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別來無恙

第70章 放過自己,能嗎?

寬闊的街道上,黑色的車子疾馳而過。

後車座上,陸擎天升起擋板,將依然發抖的傅一迪從懷中拉起,修長的手指慢慢撥開她的長發,那張蒼白精致的臉龐露了出來。

傅一迪想要躲開他的視線,卻被他的溫和有力的大掌固定,他深邃如大海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她。

眸底深處滿是疼惜。

“對不起。”陸擎天忽然開口道歉,低低的嗓音中有著自責。

看著現在的她脆弱的幾欲破碎的模樣,他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緊緊的揪住,有那麽一瞬間,喉嚨發緊,呼吸不暢。

他初一認識傅一迪,便是淡定睿智的醫生。

拿著手術刀的果敢堅定,靈動的身手用起來也毫不滯澀,甚至有些膽大妄為。

無論是後來在醫院還是實戰訓練,麵對種種人為的針對為難,她都沒有絲毫畏懼,總是一副無欲則剛的態度。

除了對那個小醫助的關心,任何其他人的一切行為,仿佛都影響不到她。

他一度以為,似乎沒有東西能夠打倒她。

傅一迪將眼神慢慢的移動到那張堅毅的臉上,睫毛顫抖了一下,隨即又移開。

離開了溫暖的光源體,傅一迪隻覺得周身都是寒冷,她不自覺地將纖弱的身體縮起來,細細的手臂緊緊環住自己。

可是還不夠……還是冷。

好像身處南極洲,從腳底四周冒出的寒意,讓她避無可避,無處遁形。

陸擎天將她的雙手掰開,環住他的背,然後用外套將兩人裹在一起。

傅一迪整個人都深陷入他寬闊的懷抱中,聞著他身上的煙草味道,那股寒意才漸漸消退,心神漸漸的放鬆下來。

他的唇緊緊地抵住她的發頂,依然是堅定磁性的嗓音。

依然是那句道歉。

“對不起。”

如果早點趕到,她就不會受到傷害,那紅腫的臉頰,和還沾有血痕的唇角,無不在昭示著她經受了什麽。

如果他昨晚沒有唐突她,或許她就不會跑出去,後麵的事也就自然不會發聲了。

可惜沒有如果。

傷害已經造成,他能做的,就是盡力去彌補。

陸擎天修長的手指輕觸著傅一迪唇角的血漬,惹來她的輕顫。

“是不是很疼?”

傅一迪搖搖頭,不知是對之前的道歉還是先走的問話。

疼麽,她已經忘記了疼不疼,痛到極致就是麻木了吧,她隻覺得胸腔連同靈魂都麻木了。整個人仿佛提線木偶一般,忘記了一切。

更加不用抱歉,對陸擎天,她隻有感激。

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候,那個人再一次拋下了她,隻有陸擎天出現,帶她走。

隻是現在的她,完全不想說話,心如死灰。她緩緩的閉上眼睛,眼淚終於一點點的滲出來。

隨即莫大的悲傷洶湧而至,無法抵擋。

陸擎天感受到胸口的濕意,和那極力掩飾的啜泣。他高懸的心稍稍放下,能哭出來就好。最大的痛苦是無法宣泄的痛苦,哭出來才能釋放掉負麵晴緒。

想到這裏,他棱角分明的俊顏輕柔了起來,用平日再沒有過的耐心和溫柔,低聲的安撫道。

“乖女孩兒,不要怕,想哭就哭吧。”

輕柔的誘哄,讓傅一迪徹底丟盔棄甲,在獨孤彥麵前咬碎了牙也決不允許自己軟弱哭泣一下下的她,瞬間垮下肩膀,整個人軟成一灘爛泥。

在他仿佛能夠遮蔽掉世間所有風雨的溫暖懷抱裏,閉著眼任由晴緒宣泄,哭的一塌糊塗。

細白的手指將陸擎天胸前的襯衫抓的皺皺的,可他沒有絲毫嫌棄,任她揉搓。

嬌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堅硬,柔嫩的頸部肌膚上泛著點點淤青,想起獨孤洺的所作所為,陸擎天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能夠知道懷中的小女人如此反常的驚嚇,是因為什麽。

應該是當初的心理陰影吧。

他事先調查過,有關於她的一切。當然包括她如何堅決的想要逃離獨孤家的原因。

獨孤老爺子有過無數女人,甚至於現在,換女人就跟換衣服似得。就算是年逾不惑,也絲毫不該在女人方麵的作風,似乎女人多就是自己能力強的最佳體現。

老爺子一共有四個兒子,這是明麵兒上已知的,未知的就不知道了。

獨孤老爺愛玩兒女人,也對自己的這個習性絲毫不加掩飾,遇到喜歡的,就要得到,得不到的使出手段也要弄到手。

獨孤彥的媽就是就是他強娶來的。而四少爺獨孤傑的媽,原來是個特殊職業者,後來無意間生下兒子,在外麵養大了才被老爺子認回。

一年前,傅一迪所遭遇的那場災難,就是獨孤傑一手造成。

在聲色場所長大的獨孤傑,根子上就已經壞掉了,心思齷齪心眼窄小,即使成為了獨孤家的少爺,過上了富麗堂皇的生活,也無法改變內心的陰暗和狹隘。

他盯上了傅一迪。

無可置疑,傅一迪是美麗的,從能力和外表上均比不上哥哥的獨孤傑,嫉妒扭曲的心,全都發泄到了傅一迪的身上。

他把傅一迪當做了虛榮拜金、水性楊花的女人,否則為什麽身為獨孤洺的未婚妻,卻將目光放到了獨孤彥身上?

果然女人沒一個好東西,應當教訓教訓她們。

於是在又一次被大哥嘲笑後,獨孤傑找了個機會,將對他沒有絲毫防備心的傅一迪綁到了自己房間。

極盡侮辱之後,他準備享受這具美好的柔軟軀體。

不料被看起來喪失所有攻擊能力的傅一迪,抓到利器狠狠刺傷。

後來……

陸擎天不忍繼續想下去,冷薄的唇附在傅一迪的耳邊輕輕的說著。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放過你自己,才能活的漂漂亮亮啊。”

傅一迪大哭之後,整個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隻剩下一個軀殼。她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有些無神的茫然。

由於哭泣而變得嘶啞的嗓音,如同粗糲的砂紙一般,低聲重複著。

“放過自己?過去的事,真的能過去嗎?”

這話仿佛問陸擎天,又仿佛在問自己。

她無法忘記那一幕,拿著利器的她舉著鮮血淋漓的手找到獨孤彥……那個場景在她無數的夢境中此次回放,每次無一例外都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