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呔商

第41章

李宅書房,夜半。

子恒拘謹的站在一旁,手裏捏著氈帽,瞅著書桌上別致的台燈好奇。

長林說:“我聽說你學會了袖裏吞金?”

“沒!”子恒連忙否認,“他們瞎說!”

長林說:“你學會了,我們多個幫手,有啥不好?”

子恒摸不清長林的意圖,實話實說:“袖裏吞金,算賬又快又準,誰不想學會呢?”他停頓了一下,乍起膽子說,“您要是肯指點我一二,求之不得呢!”

長林盯他幾秒,說:“我教你?”

子恒一陣緊張。

長林又接著說:“我得看看你是不是這塊料!”說完指指桌上打開著的賬簿,“這是長春分櫃陶經理送來的,報的稅帳被人家退回來兩次,說咱們有偷稅嫌疑!我白天算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哪裏算錯,今晚咱倆再算一遍!”

“哎!”子恒掂出此行的分量。

長林讓道:“你坐!”

子恒推辭:“站著就行!”

長林也不再勉強,把算盤遞給他:“算到一百步的時候給我報個得數!咱們對一對!”

“是!”子恒發現桌上隻有一個算盤,“這個我用了,您用什麽算?”

長林說:“我不用算盤!”

子恒奇怪的瞅了長林一眼。

子恒翻到帳簿的第一頁,算珠開始“劈啪”作響。

子恒注意到長林果然不看他的算珠,隻盯著賬簿,而且不時地掐算手指頭。

掛鍾穩穩的敲了兩下,子恒單腿倚著椅子。

子恒:“第一百步是一千四百七十三塊五毛五!”

“對!接著算!”

夜空,上弦月已經西墜。

子恒坐在椅子上,報數:“第二百步是兩千六百二十二塊一毛九!”

長林點頭:“對!——往後十步一報!”

“好!”

黎明,東方開始泛白。

李宅書房內算珠聲稍稍停頓了一下。

子恒說:“第二百五十步是三千一百三十八塊——”

長林馬上說:“等等!我跟你得數不一樣了!差錯就應該在這裏!再算一遍!”

“好!”子恒調整坐姿,撥拉算盤。

晨霧還未散盡,初升的太陽柔和的泛著橘紅的光。向陽的牆根躺著一溜睡著的人,有的用報紙蓋著頭,有的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

子恒走在街上,雙手攏在棉襖裏,發現路邊停著一輛“死倒兒車”,幾個收屍工在牆根上檢查著,發現死人,抬上“死倒兒車”。

子恒忽然意識到什麽,上前攔住:“你們等等!”說著把用報紙墊子之類的東西蓋著臉的人逐一檢查,沒有發現熟悉的臉,這才讓開:“哦,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收屍工們把一個“死倒兒”扔進車裏,開走了。

來往的人麻木的表情。

路人甲:“又死一個?”

路人乙:“哪兒呀?今兒早收了三個!都是大煙鬼夜裏凍死的……”

子恒神色凝重地離開,心裏叨念:“閏生哥,你到底在哪兒?”

茂興源三樓大客廳。

景頤仔細核對長林送來的賬簿和演算草稿,心悅誠服:“哎呀,差點出大錯!多虧了您哪!”

長林把茶杯的水蓄滿:“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有個店員跟我一起整整算了一夜,終於在二百四十多步上算出了結果!”

景頤歎道:“咱們櫃上三個老會計一起核算都沒查出來,您兩個人就查出來了,您是用什麽辦法算的?”

百貨店後拐角,舉亭悄聲對子恒說:“大掌櫃的……那叫‘袖裏吞金’心算法!”

“啥是袖裏吞金?”

舉亭提示他:“昨晚你發現大掌櫃計算的時候有啥動作沒有? ”

子恒回憶著,給舉亭比劃長林掐算手指的動作:“這樣。”

“對,對!”

“他掐的是啥?”

舉亭伸出雙手比劃:“掐數,每個指頭節代表一個數位……咳,我也說不清楚,據說隻要算盤打熟了就懂了,你慢慢琢磨吧!”

舉亭拎了兩個小酒壇和景頤邊走邊聊:“您看,這是咱茂興燒鍋的陳年二鍋頭!”

景頤道:“你不說我都能聞出來!上回來的時候,喝得就是這個!香著呢!”

“那待會兒您可得多喝兩盅! ”

“豈止多喝,我還要帶上幾瓶回長春喝呢!”

“那更好了!”舉亭想起什麽:“哎,對了,陶經理,說到長春,我向您打聽個人!”

“誰呀?”

“咱們隆興源分櫃有沒有一個叫齊潤生的人?二十來歲,樂亭人,進商號有兩三年了!”

“聽著咋這耳熟……”景頤思索著。

北市場,子恒等在戲院門口。

少磊從後台跑出來,見了子恒,打趣道:“呦,周掌櫃的!找我有何貴幹哪?”

“別逗,有正事兒!”子恒興奮的迎上去,“好消息!我知道我哥他在啥地方了!他在長春!在長春隆興源!”

“齊閏生……找著了?”少磊也興奮不已,“是真的?太好了! ”

子恒點點頭:“剛打聽到的!”

“那你快找他去啊!”

子恒略一盤算:“這得掌櫃的說了算,我得先跟他請假……我很快就能見著我哥了……”

茂興源大客廳。

賦笛跟長林透露了子恒打算去長春尋親的事,很驚訝:“他咋知道的?”

賦笛說:“誰知道?他說的很肯定,說齊閏生就在長春隆興源,你說我咋說沒有?”

長林:“你準他假啦?”

“沒有,我說這幾天忙,過段時間再說!”

長林想了想,說:“你把他叫上來,我跟他說!”

“哎。”賦笛出去叫子恒,長林琢磨著主意。

過了片刻,子恒來了。

長林讓他坐下,問他:“你為啥非要找到齊閏生?”

“我哥快兩年沒信兒了,我媽想他,囑咐我無論如何得找著他!”

“哦”長林想了想,說:“你們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在茂興源,包括長春隆興源、哈爾濱的盛興源,都沒有你找的這個人!”

子恒認為長林是不想給他假期,囁嚅著:“長春有……”

長林打斷他:“我說沒有就沒有!叫齊潤生有不少,可都不是你哥!”說完不再管他,隻顧看報紙。

子恒無奈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