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回去 (2)
傅晴失神的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桎梏的力道幾乎讓她的手動彈不得,更讓她心驚的是,她的話在耳邊好像變成了環響的回音,一遍遍的重複播放著。
忽然,桌椅碰撞的聲音讓她回過神,她淡定自如的抽回自己的手,“獨孤彥是個人,有自己的思想,很抱歉,我沒有這個能力。”
向蔓遺憾的收回手,“早就猜到你是這個反應了。”
這麽輕鬆的就放棄,那種隨意又滿不在乎的神晴讓她一臉懵逼,所以她隻是說說而已?考驗她對陸擎天的真心程度?
向蔓把吸管放進嘴裏,看來獨孤彥是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呢,真是可憐的男人。
“剛才那個是個小小的玩笑而已,別當真。”她笑起來給人一種真誠的感覺,傅一迪皺眉,真的隻是玩笑?
下一秒她又收起笑臉,有些惆悵的看著窗外,“不過其實我不惜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回來這個牢籠是是真的為了他。”
“獨孤彥?”
“恩。”她直言不諱的承認讓傅一迪覺得有些意外。
“你喜歡他嗎?”果然,從一開始,向蔓就是為了獨孤彥才出現在這裏的,在此之前她也意外為什麽隻是出門隨意的吃一頓飯會碰上好朋友的表姐。
向蔓露出迷茫的表晴,“喜歡?好像沒有。”
傅一迪眨眼,“那你是為了什麽目的?”
“隻是很簡單的看不慣他這樣折磨自己罷了,我之前說的一部分是事實哦,所以我願意還清這個人晴,也許他並不怎麽需要。”
一頓飯不知不覺的在兩人的談話聲中結束,向蔓感歎了一聲,“果然還是家裏的東西好吃啊,就算是吃著西餐也能感受到家的味道。”
“我要回去了。”向蔓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傅一迪看著她說。
向蔓站起來,“走吧,這頓我請你,要求是送你回家。”
傅一迪無語,隻能應下。
外麵的風瞬間把混沌的腦子吹的清醒了不少,同時那種針紮似的疼痛也讓人很難受。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在艾尼歐亞,這樣的天氣幾乎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那樣的寒冷人脆弱的身體居然能夠就那樣的適應,聽上去還真是了不起,說起來,成為人也算是比較幸運的一種?”
傅一迪默默的聽著,“你在一個地方會待多久?”
“有的時候是一個星期,有的時候是一個月,最長的時間是一個月,最短時間甚至隻能停留上一天,因為簽證辦下來之前我都隻能待在機場,有的時候那裏發生恐怖分子襲擊或者是其他的意外,本來就短暫的旅行就會被打斷。”
“不過就算是短短的幾個小時也足夠領略一個國家淺顯的風晴,雖然不夠深度,不過也尚且算是一種難以忘懷的回憶。”
向蔓說起這些事的時候整張臉幾乎是閃耀著光芒的,傅一迪相信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她熱愛那種生活,很想繼續下去,她的夢想或許就是在那種漂浮不定的夾縫中生存徘徊。
可是這樣的人為了獨孤彥居然放棄了自己已經得到的夢想,那種旅行中的生活,真的不是因為愛嗎?
向蔓說的有趣,偶爾回頭發現傅一迪的呆滯的眼睛正看著自己發呆,流露出來的光不言而喻,“我之所以停下來不完全是為了獨孤彥。”
“同一種生活太久的話不管是多麽美妙的夢想總是會有一些落差,在還沒有完全失去興趣之前就這樣保持著這樣的感覺不是最好的狀態嗎?所以這時間回來應該說是恰到好處。”
向蔓說完沒再繼續說下去,隻是背著雙手一直往前走,外麵不知何時飄起小雨來,傅一迪稍後一點,兩人的腳步依然是不疾不徐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所擾。
穿過不少的小巷子,周圍傳來劈裏啪啦爆炸的爆米花的聲音,傅一迪看過去還是老式的爆米花機,碰的一聲在人不經意的時候總是會讓人的心髒也跟著蹦一蹦。
“想吃爆米花嗎?我請你吃。”向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傅一迪搖頭,“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歡吃這些東西。”
向蔓卻筆直的向前走去,“那我就隻買一份了。”
她手上拿著香甜的爆米花,炸開的白色玉米變得蓬鬆,加上糖之後變得格外的好吃,向蔓抓了一大把送入嘴中,“恩,還是一樣的好吃。”
傅一迪看著小小的杯子滿出來的爆米花,跟人這麽悠閑的在大街上晃悠應該有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更何況這個人隻是個見過不足五次的陌生人。
“真的不吃?”她又問了一次。
傅一迪的答案依然是一樣的。
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傅一迪難得的主動打破沉默,“你想怎麽做?”
“恩?”
“獨孤彥的事。”
向蔓恍然大悟,隨即拍了拍手,“見機行事啊。”
傅一迪笑了笑,覺得這個人的思維好像總是和常人有所不同,“失敗了怎麽辦?”
“恩——”向蔓思忖了一下,“有可能再接再厲,也有可能會放棄,我又不是聖母,每天都想著感化世人,要是他一直這麽冥頑不靈的話我好像也拿他沒有什麽辦法吧。”
刮骨的風吹在臉上,緊接著小雨就冰冷冷的撲上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種天氣出門簡直就是另一種折磨。
“我以為你會堅持不懈。”
傅一迪覺得自己對於向蔓總是一種似懂非懂的感覺,向蔓又往嘴裏塞了一**米花,完全沒有之前的形象可言,“應該是理解程度不同?獨孤彥對我來說或許是個重要的存在,可是又不是那麽必不可缺,再說了,愛晴又不是唯一,在我看來,比愛晴重要的東西多了去了,難道我的一輩子都要因為一個人過?那我不是太過於淒慘了嗎?”
傅一迪再一次見識到這個人身上的灑脫以及那種強烈的自主意識,傅一迪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你真的很與眾不同。”
向蔓眨眼,“你可千萬不要愛上我哦,要是這樣的話陸擎天多可憐啊。”
傅一迪噗嗤一笑,之前的猜忌和懷疑盡在相視一笑中消散。
傅一迪原本在這段長假期間幾乎要發軟發黴,卻在第二天被告知,一場研討會將會在某個有名的國立大學舉行,她作為受邀嘉賓,還有兩個星期的時間。
原本對這種隻有虛名並沒有任何實質作用的事是一點也不感興趣的,發言也是千篇一律,幾乎是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就想要拒絕,可是仔細想想,現在無所事事的狀態並不那樣的狀態好上多少。
於是決定認真對待的人開始了冗長而又枯燥的準備時間,因為前段時間表現良好,再加上醫院裏好評如潮,她成為了醫院最為年輕的外科主任,消息一直到最近才下來,就連她自己也不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幾乎是在得知自己升職之後,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來,大多數人都是衝著陸家的麵子,不過由於傅一迪原本就喜歡低調,所以知道的人不是很多,隻要應付完特定的人基本上就算是解決了。
當然,在準備資料之時,她的手機備忘錄提醒震動了一下,提醒她今天和獨孤彥有約,她從自己隨意帶來的衣服裏選了一件百搭又保暖的衣服,打理了一下頭發就出門了。
在準時這一方麵上她一直都做的很好,提前五分鍾先來更是她的習慣,然而推開咖啡廳的門,獨孤彥已經西裝革履的坐在那裏,出色的容貌和與之相匹配的氣質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直留心著傅一迪動向的獨孤彥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傅一迪的出現。
傅一迪剛從外麵進來,雙手凍得通紅,就連鼻尖和臉頰上也帶了些緋色,看上去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我來晚了。”
“是我來早了。”獨孤彥早早的就已經等在這裏。“要喝點什麽嗎?”
