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呔商

第27章

合昇慶百貨店門口。

喬九言看著幾個店員將“新到各種進口香品、羊皮手套、坎肩、呢絨帽,薄利銷售”的條幅掛在店門上方。

顧客盈門,店員都是一人應對多名顧客,每個顧客都購買了幾樣稱心的商品,滿意的離開。

喬九言滿麵含笑看著店內繁榮的景象。

源榮堂百貨店裏冷冷清清,店員們甚至打起了盹兒。文掌櫃進門,狠狠咳嗽一聲,店員們立刻精神起來。

文掌櫃巡視四周,眉頭緊鎖,道:“人咋這少?”

舉亭說:“您沒見斜對過合昇慶又搞鬼把戲呢嘛,嘴說著薄利多銷,其實是無利多銷!”

“哦?有這事兒?”

“剛才我叫周子恒過去看價錢了,咱們店裏有的人家一律賠錢賣,咱們店裏沒有的,他們狠命宰!不知情的老百姓,以為他家東西都便宜呢,自然就都到他家選年貨了!”

“哼!降價算啥本事!言無二價才算信譽!”文掌櫃樓上樓下轉了一圈,想了想,指著櫃台對店員們說:“咱們也降價!減到最低,夠本就賣!我就不信了……”說著忿忿走出。

店員們將一塊“大降價”的牌子豎到店門口。

大宿舍裏南北靠牆兩排通鋪大炕,通鋪上方靠牆有兩溜半尺寬的隔板,上邊放著夥計們的日常用品,鋪下邊塞著臉盆、毛巾之類的洗漱用品。宿舍中間兩米寬的過道上擺著一排薄木板拚成的簡易桌子,桌子正對著懸在房頂上的一盞電燈,此時滅著。

其他夥計都悄無聲息的睡著,子恒睜著眼,直盯著窗子。

身邊的大龍瞅瞅他:“咋?睡不著?餓的?習慣了就好了!”

“嗯,”子恒枕著手臂,瞅著窗戶紙,依舊沒有睡意。

大龍看看他,說:“又想啥呢?”

“外邊好像下雪了!”

“不新鮮,關東的雪來得早去的遲!大半年都是冬天!”

子恒輕歎一聲。

大龍覺察了,問:“子恒,你又在想你哥吧?我也替你打聽了好幾個人呢,都說不知道。”

子恒沉默一陣子,說:“沒事兒,茂興源有很多分店呢,哈爾濱、寬城子、大連、四平……說不定在哪個店裏頭!”

大龍點點頭:“嗯,明天早晨你去伺候文掌櫃的起床,有機會你問問他!”

“嗯!”子恒忐忑的入睡。

天還沒亮,子恒摸黑起床,裹上棉襖,戴上氈帽,出了大宿舍,雪已經停了,大院一片素淨。子恒插了幾步雪窩,穿過後院,從後門進了百貨店,從袖籠掏出半截蠟燭,劃洋火點燃,趁亮悄悄上三樓。子恒在賦笛宿舍門口停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吹了蠟燭,蹲下來,靠在門外等著。漆黑一片,子恒先是一陣恐懼,慢慢的又打起盹來,子恒拚力撐著眼皮,直到聽見什麽東西“啪啦”一聲,才清醒起來,停了一會,斷定賦笛已經醒了,才小心的上前敲門。

賦笛在裏麵應了一聲,子恒輕輕的推門進去,賦笛已經衣著整齊的坐等了。子恒過去畢恭畢敬的行個禮,打聲招呼:“文掌櫃的早!”

賦笛點點頭,說:“你看著收拾一下吧!”

“哎!”子恒應著,看看屋內以及床鋪,都很整齊,不知怎樣收拾,站在原地沒動。

賦笛輕咳一聲,問:“咋的啦?”

子恒一遲疑,壯著膽子說:“我看……不用收拾,挺好!”

賦笛盯著他,子恒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一陣不自在,剛想開口挽回,文掌櫃突然笑道:“好!敢說真話!”

子恒立刻鬆了一口氣。

“有的小年輕的,進來不好意思不幹活,搬東搬西,忙活半天,越幹越亂!哼!”

子恒認真聽著。

“唉,”賦笛歎一聲,“我半夜就睡不著了!”

子恒感受著屋裏的溫度:“是不是半夜小鍋爐熄火屋裏頭冷了?”

賦笛搖頭:“屋裏多冷我都不怕,就怕店裏冷清!——眼看年關了,百貨店從開張到現在還沒多少贏利呢,年終東家等著分紅,愁人哪!”

子恒聯想到近來顧客漸少,恍悟:“可不是嘛,我剛來那幾天可忙了,一天跑兩三回貨架,這最近呢,兩三天也就跑一回!”

“你知道斜對過合昇慶百貨店吧?趁著咱們剛幫了亨通,資金一時難以周轉,新進了很多高檔進口貨,咱店裏有的,他賠本賣;奉天城獨一份的,他狠命宰!把咱一些主顧都搶去了!你說說,咱該咋辦?”

“這個……”子恒想了一會兒,“咱們的貨應該比合昇慶的品種全哪,咱們也可以適當降價或提價!”

賦笛搖頭:“不中啊,開始我也這麽想,可降價的牌子剛擺了一天,就讓大掌櫃的給我扔了!開始我不理解,後來想通了,就是嘛,咱茂興源向來就是言無二價,要是連價格都忽高忽低,老百姓還怎麽相信咱們?你說是不?”

子恒頻頻點頭,說:“您說的是,我剛來啥也不懂,往後您得多指點我!”

“哎,聽說你書念的不錯,這是個好底子,書上的知識放在實際中來,也要靈活變通,否則,書越念得多,人家越說你書呆子!做買賣,最忌諱呆,一呆了,買賣就做死了!”

大客廳。

賦笛跟長林發牢騷:“這個周子恒,我當他有多聰明!——那天我在金店碰上他時覺得他挺靈氣呀,吳校長寄給你的推薦信上也說他是個學買賣的好料,哎,連你也說他反應快,可我怎麽覺得……他到我這兒就不靈了呢?我問他百貨店不盈利咋辦,他說變價……這算啥辦法呀!”

長林嗬嗬一笑,說:“人家剛來十幾天,就能想出變價的辦法;你當了十來年的掌櫃的,憋出來的辦法不也是降價嗎?”

“我……”賦笛啞然,“那不是賭氣嘛,就算你不給我扔那牌子,我也不能那麽做!”

“你當他是人才,說要跳過學徒期,卻還是把他放在倉庫裏!”

賦笛耷著頭,聽憑長林說教。

“不站櫃台,不接觸顧客,咋能想出吸引顧客的辦法?”

“他剛來就站櫃台,別人咋能服氣?”

“不服氣他也好好幹嘛!別忘了,是你看著周子恒在金店櫃上能幹咱才挖過來的!”

“好說,”賦笛下了決心,“我立馬讓他站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