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源榮堂後院。
喜良和師兄弟們忙著整理行李,影箱等家什都已經分類歸置好了,在師父的指揮下正往馬車上裝著。
源榮堂餐廳。
仲平一家三口坐下來吃飯,菜肴明顯簡單了許多。
吳衍看了看幾盤素菜,一臉愁容,遲遲沒動筷子。
馨蘭拿起筷子先後給仲平、吳衍夾菜,勸道:“吃吧,憑閆師傅的手藝,就是菜根兒也能燒出肉味來!”
吳衍苦笑道:“誰能料到還能吃上幾天呢?”
仲平一遲疑,沒弄懂,問道:“您這話啥意思?”
吳衍咬著菜葉說:“吳家元氣大傷,不比當年,有點能耐的人們走的走,散的散,各奔前程,誰還管咱們呢?”
馨蘭說:“閻師傅可不是那樣的人!從老家到關東,人家老兩口對咱們忠心不二,這個你比我更清楚!”
“我也不信閻師傅他們會離開咱家,”仲平說,“不過,咱家要真是養活不了人家,就別擋了人家的財路!”
吳衍點點頭,說:“仲平說的沒錯!——我不擋!我沒擋!”
馨蘭越聽越糊塗,放下筷子,道:“哎呀呀,你們爺倆一唱一和,到底說啥呢?”
“影班走了!——崔喜良跟他師父昨兒和我道別來著!我沒擋!”吳衍的話裏似乎有賭氣的意味,“有啥好擋的!人往高處走,是好事兒!”
馨蘭詫異著:“真的走了?!”
吳衍悶悶的扒飯:“我養他們兩年多……就是條狗也知道跟我共患難啊!”
仲平眨眨眼,沒敢說啥。
一頓飯不歡而散。
仲平放學,騎車走在路上,後麵幾個同學跟上來,跟他打招呼:“吳仲平,北市場有影戲,連演三天,聽說看影的人山人海,瞧瞧去不?”
仲平搖頭。
另一同學說:“人家當然不去,人家裏就有影班呢,你不知道吳家影班?”
“嘿,巧了,北市場那個就是吳家影班……”
北市場,街邊,影台上掛著“吳家影班”字樣,人們都在準備影戲,喜良在台子最顯眼處支架。
仲平騎車過來,停在台子一邊,喊:“崔喜良!”
喜良聞聲,停了活計,跳下台來,笑著打招呼:“少東家,您來啦!”
仲平滿臉怒氣,指著台子上的條幅問:“都離開我家了,憑啥還用吳家影班字樣?”
喜良依舊笑嗬嗬的做個“請”的示意,說:“借一步說話,我給您仔細解釋!”
晚上,仲平回到家中,當著父親母親的麵,把崔喜良的話重複了一遍,他說:“人家說了,雖然離開源榮堂,可還是吳家影班,除了吃住在外邊,別的還跟以前一樣,每月逢一、六、九給本家演,其他的日子給外人演!”
馨蘭高興道:“好,好!——昨兒我還琢磨呢,誰都知道咱家有影班,可這冷不丁的跑外邊看影去,還不叫人笑話!這樣可好,咱又能在家看了!”
吳衍卻沒說話,依舊沉著臉。娘倆見他這個樣子,也沒吱聲。
晚上臨睡前,吳衍突然咕噥了一句:“他們這是在給我省錢呐!”
馨蘭品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影班,趁熱打鐵:“那就別怪他們了,明兒就是初六了,等他們回來,咱還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不是挺好嘛!”
吳衍眯著眼說:“等明兒他們回來,就不興他們走了,接著住下吧,他們那幾個人還不至於吃窮了我!”
馨蘭喜出望外,讚道:“老爺,我就知道你的心腸那是——賊好!”
奉天城街道。
“珍視國人生存權利!”的橫幅,一隊工人搖旗遊行,穿白衫的女工行走在中間,深藍色製服的男工於隊伍前後。
眾工人高喊:“減輕勞動強度!壓縮工作時間!”
路旁百姓駐足議論:“小日本不拿咱中國人當人,就應該罷工到底!” “就是!看誰吃虧!”……
茂興錢莊樓上辦公室。
銘鑫倚在桌子旁通電話:“嗯,五十袋普通粉!不要特一粉,上次進的十袋還沒動呢!……好是好,可是賣不動!——中午之前送到就行!——好,就這樣!”
石掌櫃走進,銘鑫放下電話,得意道:“自從日本工場累死工人那事以後,老百姓都抵製日貨!你看,咱這白麵賣得多好!”
石掌櫃話裏帶著些酸氣:“是啊,要不大掌櫃咋會特別關照你呢!”
銘鑫:“大掌櫃?他……說啥了?”
石掌櫃:“他讓我給你個捎信兒,要你去大客廳,說是要了解一下最近麵粉銷售情況,可能要問得仔細,你最好帶上細賬!”
銘鑫斂住笑容:“哦,我知道了!——哎,你說,大掌櫃平時都是路過這兒的時候順便看一眼,怎麽今天突然要認真呢?”
“我哪兒知道,你過去不就知道了!”石掌櫃走出。
銘鑫瞥他一眼:“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