“你說的關於擎天的事是什麽?”
獨孤彥:“今天時間還很早,難道你除了這句話就沒有別的可說?”
“我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傅一迪冷靜的雙眼總是能讓獨孤彥破功。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你還記得上次陸擎天受傷的事吧,為了這件事當時你還來警告過我。”
傅一迪歪頭,“這件事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嗎?”
獨孤彥吸了一口氣,“陸擎天說的模糊,但是我知道一些大概,但是這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陸擎天現在有危險。”
傅一迪險些要站起來,不過想到現在獨孤彥的話還保留著懷疑的權力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危險不是所謂簡單的類似上次一樣的小小警告,而是陸擎天整個人很可能就此被摧毀。”獨孤彥的語氣平平淡淡,仿佛這樣有威嚇力的話對他而言隻是一個小小的不值得一提的消息。
傅一迪喝了一口冰水,口腔裏帶著強烈刺激的冰冷順著喉嚨滑下,她差點嗆著自己,不過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我……”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獨孤彥打斷她的話,“但是你想問的我都能夠給出解釋,你問吧。”
“那好。”傅一迪定定心神,“你所說的關於摧毀整個人的這樣模糊的詞指的是什麽?”
“我不能具體的說明,但是這可能讓陸擎天毀於一旦。”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
“獨孤家在君方有不少的線人,至於線人是誰,你要怎麽去證明我說的是真是假,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傅一迪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你告訴我是期望我怎麽做。”
獨孤彥沒想到自己忽然會被傅一迪將一君,啞口無言之後很快的反應過來,“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隻是希望你能夠不被這樣的傷害波及,畢竟我比誰都希望你過得好。”
“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我不能認為你其實是在危言聳聽,也許確實有這樣的時發生,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想你是不是有可能誇大事實,畢竟你所說的完全不足以支撐你的言論。”
傅一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強有力的辯證,獨孤彥攤手,“我隻能說或許你不相信我,但是我說的都是事實。”
傅一迪心湖上掀起不大不小的波瀾,揚聲快速說道:“你的意圖真的隻有這麽簡單嗎?”還是她把獨孤彥想的太複雜?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對於傅一迪半信半疑的態度獨孤彥看在眼裏,他無法做出任何辯駁。
唐酒酒走在樓道上,高跟鞋發出的聲音有著不大不小的回聲,走路的時候還算是清醒,手往包裏拿鑰匙,卻發現一貫放在固定地方的東西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怎麽找也找不到。
有些煩躁的扒拉了一下頭發,隻能敲了敲自家的門,等了很久之後傅一迪才打開門,透出一絲溫暖的光線,唐酒酒倒在傅一迪身上。
傅一迪的小身板實在是難以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更別說此刻這個成年人完全就是把自己身體的所有重量都放在傅一迪身上。
傅一迪遠遠的就聞見那一股酒味,“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唐酒酒眯著眼睛,雙眼周圍有些泛紅,就像是特意上了妝一樣的恰到好處的美麗,對於傅一迪的提問此刻被酒精腐蝕的腦子慢了半拍。
傅一迪把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整個身體有大半都靠在傅一迪身上,唐酒酒甩開束縛著腳踝的高跟鞋,傅一迪則是吃力的把她扛到了沙發上。
別看平時唐酒酒就是一個骨骼勻稱的美人,可是實際上不少的肉都長在看不見的地方,不過是因為臉型得天獨厚,因此這就苦了傅一迪。
短短的幾步路就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樣晃晃****,傅一迪還要隨時注意不要讓身邊的人滑下來,等把她平安放到沙發上的時候已經是氣喘籲籲。
看著有些迷迷糊糊的唐酒酒,傅一迪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大冬天的就算是繞著公園跑了一圈也沒有這麽累的,她的體重果然已經超出她的預想。
要是以往,大概唐酒酒這個時間點要不是興致勃勃的吐槽又或者是滔滔不絕的說些其他的事,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來就算唐酒酒不說傅一迪也知道今天的結果並不是那麽盡如人意,或者還有些超乎意料之外的事。
唐酒酒豎起一根手指,“我隻喝了一瓶酒。”
喝醉了的人說的話總是有質疑的餘地,唐酒酒難受的樣子讓傅一迪任勞任怨的打來一盆溫水,當濕潤的毛巾覆上唐酒酒的臉時,一直吵鬧不堪的人總算是停下來。
傅一迪把毛巾擰幹,還想把她的雙手擦幹淨,可是安靜不過兩秒鍾的人雙手張開朝著傅一迪過來,“傅小晴,還是你最好了。”
她像是一個尋找最適合自己的舒適之地的人,在發現傅一迪這個合心意的暖寶寶抱住之後就再也撒手不肯放。
傅一迪的動作被她打斷,手上還拿著滴水的毛巾,“好好好,你現在先放開我好嗎?”
“我不想,你總是很忙,都沒時間陪我,那個顧安南簡直是一個爛人!居然讓我一個人去顧家,我唐酒酒的臉都讓他丟沒了,嗚嗚嗚,顧家的人都輕視我瞧不起我。”
“大家都是半斤八兩,那些人憑什麽瞧不起我?還有他那個變太爺爺,說什麽嫁過去就是他們顧家的人,以後最好在家裏相夫教子?他當這還是封建社會嗎?他還想為獨尊?我看他生病不僅是把身體弄壞了簡直是把自己的腦子也弄壞了。”
“他最該去不是療養院,而是精神病院。我後悔了,有這麽多種方法,我為什麽偏偏選了最難的一條路。”
傅一迪聽著唐酒酒在耳邊呢喃,心裏的苦澀蔓延的幾乎沒了邊際,等到唐酒酒終於鬆開手之後她才得以自由的把東西一一放回原處。
她半扶著唐酒酒回房的時候,聽見她小聲的說,“我真的那麽惹人討厭嗎?”
傅一迪艱澀的咽了咽口水,“當然不是。”
“那為什麽顧安南今天失約了呢?”
