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宅,庭院。
雨棠跟父親提出要去關裏看奶媽的事,長林鑒於手頭事情多,並沒有痛快答應,左右走走,低頭思忖。雨棠則跟在他後邊,等待他答複。
長林搖搖頭:“現在……還不行——”
雨棠有些急:“可徐媽已經病得很嚴重了!”
“最近出了這多事,現在是茂興源最艱難的時候,我是大掌櫃,實在走不開!”
“那啥時候才能走得開?”
長林稍作算計:“十一號商會有個會,十二號……”
“就十二號吧,要不就十三號,”雨棠決定著,“我去買十三號早上的火車票,您這回可要說話算數!”
“我知道你對你奶媽的感情……”
“錢可以再掙,而生命一旦逝去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盡量早些陪你去!”長林似乎扳回了一點欣慰,給女兒一個略表歉意的眼神,轉身慢慢走遠了。
春日町,兩旁是各種日式商店,仲平和雨棠各自拎了一些商品沿街逛著,偶爾有小汽車經過。
仲平望望周圍商店:“還有啥要準備的嗎?”
雨棠說:“暫時沒想起來!如果我爸決定去,他肯定也要帶些東西,到時候再買也是一樣!
“這麽說,有可能你一個人去?
“我爸本來答應了,可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有走不開的事情呢?”
“你別擔心,李叔沒空我有空!反正現在還沒開學,你要不介意……我願意陪你回老家!”
雨棠高興道:“好啊!我爸整天忙櫃上的事,我真擔心他會把這件事給忙忘了!”
“其實,買賣上的事,我倒不那麽悲觀!哎,你聽過‘義利合一’這個詞嗎?”
雨棠搖頭。
仲平解釋:“這是一個日本朋友澀澤吉六跟我說過的一種理論!意思就是說商人牟利要符合民族大義!商人圖的就是牟利,隻要不是禍國殃民,隻要對國家民族的發展有益,即使大謀特謀也不是小人!反之……”
“反之就是小人!你是不是想說這次張大帥算計茂興源,也算是正當謀利?”
仲平示弱的語氣:“我沒那麽說!”
“張大帥是啥人?他賺了錢是要用來打仗的!哪個老百姓願意打仗?還說不是禍國殃民!”
“可不能那麽說!不過話說回來,亂世出梟雄,哪個朝代的建立不是打仗打出來的?改朝換代也是曆史的必然發展嘛!你是學曆史的,應該比我更明白!”
“我……”雨棠欲辯又止,改口問,“你那個叫啥六的日本朋友是做洋槍生意的吧?”
仲平想了想:“不太清楚,好像也兼營實業吧!”
“我說呢,他這是在蠱惑人心!別聽他的!” 雨棠轉身進了一家小店。
仲平緊跟。
李宅,長林房門前。
雨棠拎著行李敲門,良久沒有回應。
叔同從旁邊湊過來,揉揉眼睛,打量她的行裝,問:“雨棠,你這是要去幹嗎呀?”
雨棠趕緊問道:“我爸他人呢?”
“一大早就去大客廳了!”
源榮堂仲平房。
屋內無人,桌上電話兀自響著,良久。
大和酒樓包間。
包間為日式格局,滿桌酒菜,酒壺座在“德利”(溫酒瓷容器)中,仲平和吉六對飲。
女招待端托盤拉門進入,在二人麵前各加一碗“熅飩”(日式切麵)和一罐“味噌汁”(日式醬湯),走出。
吉六說:“據說這‘熅飩’源自你們中國的餛飩,我吃過餛飩,我看不太像!你嚐嚐這‘味噌汁’,在我們日本,一天不吃就像丟了魂兒似的!”
仲平:“好,我也吃!”
仲平舀起湯汁:“好——酒!”
“你醉了!”吉六大笑。
仲平亦笑道:“澀澤君,你剛才說得好!真正的商人就要以天下為己任,要有大義!要有商才!我就不行!我有大義,但沒商才!”
吉六很認真的糾正:“不,我看你有‘土魄’,也有‘商才’!”
“‘土魄商才’?”仲平搖頭苦笑,“我要是真的有,我父母也不會頭疼啦!——幹杯!”
“幹杯!”
兩杯相碰。
李宅正廳。
雨棠黯然放下電話,身旁是一隻行李箱。
春日町,大和酒樓外。
仲平揮揮手,目送一輛小汽車遠走,自己歪靠在路燈杆上。
子恒騎車經過大和酒樓,瞥見仲平,停住,辨認,訝然道:“吳仲平?”立即趕去仲平處。
茂興源百貨店。
長林一邊下樓一邊囑咐:“賦笛,你抽倆中用的的夥計配合石掌櫃的人去關裏,主要調查一下糧食行情!”
賦笛應著:“我都安排好了,這回石掌櫃是帶程先生去,我又叫百貨店的小吳和周子恒跟著,小吳在糧棧幹過有經驗,周子恒這人腦瓜靈,多個人就多條路子,再說,年輕人嘛,多鍛煉鍛煉也好!”
長林指點著賦笛,笑道:“你呀……安排的也對,能耐的人,就得幹啥都中!”又對石掌櫃說:“聽見沒?文掌櫃這是在幫你呀!”
石掌櫃笑道:“我領情了!”
長林說:“咱們兩個分號讓人家封了,咱不能坐以待斃!現在關裏關外各大糧棧都儲備了不少糧食,糧價平穩,過幾個月就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估計價格可能上漲,如果現在誰拋半年以內的期貨,咱可得盯緊嘍,如果合適就買下!”
石掌櫃痛快的應著:“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長林說:“那好,你們叫夥計們準備一下吧,呆會兒有去關裏的火車!我到商會開個會,有啥事就把電話打到那兒吧!”
“好!您忙您的!”賦笛送長林和石掌櫃往糧油局門口走。
子恒進門,側身讓路:“大掌櫃好!石掌櫃好!”
長林和石掌櫃點頭走出,賦笛返身叫他:“哎,子恒,正找你呢,你咋才回來? ”
“哦,一個朋友醉倒在大街上,我順路把他送回家了!”
賦笛沒在意他的解釋,吩咐道:“快去準備準備,一會兒跟程先生他們坐火車去關裏!”
“哎!”
賦笛小聲示意子恒:“我囑咐你的話……留心底價……記住了?”
子恒點頭:“記住了!”
賦笛這才放心的離開。
半個時辰後,石掌櫃帶領程先生以及子恒、小吳兩個夥計,手拎簡單的隨身物品穿過奉天驛外大街,往奉天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