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源榮堂的堂會從午後一直演到晚上,晚上是皮影,客人不見少,司儀依舊留下來幫忙張羅,馨蘭則躲在屋子換行頭。
留聲機傳出咿咿呀呀的音調,**、椅子上扔了五六件時髦衣裳。馨蘭身著墨綠金絲夾花旗袍坐在梳妝鏡前打扮。
胡媽過來報告:“太太,客人都到齊了,霍局長夫人嚷嚷著要來請您呢!”
“就好了!就好了!”馨蘭一邊急急的往頭上別著發卡,一邊披了大衣往外走,吩咐著,“你把留聲機關了吧!”
“哎!”胡媽一麵應著,一麵不知所措的胡亂按著留聲機上的各個按鈕,“這……這咋使啊?”唱片總算停止轉動,胡媽急忙跟出去。
馨蘭已然出了門,一會兒又嚷:“手套忘了!手套,兔毛那個!快給我拿!”
胡媽跑進來從桌椅子上找到一雙白毛手套,追出去。
戲台邊亮起了四盞燈籠,由於夕陽還未褪盡,燈籠看起來紅紅的,不怎麽亮。吳衍被孩子們簇擁著坐台下最佳位置。幾位已然熟悉的官太太湊在一起。
馨蘭披著大衣趕過來,一邊戴著手套,一邊跟女伴們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女伴甲:“沒啥,反正時間還早!——哎,你領子咋翻著呢?”
“哦。”馨蘭急忙整理大衣領子。
“看你忙活得,你就沒有一個貼身丫頭伺候你嗎?”
馨蘭坐下來,說:“本來有,去年嫁出去了!”
女伴乙:“那就再找一個唄!“
“是啊,是該找一個啦!要有合適的,你可幫我留意啊!”
女伴丙:“你想找啥樣的?”
“聽話、本分,模樣過得去,伶俐點兒最好!”
喜良油頭粉麵的從太太們旁邊走過去,立即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女伴甲:“吳太太,這就是那個唱小兒的角吧?”
馨蘭點頭:“是啊!宋師父的徒弟,挑大梁了呢!”
女伴乙:“唱的好啊!”
女伴丙:“該賞就得賞,我賞十塊,吳太太,少不?”
女伴甲:“問人家幹啥?多少都是心意!我呀,賞唱黑頭的,十塊!”
女伴乙:“我沒帶多少錢,我呀,賞個這個!”說著,從手指上褪下一顆翡翠。
“謝霍太太!——謝白太太……”胡媽拿銀盤端著這些賞賜,向戲台後走去……
女伴們問馨蘭:“吳太太賞了啥呀?”
馨蘭道:“我家老爺說了,要賞就賞個跟別人不一樣的!”
“那是啥呀?”
“那還用問?自然是包影班全年的吃住唄!”
“這個不新鮮!”
“總不能是給他娶房媳婦吧?”
大家哄笑一番,戲謔著說是“好賞”。
馨蘭笑道:“都不是!你們別瞎猜了,消停會兒,看影吧!”
台上亮子已然撐起,皮影開場了……
遠遠近近的鞭炮聲響,空氣裏彌漫著炮藥的氣味。
合昇慶的門店裏冷冷清清,在喬九言眼皮底下,幾個店員殷勤的把櫃上的布料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喬九言翻看賬簿,氣憤道:“這些天咋整的?快過年了咋啥也沒賣呀?”
會計道:“掌櫃的,不是我們不想賣,實在沒客人哪!”
喬九言問:“客人呢?”
會計指指街對麵茂興源,喬九言順著方向望過來——
茂興源百貨店顧客盈門,進進出出的多是達官顯貴。
時不時有送貨的馬車過來停在門口,車老板對著店內吆喝:“文掌櫃的在不?油布到了!”文賦笛從裏麵迎出來……
喬九言收回眼光,轉身對店員們說:“同樣的東西,人家咋能賣出去?你們咋賣不出?”
店員們道:“誰知道?興許都是李大掌櫃的關係戶唄!”“人家是商會會長,說句話,誰不買賬啊?”……
喬九言越聽越生氣,手一揮:“我不管別人咋樣,在我店裏吃飯,就得為我店裏幹活!掙不著錢,年底工資一個子兒沒有!” 把賬簿扔下,忿忿走出。
術家。
屋裏傳出術老末的叫罵聲:“……你個小兔崽子!讓你念書不好好念!叫你學買賣你不好好學!想咋的呀?——九爺的女人也是你能想的嗎?……因為你人家九爺都不待見我了!——吃裏爬外的東西!到幾時也沒個出息!……”
少磊挑開棉門簾子急匆匆跑出門,回頭嚷著:“我再也不回來了!——你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叭”的一聲,從屋內飛出一隻鞋衝少磊砸來,少磊旋身一躲,鞋子飛插在院中雪堆上。少磊見狀,吐了下舌頭,更飛似的跑遠了。
北市場酒館,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夏銘鑫與術老末對飲。
銘鑫道:“姐夫,說實話,關東是個好地方,奉天更別說了!當年我死乞白咧的求吳老太太保我留下,為的就是有一天我能出人頭地!”
老末耷著眼皮:“你行了,當個錢莊掌櫃,吃香喝辣……我完啦!買賣做不成了,回家守著我那幾畝地……”
“你真要走咋的?”
“不走就中?喬九言這老小子不地道……跟他合夥做買賣,便宜都讓他占嘍,不跟他整了!我回去,家裏頭那個當鋪,老二經管的還湊合,我回去看著。”
“你一走,我心裏空落落的!茂興源裏都是親戚連親戚,你不在,我有話跟誰嘮去?”
“就算不走我,都離開茂興源的人了,你老跟我接觸,大夥兒咋看你?李長林咋看你?”
“想那多幹啥?我進茂興源就是為了掙錢!不管掙誰的,不管咋掙的,這世道,有錢就是爺!”
老末向他豎豎大拇指,道:“我算看透了!當年我就是傻,傻嗬嗬給人當驢使喚了這麽多年,到頭來,磨照樣轉,老驢不中用先殺嘍……”
銘鑫給他斟滿一盅酒:“姐夫,啥也別說了,吳家這事兒幹得不地道,這仇我記著呢,咱指定報!要信的過我,咱哥倆幹了!”
二人幹杯,喝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