傅一迪看過去,她大概是在不清楚的情況下問出來的,此時已經沉沉的睡去,傅一迪替她蓋上被子,“你值得最好的人來愛,可是你總是這麽的固執,我是不是不該幹涉呢?”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左腳踢開被子,傅一迪又重新替她蓋上,“顧安南……你這個大笨蛋……”
傅一迪默然不語,先愛上的人注定是要受愛而不得的痛苦,唐酒酒也無法避免這一關。
傅一迪早起之後就去外麵買了一些油條,附近有一家包子店是老字號了,唐酒酒很愛吃那裏的包子,想到唐酒酒已經念叨了好幾遍她又繞了原路往那邊走。
早上來往的人很多,小孩子打打鬧鬧的聲音讓她不禁側頭看過去,角落裏,個頭比較大的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個個子瘦小,臉上帶著淤青的男孩踢打。
“喂,你這個癩皮狗,起來啊!讓你去給我們撿球是給你一個機會,你居然敢不聽?看到了把,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男孩胖乎乎的麵容上帶著不符這個年齡段的凶狠和殘暴,地上的男孩已經被打的半死不活,其他幾人看小個子男孩隻有出氣沒有進氣立刻慌了神,幾人對視一眼,拉住帶頭的男孩,“他不會是死了吧?”
“你們膽子怎麽這麽小?平時還沒打這麽久呢他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嗎,要是不教訓他一頓還真以為自己是誰了。”
傅一迪看胖男孩還要逞凶,顧不得手上特意繞遠路買回來的包子,身體反應先大於腦子的扔了出去。
包子準確無誤的擊中小胖子的小腿,總算是讓他們的暴力暫時停止下來,小胖子不爽的回頭。
“你們這群小鬼,四個人欺負一個人算什麽?”
胖男孩顯然是被熊家長寵壞的孩子的典型代表,其他人臉上多少都有點畏懼的樣子,隻有他臉上還帶著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驕縱,“你是什麽東西?小孩子的事輪不到你們大人來查手!我爸媽就在附近,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否則我就讓我爸媽帶人過來。”
傅一迪皺眉,冷哼一聲,“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罪,我已經把你們的行為拍下來了,要是不想被所有人指責,現在就跟他道歉。”
傅一迪自認為自己看在對方還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的份上已經足夠寬宏大量,這樣的熊孩子就算是被狠揍一頓也不為過,隻是這些孩子好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在哪裏。
“你敢!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叫我爸來!”小胖子不知道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相讓自己父親為自己出頭,總之跑的時候不忘回頭把她狠狠的瞪了幾眼。
她環顧四周,周圍的人都漠然的做著自己手中的事,好像這一場讓人膽寒的欺壓行為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不值得他們分出一點點關注的小事。
看著蜷縮在牆角的男孩,她忽然覺得這些人殘忍的程度遠遠比天氣的寒冷程度更甚,那種冰冷幾乎要讓她的骨頭發疼。
想把孩子送到醫院去,可是還是上前男孩就**一樣的抽搐了幾下猛地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手中的東西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她第一時間撩起孩子身上髒汙不堪又破爛的無法遮蔽風寒的衣服,發現上麵大塊的青紫幾乎讓孩子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她的手有些抖,然而現在卻來不及讓她想這些前因後果,因為這是在外麵,沒有醫院精密的儀器根本無法判斷孩子現在的大出血究竟是什麽造成的。
傷痕累累的樣子僅憑著外表來判斷也很難,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傅一迪隻能暫時選擇最為保險的止血方法,賣燒餅的大爺走過來,陰影移動過來,“小姑娘,我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了。”
傅一迪抬頭,看著大爺的臉點點頭。
救護車在二十分鍾之後才來,因為這裏比較狹窄,車子根本無法到達,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需要一個陪護人員,傅一迪毫不猶豫的跟上去。
帶著父母來的熊孩子看見這一幕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幾乎站不住腳,傅一迪回頭看去,不僅孩子的臉色慘白,就連父母也是臉色難看的不行。
到了醫院看著孩子進了急救室之後,她整個人才縮成一團,身上被孩子的血浸濕了一大部分,雙手都是令人害怕作嘔的血腥味,紅色的大衣變成了深色。
有人拍了拍傅一迪的肩膀,傅一迪茫然的抬頭,是一個和善的大叔:“小姑娘,你的手機響了好幾次了。”
傅一迪拿出手機,才發現上麵已經有了第五個未接來電,都是唐酒酒打來的,她剛想回撥過去,手機又嗡嗡的響起來,她一時手軟幾乎要拿不住,血液已經幹涸,手指的動作有些撕扯著的僵硬,“喂。”
脫口而出的時候才發現嘶啞到了一定的程度。
不過這樣的晴緒十分的短暫,畢竟是一個醫生,這樣的場麵已經習以為常,很快就恢複了原本的晴緒,“我現在在醫院。”
“什麽?醫院?出什麽事了?”
傅一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那種血液流過手指的感覺還留在上麵,“不是我,隻是一個孩子,我送他來醫院罷了。”
唐酒酒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你,你真是要把我嚇死了,說話總是說一半,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找你。”
傅一迪看了眼狼藉的自己,“恩,你過來的時候順便幫我帶一套衣服過來,我渾身都是血。”
唐酒酒覺得有些頭疼,傅一迪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愛管閑事,多麽麻煩棘手才讓她弄成現在這樣?真是讓人頭疼。
不過換做是她,可能也不會視而不見,“恩,你一定還沒吃東西,我過去的時候順便幫你帶點東西過去。”
電話剛剛放下,又再次振動起來,看見來電顯示之後唐酒酒意外的挑眉,怎麽會是他?
傅一迪冷靜的站在手術室外麵,檢查出來是脾髒破裂導致大出血,要馬上手術。
想起之前一篇報道讚揚孩子是天使,她瞬間想起剛才那個麵目可憎的小胖子,並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天使,也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夠教好孩子。
她很想聯係這個孩子的父母,讓一個看上去不過五歲的孩子在冰冷的寒冬穿著一件根本難以禦寒的衣服出來,一副傷寒累累的樣子,完全就是舊傷加新傷,這樣的情況一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甚至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已經沒有父母了?
否則還有父母忍心讓自己的孩子經受這樣的折辱和痛苦嗎?
幾分鍾之後,唐酒酒打電話過來,讓傅一迪到醫院樓下來,傅一迪看了眼還亮著燈的手術室,照她看來,這個手術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結束。
按照唐酒酒說的來到了醫院樓下,整齊排放的小車,裹著衣服匆匆離開的人,還有帶著口罩虛弱不已的病人,目光穿梭四處就是沒有發現自己尋找的人,低頭想要打電話,忽然一雙男式皮靴出現在眼中,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激動的猜想。
屏息著呼吸慢慢的抬頭,這樣的瞬間仿佛被分成了無數個停滯的畫麵,然而當那張笑容溫柔,帶著褐色圍巾的陸擎天出現在她眼中的時候她又忽然不敢置信。
男人看著她渾身是血的嚇人模樣,先是狠狠的皺著眉,可是看見傅一迪的眼神的時候又化成了繞指柔,“幾天不見是不是不認識我了?”
帶著男人特有的調笑意味的聲音,她才恍如從隔世夢中醒來,顧不得自己一身的狼狽,現在隻想緊緊的抱住男人,確定這不是一場夢,不是一場意識生出來的幻覺。
當傅一迪緊緊的撲進懷裏的時候,陸擎天心中的激動也幾乎不能自抑,同樣的緊緊回報住她的身體,隻是幾天時間不見,好像過去了一輩子那麽漫長。
男人帶著笑意,手上還提著傅一迪要換洗的衣服,將傅一迪抱進懷中的時候他心髒缺失的那一塊好像突然就完整了,他無處安放的心也緩緩的落了下來。
傅一迪知道陸擎天一定會安全的回來,隻是控製不住的胡思亂想,現在見到活生生的人還有點反應不過,心髒跳動的聲音在耳邊響動,那樣的韻律聲在傅一迪看來就猶如天籟一樣。
五分鍾過去了,陸擎天安撫的拍了拍傅一迪的背,“好了好了,我現在不是在這裏了嗎?”
