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冰長城
翌日清晨,大雪初霽。
沈家堡外,卻是哀鴻遍野。
趙天霸雖然沒來攻城,但他把方圓百裏內的村莊都燒了。
數千名無家可歸的流民,拖家帶口,像一群瀕死的螞蟻,密密麻麻地擠在沈家堡的護城河外。
哭聲、罵聲、乞討聲,匯成了一股讓人心煩意亂的聲浪。
“不能開門!絕對不能開門!”
城牆上,幾個上了年紀的管事急得跺腳:
“大少奶奶,這些人裏肯定混著趙家堡的探子!而且這麽多張嘴,咱們那點存糧哪夠吃啊?萬一再把瘟疫帶進來……”
“可是……”
沈曼雲披著狐裘,看著城下那些凍得臉色發青的孩子,還有跪在雪地裏磕頭的老人,眉宇間滿是不忍:
“都是鄉裏鄉親的,真看著他們凍死餓死在門口?咱們沈家還要不要積陰德了?”
她陷入了兩難。
開門是死,不開門也是良心難安。
“積陰德,那是菩薩的事。”
一道冷硬的聲音傳來。
秦闕提著那把漆黑的貪狼刀,大步走上城頭。他身後跟著七名全副武裝的狼牙衛,殺氣騰騰。
“咱們是人,得先顧著自己活。”
“秦闕,你有辦法?”沈曼雲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秦闕走到垛口邊,冷冷地俯視著下麵的人群。
他的眼神沒有憐憫,隻有評估。
男人,是勞力;女人,是後勤;哪怕是半大的孩子,也能撿柴火。
這些不是累贅,是資源。
“大少奶奶,昨晚省下的那一萬五千兩銀子,還有趙天霸送的那兩箱金條,夠買多少陳米?”
沈曼雲心頭一跳,迅速算了一筆賬:
“若是買陳米和雜糧,夠這幾千人吃上兩個月。”
“足夠了。”
“傳我的令。”
“在城外五裏處,立下大鍋,施粥。”
“但有個規矩:不養閑人。”
……
半個時辰後,城外炸了鍋。
“施粥了!沈家施粥了!”
流民們瘋狂地湧向粥棚。
但迎接他們的不是溫柔的丫鬟,而是手持明晃晃鋼刀的狼牙衛。
秦闕站在高台上,一刀劈碎了旁邊一塊巨石,震懾住了**的人群。
“想吃飯的,聽好了!”
秦闕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如滾雷般炸響:
“沈家不養乞丐!想喝粥,拿力氣換!”
“男人,去黑石灘挖土、背冰!女人,去縫補、做飯!老人孩子,去編草簾子!”
“幹夠四個時辰,給一碗稠粥,兩個饅頭!幹不夠的,滾蛋!”
人群中,幾個鬼鬼祟祟的漢子(趙家混進來的探子)立馬開始起哄:
“憑什麽?!沈家為富不仁!我們要進城!我們要見大少奶奶!”
“大家衝啊!搶了糧倉自救!”
“噗嗤!”
寒光一閃。
那幾個帶頭起哄的漢子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鮮血噴灑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秦闕收刀,眼神如狼般掃視全場:
“還有誰想自救?”
全場死寂。
在那股恐怖的煞氣麵前,流民們原本的躁動瞬間被壓了下去。
恐懼之後,是順從。
因為秦闕身後,那幾口大鍋裏飄出的米香,是實打實的。
……
接下來的七天,沈家堡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秦闕是個天生的監工。
他把這幾千流民編成了幾十個小隊,實行連坐製。
一人偷懶,全隊沒飯吃。
在這這種高壓政策下,工程進度快得驚人。
他要造的不是普通的牆。
現在是隆冬,挖土築牆太慢。
秦闕利用了天時。
他讓流民們從結冰的黑石河裏鑿出巨大的冰塊,混合著濕土和蘆葦,一層層壘起來。
白天壘牆,晚上潑水。
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水潑上去瞬間結冰,將土石凍成了一個整體。
七天後。
一道高三丈、厚兩丈,通體晶瑩剔透卻堅硬如鐵的冰長城,奇跡般地拔地而起。
這道牆,把沈家堡原本薄弱的外圍防線向外推了五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甕城。
刀砍上去隻有一個白印,火燒不化。除非等到春暖花開,否則這就是一道天塹。
但這還不夠。
秦闕在冰牆外,指揮人挖了數千個密密麻麻的陷馬坑。
坑不大,剛好能卡住馬蹄。上麵鋪著薄薄的冰層和浮土。
若是步兵走上去沒事,但若是趙家堡的重騎兵衝鋒……
那就是斷腿的下場。
……
黃昏,冰牆之上。
沈曼雲披著厚厚的狐裘,手裏捧著暖手爐,站在秦闕身邊。
她看著腳下這座在夕陽下閃爍著冷光的雄偉長城,以及城牆下那些雖然疲憊但正在排隊領饅頭、眼裏有了活下去希望的流民。
震撼。
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她原本以為秦闕隻是把殺人的好刀。
沒想到,他還有這等經世濟民、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
“秦闕。”
沈曼雲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滿臉胡茬、略顯疲憊的男人:
“你知道底下那些流民現在叫你什麽嗎?”
秦闕咬了一口手裏硬邦邦的黑麵饅頭:
“活閻王?”
“不。”
沈曼雲笑了,伸出手,輕輕替他撣去肩膀上的雪花:
“他們叫你秦菩薩。”
“雖然你殺人,罵人,逼他們幹活。但你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一堵能擋風雪、擋土匪的牆。”
“在這亂世裏,能讓人活下去的,就是菩薩。”
秦闕嚼著饅頭,動作頓了一下。
菩薩?
手染鮮血、吃過妖肉的菩薩?
這世道,真是諷刺。
“我不是菩薩。”
秦闕咽下饅頭,目光看向遠處趙家堡的方向,手按在貪狼刀的刀柄上:
“我是沈家的看門狗。”
“我把牆修高點,坑挖深點,是為了讓我的主子睡覺能踏實點。”
沈曼雲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男人。
明明擁有了足以自立為王的力量和聲望,卻依然把自己放在守護者的位置上。
這份清醒,這份忠誠,讓她既感動,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滋長。
“那……”
沈曼雲靠近了一步,身上的瑞腦香驅散了秦闕周身的寒氣:
“為了獎勵你這條忠心的看門狗。”
“今晚,我也給你準備了肉。”
秦闕一愣:“又是全羊宴?”
沈曼雲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風情,媚骨天成:
“是地火之心。”
“老二說,那東西太烈,得配著特製的藥浴,還得有人給你疏通經脈。”
“溫泉水已經放好了。”
“今晚,我親自給你護法。”
秦闕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沈曼雲那張在夕陽下紅撲撲的臉蛋,突然覺得手裏的饅頭不香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