?”
“您可不能這麽想!連茂興源的東家、大掌櫃的都跑了,都是世道逼的!”子恒憤然道,“總有一天日本人得讓咱們攆回東洋,到那時候,咱東三省就太平了!”
躍揚點點頭:“還是太平好啊,好做買賣!當年你們來奉天,不也是想學買賣嘛!”
“我主要是想找我哥!”
“這個,我看得出來,不然你哪能老實呆在亨通金店?就連去茂興源,還把高小畢業證擱在家裏了,你是陪著喜良去的!”
“表叔……”
“現在我問你一句,你還恨吳家嗎?”
子恒一遲疑,說:“隻要我哥活著,我比啥都高興,可我想不通,為啥他們都騙我?這一點,挺可恨!”
躍揚說:“有時候,事情的真相並不在咱們的眼睛裏,而是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