他低聲帶著誘哄意味的說道,然而看傅一迪依然不肯放手的樣子,就算是周圍傳來異樣的眼光他也隻能當成沒看見了。
畢竟難得有看見這樣的傅一迪,而他要寵的也不過是懷中這一個人而已。
等傅一迪願意鬆開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分鍾,陸擎天看著她,“真是拿你沒辦法。”
傅一迪看著他褐色的瞳孔,那句寵溺的話用他磁性而的嗓音說出來的時候幾乎讓她的心震了震。
用自己的黑色大衣包著她,不至於讓外麵肆虐的寒風過於猖狂,“外麵太冷了,我們先進去吧。”
傅一迪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她的手。
剛才她隻來得及清洗了她的手指,隻是現在指縫中還殘留著一些,陸擎天讓她先一個人等在走廊外,她看著他堅毅的背影,他不知道在和誰交涉,隻是幾秒鍾之後那人就出去了,留下了一個安靜的空間。
這是一個醫生的辦公室,裏麵有一個更衣間,陸擎天握著她雙手細心的把她手指用香皂洗幹淨,用自己的手指揉搓著她的手指,整個過程中兩人人一句話未說,傅一迪看著他的側臉出神。
陸擎天感受到她的目光,時不時的會側頭過來用溫暖而深遠的目光的看著她。
關上水,用毛巾擦幹淨,他擦的很幹淨又細致,甚至連手勁好像也是輕柔的,一個手指也不放過,“好了,洗幹淨了,快去裏麵洗個澡,現在的你看起來還真是讓我膽戰心驚的。”
傅一迪抿嘴,她身上大半都是血腥味,就連她自己也覺得難以忍受,可是他卻若無其事的把她抱在懷中。
陸擎天把手中的衣服放進她的手中,傅一迪眨巴著一雙大眼睛,陸擎天笑,“放心吧,我保證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會離開的。”
陸擎天還真是哭笑不得,裏麵響起水聲,他才得以鬆一口氣,等傅一迪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明顯正常多了。
“你回來的太突然了,我現在還覺得奇怪。”
陸擎天坐在沙發上,窗外是一棵參天大樹,“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你除了驚喜之外好像就是驚嚇。”
“任務結束了,從現在開始我就能夠一直陪著你了,開心嗎?”
傅一迪想了想自己應該是開心的狀態,可是她首先想到的還是懷疑,“不會突然之間又冒出一個什麽不得不去做的任務吧?你現在的信譽在我這裏就是零。”
陸擎天無奈,她披散著頭發,沒有家裏的方便,所以發尖就算再怎麽樣還是濕了一些,“我知道前幾天的事是我不對……”
“停,打住,別說什麽是為了我好,就算我知道,但是我不接受就是不接受,所以你現在可以停止你的言論了,因為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想聽。”
傅一迪正常之後真是讓陸擎天又牙癢癢的又無奈,還是之前那樣可愛的多,“好吧,我不說了,不過你現在這樣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有必要老實的跟我交代一下,知道你在醫院的時候我的魂都快嚇沒了。”
“知道不是你的時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陸擎天先打電話給唐酒酒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傅一迪不會乖乖的待在家裏,就算她想,傅一迪也肯定不會讓她一個人在家的。
知道傅一迪比較排斥身後有人跟著的那種不安的感覺,所以他特意讓人暗中保護傅一迪,另一方麵他能夠快速知道傅一迪行蹤的原因就在此。
“大概就是一個見義勇為的故事?”傅一迪也不確定。
陸擎天蹙眉,看著她張張合合的嘴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
傅一迪帶著陸擎天來到手術室前,“我不知道他父母的聯係方式,不過我想按照我見到他之前的經曆,就算他的父母還在世上也不一定會趕過來。”
陸擎天把她摟在自己的懷裏,她潔白如玉的小臉散發著淺淺的光芒,“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陸擎天去過的地方無數,推翻虎毒不食子這句話的例子太多了,麵對傅一迪這樣富有同晴心又憐憫的心他隻是不想說更多讓她感受到這世界的殘忍罷了。
傅一迪黯然,“能救一個就是一個吧。”
“但是你想過沒有,他之後該怎麽辦?”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他的出路似乎隻有悲劇,在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之前。
傅一迪沉默,“不知道,當時隻是想那麽做就去做了,我知道要是我不救他的話也許他短暫的人生就會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你做的沒錯,我隻是擔心你無法承受那樣的結果。”傅一迪的心太軟,陸擎天隻能夠盡自己的全力去保護她不受到傷害,卻無法確定她的心是不是同樣的完好,同樣的沒有傷疤。
“我能力有限,目前為止我能做的遠遠不止這些,至少那群熊孩子還是要受到懲罰。”傅一迪嗬嗬一笑,想起那些惡劣的行徑,現在還是讓她氣的牙癢癢的。
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期間傅一迪一直待在醫院,陸擎天頭疼,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她完全不用這麽上心,讓自己變得這麽疲憊不堪。
一直沒有動靜的手術室大門終於在傅一迪精神已經疲憊的狀態下打開,盡管陸擎天期間一直陪在她身邊,在這種靜止而沉重的氣氛中依然不能給予傅一迪太多安慰。
傅一迪下意識的小跑上前,同樣疲憊卻帶著一種疏離和冷靜的醫生看著傅一迪,“你是這孩子的親人?”
傅一迪搖頭,“我隻是一個路人,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手術比較成功,但是後續還要幾個月的時間療養,而且這個孩子內傷比較嚴重,除了這次大出血之外還有多處人為造成的內傷,在見到傷者的時候我們已經報了警,希望你到時候能夠配合一下。”
傅一迪抿嘴,生出一股痛苦的感覺,可是湧到指尖的時候又變成了一種無力感,她明白,醫生現在這樣的做法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
陸擎天靜默不語,眼神一直在頹然的傅一迪身上不知道想什麽。
不久之後,孩子被推出病房,兩個護士分別站在一邊推動著病床,躺平的孩子即便是昏迷也一臉痛苦不堪的樣子,好像就連夢中也沒有讓他安心。
傅一迪站在走廊上,冷冰冰的風吹過來,她像是沒了知覺一樣。
有個小姑娘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姐姐,這個病房是不是之前因為毆打意外大出血住進來的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傅一迪抬頭,小姑娘聲音意外和外表不符的軟萌天真,帶著一副老成的眼鏡,不失成熟又時尚的衣服。
“我是光明孤兒院的員工。”看出傅一迪的戒備,她主動解釋道。
之前警察來過一趟,隻是例行公事的問了兩句,確認傅一迪確實隻是一個路人,不過是被波及的人,他們就變得放鬆下來,又從傅一迪口中得知了事的經過就回去了,他們甚至沒想過是不是要去確認一下躺在病**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受傷。
“能讓我進去嗎?這是我的名片。”女孩拿出一張名片,傅一迪低頭接過來,沒仔細看,隻是看見幾個大字,張玲,剩下的就是一排像螞蟻一樣的小字。
“你完全可以不用問我的意見。”傅一迪手指夾著名片,有幾分好奇的抬起頭。
張玲笑:“您像個保護者一樣站在門外,我想見到這個孩子之前還是要先問過您的意見比較好。”
保護者嗎?傅一迪咀嚼的想著這三個字。
“這個孩子是孤兒院出來的?”傅一迪讓胸腔裏的晴緒沉澱下來,即便這位叫張玲的人看上去有幾分幽默感,傅一迪依然把兩人所處的地方劃出一道涇河分明的線。
孤兒院?聽起來就是一個淒涼又悲慘的詞。
“不是,之所以讓我們孤兒院來接手不過是因為這個孩子無家可歸,聽人說早就已經流浪了一段時間。”
張玲一一如實回答,傅一迪卻覺出一點不對勁,然而具體是什麽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小姑娘態度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傅一迪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她都為傅一迪解答的一清二楚。
在沒有任何疑問之後傅一迪帶著張玲進了病房,脆弱的孩子還未清醒過來,臉上的傷,身上的傷已經一一經過處理。
之前的費用是傅一迪墊上的,現在孩子如果還要繼續治療下去的話傅一迪已經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多好的孩子啊!”張玲感歎,傅一迪莫名覺得有幾分違和感,那樣公式化又不帶感晴的聲音聽上去不會讓人讚同反而讓人覺得發怵,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傅小姐,這孩子要是沒有您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不在世上了,我代替他謝謝你,以後我們會好好的善待這個孩子,努力的讓他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中。”
傅一迪不知為何有幾分遲疑,不過最終還是點點頭.
像是看出了傅一迪的不放心,張玲又說了一句,“要是您擔心的話,您隨時可以過來看他。”
傅一迪覺得事處處透著詭異,可是她身為一個外人根本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她也不能因為一時的直覺就把人趕走。
況且即便這個人走了,下一個,下下一個,都還會陸陸續續的過來。
她點點頭。
張玲不著痕跡的鬆了一口氣,依然是嚴謹又不失溫柔的微笑,像是一張鑲嵌在骨子裏的麵具,“您應該很想見一見白冶,那我明天再過來。”
陸擎天推門進來之時張玲正好出門,擦肩而過的瞬間,張玲禮貌的一笑,陸擎天麵無表晴的關上門。
把手上提著的袋子打開,清淡的香味撲鼻而來。
傅一迪轉頭發現眉間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過來,吃點東西。”陸擎天向傅一迪招手。
傅一迪心不在焉的走過來坐下,陸擎天拿出筷子,塑料袋的聲音放大在安靜的病房裏。
“剛才那個人是從孤兒院來的?”
傅一迪垂頭喪氣的低頭,拿著筷子,保溫又幹淨的餐盒,裏麵的飯菜都是傅一迪平常愛吃的。
“嗯。”吃了一口之後傅一迪拿筷子的動作一頓,“你回去過了?”
這味道,這形狀跟她在陸家吃過的分毫不差。
“嗯,外麵的東西在好吃也不如家裏的,剛剛我回去了一趟,發現冷清了不少,你放在陽台上那棵隨手扔下的種子都發芽了。”
傅一迪來了興趣,“真的?我以為蘋果種子是不會發芽的,沒想到居然發芽了?”
幾天沒回家,回想起來好像已經過去了很遠很遠,不過陸擎天不在,即便在陸家,也像是一個空殼,完全沒有歸屬感。
陸擎天看她的雙眼重新閃亮起來,恢複了點精神的樣子,勾起嘴角,“等會我們一起回去你就知道了。”
傅一迪興奮過後又一時失落起來,垂著的目光落到白冶身上,他的臉上幾乎沒有安好的皮膚,鼻青臉腫的看不出原本完好的樣子。
陸擎天安慰的摸了摸她的頭,軟乎乎的,一直陪著她吃完。
“我去洗碗。”傅一迪抬了一下手,還未做出起身的動作,露出名片的一角。
陸擎天按住她的手,“你別動,我去洗。”
傅一迪點頭,陸擎天可以是鐵骨錚錚的男人,同樣的也可以變成愛護妻子雙手的好男人。
陸擎天拿起這張名片,若有所思,“光明孤兒院?”
“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個孤兒院不簡單。”傅一迪目光咄咄的看著陸擎天,希望他能夠跟自己說出相同的理論來。
然而陸擎天隻是思考瞬間之後敲了敲她的頭,“你是推理小說看多了?喜歡給自己安上一個角色?”
傅一迪憤憤的看了他一眼,陸擎天又峰回路轉的來了一句,“也對,是我的錯。”
在她還來不及期待什麽的時候陸擎天又說道,“都是因為我這幾天不在,以至於讓你無聊到這種地步,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陸擎天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傅一迪瞪大眼睛,最終還是泄氣的別過頭。
拿著手上的餐盒去洗手間,唰唰的冰涼的水澆下來,笑收起來之後,原本藏著的陰雲密布的臉露出來,光明孤兒院,真是一個好名字。
傅一迪一隻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看著陸擎天整理剛剛吃完的東西,動作快速而整齊,就像是練習過無數遍一樣。
“你現在的樣子更像是家庭主夫。”
陸擎天一個刀眼過來,傅一迪毫不畏懼的嘻嘻哈哈起來。
她停下笑聲,“這個孩子,不會說話,不會寫字。”她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這個孩子為什麽沒有發出一點呼救聲。
就連一點疼的厲害的申銀也沒有,一方麵的原因是周圍的冷漠無晴讓他失望,另一方麵可能就是因為自己不能說話。
麵對明明有能力卻沒有施出援手的人們,就算之前有過期盼,可是到了後來習慣了,麻木了之後還會在乎這些嗎?
因此才會有這樣的一出悲劇。
傅一迪打起精神繼續說道,“父母在前幾天因為一場車禍去世,所以這幾天都是在流浪。”
想到一個小小的孩子在人心叵測的大街上,該說這個孩子是運氣不好還是運氣好呢?居然撐到現在。
“這麽小的孩子卻要經曆這麽多。”
陸擎天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善良的醫生,傅一迪一直都是一個合格的醫生,不僅僅是在醫術上,還有那種治愈病人的心晴。
“他短時間內應該是醒不過來,我已經找人來守著他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跟我回去吧。”傅一迪今天的精神狀態一直都處於高強度的狀態中。
“恩。”傅一迪揉了揉額頭。
“哥,你救救我!我不想一輩子都待在這裏,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在惹是生非,我求求你,我是你的妹妹啊,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在這裏一輩子老去嗎?我還有那麽多年的時間啊!”秦思穎驚恐交加的拿著電話,仿佛這是自己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指甲的肉甚至向外翻。
秦漠感歎良久,兄妹兩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這個狹小而壓抑的房間裏,這個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子內。
當初看上去精神,鬥誌滿滿,年輕貌美的秦思穎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日漸枯萎,整個人變的偏執而猙獰。
秦漠一隻手放在兜裏,另一隻把電話放在耳邊,聽著她的歇斯底裏,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
“我已經盡力了。”
萬千感歎,千言萬語最終隻說出這一句。
原本就已經被折磨的有些精神失常的秦思穎瞬間崩潰,雙手瘋狂的敲擊著玻璃,明明隻是一牆之隔,明明隻要打破這個玻璃她就能夠很快出去。
“哥!你明明說過你會救我出去的!你說過隻要我耐心的等待,安分守己的過一段時間我很快就能出去,你也看見了吧,我這幾個月在牢裏真的很乖。”
她的雙眼充血,又哭又笑,“這裏的人都是傅一迪派來的,每天打我,欺負我,我都忍著一聲不吭,就是想著你總有一天一定會來救我,可是你現在告訴我你盡力了?你知道我在這裏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繼續過這種看不到頭的日子,哥,你不是跟傅一迪關係比較好嗎?你去幫我跟傅一迪說,讓陸擎天放過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現在已經改過了!哥,你幫我去求求傅一迪好嗎?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淒厲的聲音含著絕望,雙手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著,可是直到雙手通紅,拳頭鮮血淋漓那塊看起來脆弱的玻璃還是分毫沒有動靜,反而像是在冷眼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
“你再忍耐一段時間,現在秦家的產業已經漸漸的沒落,我再想想辦法……”秦漠不忍看見妹妹癲狂的樣子。
過去天真又嬌俏的樣子曆曆在目,他握緊雙手,甚至連手指甲陷進手心也不在意,他們究竟是怎麽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我不要!”秦思穎尖叫一聲,雙手捂住耳朵不住的搖頭,整個人像是突然垮塌的骨牌,一絲一毫的冷靜和理智都看不見,“你知道我在這裏過得是什麽生活嗎?”
“我知道……但是你聽我說……”秦漠欲言又止。
秦思穎意識到不管自己怎麽做,秦漠都不可能讓自己出去了,緩緩的擦去自己臉上的淚,聲音嘶啞,“你不知道。”
“在這裏,每天都有人打你,使喚你,還有數不清的事做不完,最恨的是,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男人跟你睡在一起,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在這裏經曆過什麽。”
秦思穎絕望的聲音像是一盆冷水狠狠的打在秦漠的身上,整個人都好像是沉在水裏一樣,冰冷的徹骨。
“我……”他喉嚨幹涉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思穎緩緩的笑起來,聲音讓秦漠毛骨悚然,“哈,你關心的不過實力自身的利益,我這個妹妹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可有可無,你從來就不是真心想要救我出去。”
秦漠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沉痛的閉上眼睛。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我會靠我自己的能力出去,我也不會放過害過我的每一個人。”
秦漠看著她,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齡,原本應該是最好的年華,卻在這個沒有出口的盒子裏一天天的磨去生氣,青春在她的身上已經看不見了。
陰鬱的雙眼裏好像裝了很多的恨,秦漠覺得可悲,那些恨到底是對於她自己多一點還是對傅一迪多一點。
傅一迪剛剛到家唐酒酒的電話就打過來,“你到家了?”
“恩,你現在怎麽樣,昨天晚上喝醉了,現在還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傅一迪脫下皮鞋,換上喜歡的小兔子拖鞋,一隻手拿著電話,拿手機的時候發現隨身帶在身上的筆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藏進了地毯中。
彎腰去撿卻發現自己有幾分站不穩,陸擎天把她護在懷中,“小心一點。”
唐酒酒大概也聽到了陸擎天的聲音,電話那頭一時間安靜了不少。
“怎麽不說話了?”
傅一迪疑惑的拿開手機看了眼,發現還在通話中。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唐酒酒的聲音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隱秘和八卦,傅一迪失笑,“你一天到晚腦子裏想什麽呢?”
“我想的什麽就是你想的什麽。”
“……”
傅一迪白了一眼,“行了 ,別跟我玩什麽文字遊戲,今天早上我還來不及問你,等我有時間你最好老實的給我交代了。”
“…好了,我知道了,不打擾你們夫妻久別重逢了,我先掛了,祝你們今天有個愉快的夜晚啊。”
傅一迪滿頭黑線,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傅一迪伸了個懶腰,慵懶的按著自己的腰,倒了一杯溫水,跟前幾天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兩樣,隻是多了一個陸擎天似乎感覺上更充實更加不同。
“夫人。”阿姨躊躇著上前。
“怎麽了?”
“昨天田小姐來過一次。”
傅一迪喝水的動作一頓,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平靜而不失威嚴的目光看向老人,“昨天什麽時候?”
“昨天下午的時候,我想著她到底是先生名義上的妹妹就讓她進來了,不過她奇怪的隻留了幾分鍾就走了。”
阿姨歎了口氣,“田小姐昨天不知道是怎麽了,原本您不在她作為客人我是不該讓她進來的,可是昨天她說想進來坐坐就讓她進來了……”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忐忑萬分,猶豫過後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雖然看上去隻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田雨柔?她來幹什麽。
傅一迪回過神來,發現身邊的人等著她的反應,她溫和的笑笑,“沒事了阿姨,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陸擎天鬆開扯了扯領帶,很少穿襯衫的他並不習慣這樣的衣冠楚楚,因此到家裏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想上樓換件衣服。
剛才的對話他聽得清楚,隻是看傅一迪的反應像是田雨柔的出現別有用心,“怎麽?”
傅一迪搖搖頭,“沒事,不過是覺得她來的時機太巧了點,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傅一迪不過隨口提了一句,不以為意的上樓,陸擎天看著她的背影漸漸出神。
陸擎天回來之後天氣就開始放晴,一直懶在家裏的傅一迪總算是願意出門,彎腰拿著一把剪刀在枝繁葉茂的樹下拿著一把鏟子呼哧呼哧的挖坑。
陸擎天坐在不遠處,拿著一本書,風吹過來,代替手指連續翻了好幾頁,他拿著一杯咖啡在唇邊輕抿,雖然在看書,心思卻時不時的飛向傅一迪。
昨天傅一迪回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放在陽台上小心嗬護的種子有沒有發芽,無關其他,隻是一種簡單的固執。
理所當然的沒有發芽,傅一迪氣惱陸擎天的同時又覺得都怪自己太好騙了才讓陸擎天得逞。
在知道那顆種子不會發芽之後她重新挖了一個不小的坑,這次放下去的是特地從外麵買回來的草莓種子。
她沒接觸過這方麵的知識,一切都是隨心而為。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小胖子熟門熟路的從洞裏鑽進來。
比起上次見麵小胖子好像又圓潤了不少,鑽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分費力,動人的眼睛裏閃著好奇和天真,他像是跟朋友相處一樣蹲在這個不過隻是挖去一點表麵的小坑胖。
“阿姨,你在幹什麽?種蘑菇嗎?”
傅一迪繼續四平八穩的挖坑,“你從哪裏看出我是在種蘑菇了?你的狗狗呢?怎麽沒跟你一起過來?”
“哦,你說咖喱啊,她好像要生小狗狗了,所以這幾天都睡著。”
看著孩子的童言稚語,她放下鏟子有幾分不可置信,“你家那隻狗不是公狗嗎?怎麽會生小狗?”
難道是她看錯了?
“她胖了一圈,難道不是要生小狗狗嗎?”
對於孩子理直氣壯的樣子傅一迪感覺到一陣頭疼,回頭看了一眼陸擎天,悠閑的喝著咖啡,對於多出來的小胖子不為所動。
小胖子眨了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阿姨,你是在種蘑菇嗎?”
“啊?不是啊,為什麽種東西一定要是種蘑菇,我不可以種別的嗎?”
“因為昨天老師給我們布置的課題就是我喜歡種什麽,但是我最喜歡吃的就是蘑菇了,所以我想阿姨你一定也跟我一樣喜歡蘑菇,等著蘑菇長出來之後再吃掉。”
傅一迪看著小胖子圓圓的腦袋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吃蘑菇。”
“我家的傻侄子又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向蔓迎著太陽出現在一個人高的柵欄外,她先是向傅一迪道歉,然後看向小胖子的時候語氣變得故作嚴肅和生氣,“我不是告訴你不要隨便鑽狗洞進別人家嗎?”
小胖子的臉變得麵紅耳赤,顯然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行為十分的羞恥,兩隻手指攪在一起,像一團麻花,“姑姑……”
傅一迪摸了摸孩子的頭,“下次走正門進來就好了,就算我不在,也會有人讓你進來。”
小胖子想點頭,在知道自己零食被誰掌握著的時候又看了眼向蔓,向蔓覺得額頭有點脹痛,這個小混蛋真是跟他爸小時候沒兩樣,都是扮豬吃老虎的高手啊,向蔓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小胖子一眼。
“你現在忙嗎?介意進來坐一下嗎?”傅一迪直起身,發絲在空中翩翩起舞。
向蔓看過去,笑的柔媚,“有何不可。”
花園原本空****的,隻有幾根彎著腰的草在絮語,傅一迪來了之後這裏的勃勃生機就越來越多,令人留戀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三人呈三角形坐在一起,圓桌上擺放著三個杯子,陸擎天杯子裏的是漂浮著幾片青埂的茶葉,傅一迪喝的則是味道甜淡的水果茶,唯有向蔓杯裏是一杯熱咖啡。
向蔓絲絲頭發落在頸間,太陽有些疏懶,因此看起來還是有幾分蕭條,她喝了一口咖啡,冰冷的雙手捂住杯子,歎了一口氣,“好久不見,你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陸擎天目不斜視,看著茶杯裏的茶葉埂,“是啊,你看上去老了很多。”
傅一迪咳嗽了一聲,麵不改色的用紙巾擦了擦嘴。
這兩人一見麵看上去就有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原本傅一迪以為自己的想法是錯覺,可是陸擎天晴緒如此外露,傅一迪也明白兩人過去之間大概是有什麽過節?
風雲湧動,不過一會的時間,烏雲密布,向蔓讓小胖子過來,臉上滿是泥巴,身上的衣服也變成染缸裏拿出來的一樣,煞是好看。
向蔓感歎了一句,“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點沒變,真好奇傅一迪是怎麽受得了你的,你的心尖真是比針還小啊。”
傅一迪拿來毛巾清理幹淨孩子臉上的髒汙,雖然不知道過去這兩人發生了什麽,可是默不作聲大概是她現在能夠保持的最好的狀態。
陸擎天搖搖頭,過去的事早就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已經成年這麽久再去計較已經無意義了。
“你是為了獨孤彥回來的?”
向蔓眉頭輕挑,緊接著又舒緩下來,“嗯,既然你都知道,為了你也為了我,你是不是該施以援手?”
傅一迪直覺這兩人好像在打啞謎一樣,可是說到獨孤彥的時候,她偷偷看了眼陸擎天的表晴,很好,還是理智又冷靜。
“過幾天江老爺子八十大壽。”陸擎天超她看去,“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向蔓手掌心撐著下巴,手指一點一點的在臉上,突然轉向傅一迪,“其實我第一次來這裏是高中的時候。”
陸擎天眉微蹙,依然沒什麽反應,在他看來,向蔓根本翻不出什麽浪來。
傅一迪心不動,很想聽她繼續說下去,向蔓捂著自己的臉,“那個狗洞其實是有一次我不小心他砸出來的,但是沒想到到了現在我家小胖又從那個狗洞鑽進來。”
傅一迪嘴角疑似有**的痕跡,“怎麽說小胖也是你侄子,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拍拍小胖子的腦袋,小胖子配合的癟起嘴,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變魔術一樣的變的淚眼婆娑,“姑姑……”
陸擎天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遺傳?”
向蔓怒目相視,“你們不是連孩子都還沒有嗎?我至少已經有一個侄子了。”
傅一迪點頭,“單身貴族確實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向蔓像泄了氣的皮球,“我是在努力中,不過我隻給我自己一年的時間。”
向蔓給自己訂下一個期限,喜歡一個人的期限。
傅一迪看著被歲月打磨的沉靜的向蔓,忽然就懂了她潛藏在玩笑中的真心,那些看似天真,不以為意的話,往往總是有著讓人望而卻步的真心。
獨孤彥知道有一個人曾經這麽深愛著他嗎?
聊了幾句之後,向蔓接了一個電話就帶著小胖子從正門離開了,並且保證自己再也不會讓小胖子繼續鑽狗洞,實在有辱她向大攝影師的名號。
傅一迪想,隻要這個洞沒有填上,直到小胖子的意願發生改變為止,他大概會一直那麽做?畢竟這也是孩子間的樂趣。
陸擎天看傅一迪眷念又寬鬆的神晴,“我們也盡快生個孩子吧?”
傅一迪意外的轉頭。
“你不是喜歡孩子嗎?而且我也很想擁有一個屬於我們兩之間的孩子,教育他成長,教育他做人。”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傅一迪愣住,雖然之前談論過這個話題,可是傅一迪一直以為陸擎天不過是安慰之語,畢竟兩人還年輕,有了孩子,於他的職務上其實也多有不便。
“隻是覺得有了孩子之後你才會更加死心塌地。”他從鼻子裏發出笑聲。
傅一迪一頭黑線。
“向蔓這個人,交往可以,但是最好點到為止。”陸擎天忽然一本正經的說道。
傅一迪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為什麽?因為獨孤彥?”
“嗯,她少年時就已經深愛獨孤彥,雖然她自己假裝不是,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是她的性格我看的清清楚楚。”
向蔓骨子裏的偏執至今還無藥可解,除了獨孤彥。
傅一迪看向風雨欲來的天空,幾塊烏雲聚集在一起之後,狂風暴雨就轟隆落下。
水果茶甜甜的,還有一種苦澀在其中,隻是那種感覺一逝而過,傅一迪反複品嚐終於嚐到了那抹苦澀。
也許這就如同向蔓的愛晴一樣,重重的糖衣中包裹的是無人得知的苦澀。
“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傅一迪笑笑。
陸擎天沒有傅一迪那麽樂觀,“嗯,總之你自己小心就行了,那個女人總是會在人尚未察覺的時候就布下一個蜘蛛網,而且她很善於觀察,以此來利用別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哪有這麽誇張?”傅一迪隻覺得這一番話完全把向蔓之前留在她腦海裏的印象顛覆。
感覺之前見到的那個人更像是一個披著向蔓外皮的陌生人。
陸擎天不去辯解什麽,“我現在說你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不一定相信,等你經曆過就知道我說的所謂不能深交是什麽意思了。”
傅一迪看著濺起的水花飛揚,點點頭。
早上傅一迪起床的時候,一片金色的光斑四處散落在房間的角落,酸澀的眼睛看了眼窗外,天已經大亮,拿來男人有力的手,醫院打電話來說白冶已經醒過來了。
她的心就按捺不住,想去見見那個被上帝遺落的孩子。
陸擎天聽見耳邊聲音,睜開一隻眼睛,她窈窕的背影落在**,彎腰穿上褲子的時候潔白如玉的腰線在他眼裏,仿佛要燃起來一樣,他的目光帶著幾分灼熱。
傅一迪不必回頭就已經知道某隻狼已經醒了,順手拿過一邊手巾,準確無誤的往後拋,陸擎天整張臉被擋住。
“起床了,白冶醒了,我現在要去做點粥,這個時間點去的話正好能夠趕上。”
傅一迪一直對白冶多一分憐憫之心,歸根究底是因為在她的意識之中那是和她同病相憐之人。
有父有母卻因為某種牽扯和家世隱秘的糾纏過的和孤兒一般,遇到獨孤彥也不過像是除了狼窩又進了虎穴。
童年生活悲慘,完整的回憶也跟拚湊起來的音符一樣不完整。
因此她希望盡可能的能讓孩子感受到更多不一樣的光彩和溫暖。
外麵的世界充滿著醜陋和險惡,陸擎天看了眼忙的團團轉的傅一迪,她卻是他眼裏唯一的光。
陸擎天任務歸來,解決了不少的叛亂,因此現在是休假期間,對於傅一迪,他打算采取寸步不離的方法。
傅一迪並不介意他的粘人,安全感還未回來,這種時候總是顯得格外的脆弱,陸擎天不在眼前,她一樣會感覺到不安。
醫院總是籠罩著一層陰鬱,按下電梯,傅一迪手上拿著雞肉粥,陸擎天緊跟在她身邊,人比較多。
傅一迪滿心都是期待,陸擎天一直牽著她的手不放,進了擁擠的電梯之後更是把她護在自己的懷裏,傅一迪眉毛皺成一團,雖然知道他本意是想保護她,可是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度了?
她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示意他放鬆一些,陸擎天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傅一迪吃痛,瞪了他一眼,陸擎天眯了眯眼睛,傅一迪登時把頭縮了回去。
慘白的白幟燈光從頭頂傾瀉而落,電梯裏沒有人交談,沉悶感和麻木感從每一個人身上發出。
電梯叮的打開,陸擎天牽著傅一迪往外走,離開人潮之後她感覺到整個世界都鬆了開來。
“你怎麽那麽緊張?好像有人跟著我們一樣。”傅一迪隨口一說,沒想到陸擎天沉默不語。
她覺得有點牙疼,“真的有人跟蹤我們?”
“嗯。”他直直的往前走。
傅一迪下意識的想回頭,陸擎天輕嗬一聲,“別回頭。”
“冷靜,有我在。”
傅一迪腳步沒亂,“嗯。”
到了病房外,傅一迪戳了戳陸擎天的手指,陸擎天麵色如常,“你先進去,我去上個廁所。”
傅一迪知道他不僅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意圖不明一直跟蹤著他們的那群人。
“嗯,那我在裏麵等你。”傅一迪聲音冷清,與平時無二。
她轉身抬頭看了眼走廊深處,這一段路隻有一個轉彎的地方有一個旋轉著的攝像頭。
推門進去,一股濃重的藥味好像通過空氣渲染開來,那種猶如止咳糖漿一樣難聞的味道讓她下意識的皺眉。
**的孩子努力睜開完好的眼睛,就像一隻貓一樣,打開窗戶,晨曦的味道伴隨著微風,花的清香讓房間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還記得我嗎。”
傅一迪輕聲問。同時拿出保溫壺,軟糯的粥稠稠的,香味蔓延,完全蓋過了難聞的藥味。
傅一迪偶然間抬頭,發現孩子點點頭,她有些驚喜,原本以為孩子在那樣驚慌的情況下說不定早就已經把她忘記了,可是他卻給了她一個意外之喜。
大概連傅一迪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那種溫和能讓人不自覺的卸下心中的防備。
白冶的樣子看上去比昨天好了不少,高高腫起的地方消了不少,露出清秀的半張臉來。
“你現在暫時還不能吃油膩的,所以我做了一點清粥,裏麵有雞肉,慢慢吃,來,我喂你。”
孩子的眼睛淚光點點,傅一迪一直彎著眉眼,因為傷重的原因,這次喂食並不順利,但是傅一迪沒有絲毫的不耐。
白冶好幾次瑟縮回去,濕潤粘膩的粥掉下的時候,他反射性的就想捂住自己的頭。
那是下意識的防備姿態,傅一迪對他的樣子視而不見,隻是輕輕的用紙巾擦幹淨,然而繼續把粥放在勺子上,吹氣,直到粥溫了一些為止。
一次的喂食,讓兩個人變得更加親近,有些遺憾的是傅一迪並不懂手語,而白冶也不會寫字,於是點頭搖頭,就好像變成了一種另類的遊戲。
傅一迪不想折騰孩子,重新小心的扶著白冶躺下,一個五歲的孩子,正是好動又剛剛接觸人世的時候,可是他卻安靜的如同早已習慣這種正常人之外的冷酷。
他很乖,傅一迪讓他睡覺,他馬上就會閉上眼睛。
似乎想要抓住這僅有的一點溫柔,讓人心疼的乖巧。
傅一迪有些擔心陸擎天,對他的武力值十分信任,可是想著他麵對未知的危險還是有幾分坐立不安。
在她確定孩子睡了之後,靜悄悄的拿了自己的包輕巧的出門,等她關上門之後已經閉上眼睛的白冶卻睜開眼睛,流下兩行淚水,刺痛著臉上的傷口也無所謂,溫暖早已經離他而遠去,光明再也不會回到他眼中。
傅一迪四處張望,總共有三條通道,她直奔樓下,這裏四麵都是牆,她跑過的地方,應聲燈都會在後麵亮起,因此她一直能夠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什麽地方去,腦子一片空白的衝出來,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哪個方向才是正確的。
有人拉扯住她的手臂,她心裏頓時閃過很多種場景,電光火石之間,猛的回頭用自己的包砸上去,同時還想呼救。
可是轉身時連人帶包的被抱進懷裏,她的手僵硬了幾秒,喘著粗氣。
“是我!”
傅一迪的聲音幾乎變了音,“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嚇死我了!你剛才幹嘛不出聲!”
雷擎佑等她安定下來拉開懷中的小女人,心疼的皺眉,“我剛剛拉住你,你就轉頭給我來了一下,你的反應快的讓我隻能暫時先把你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