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女自卑
房間內，夏若雪偷偷把藏在最底下的碎花裙拿了出來。
有些猶豫，有些懷念。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在發生這些事之前，她也和別的女孩子一樣，喜歡穿裙子。
穿上裙子，伸手扯了扯裙擺，嚐試性地揚起一抹笑，竟有些不熟練。
鏡子裏的女孩紮著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
在裙子的襯托下，像是雨後含苞待放的杏花。
夏若雪深吸了好幾口氣，拳頭緊了又鬆，才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林深盯著手機，心情有些煩躁，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冷水。
剛一轉身，手裏的動作便愣在了空中。
房間裏走出來的女孩，像是花叢中飛舞出來的白蝴蝶。
她站在自己麵前，什麽都不用說，什麽都不用做，就這麽看著他，就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林深的心跳漏了半拍，目光黏在身上，移不開眼。
夏若雪也沒想到會是這樣，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抬頭剛想問問好不好看，就見林深眼神裏的情緒飛速變化。
眉頭湊了進來，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到小腿上。
在腳踝往上大約三個手指的位置，貼著一張創可貼。
一看就是剛貼的，創可貼邊緣微微翹著，沒有粘平。
因為夏若雪的動作，翹著的創可貼滑落了一小半。
露出了底下的一抹淤青。
淤青發黑，像一塊抹不掉的塗料，就這麽牢牢地粘在了夏若雪的腿上。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一個小姑娘的腿上，自然是紮眼的。
林深明白了，這就是夏若雪為什麽不願意穿裙子的原因。
除去外人的騷擾，還有自己身上這些傷。
這一定是在打工和被追債的時候產生的傷痕。
長時間的勞作，沒有好好休息，讓這些傷口恢複很慢。
林深往前邁了一步，他想去看看小團子的傷嚴不嚴重。
可步子就卡在了邁出的這一步。
因為小姑娘已經因為他的舉措驚慌不已，慌忙地俯下身子，將創可貼用力地摁了摁。
男孩子都是喜歡好看的潔白的。
她聽班上的女生說，男生也喜歡那種又直又白的腿。
自己腿上有傷疤，所以特意貼了創可貼，看林深這反應，想來是不好看的。
一想到自己惹得林深不舒服，夏若雪心情便像坐上了過山車。
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攥著裙擺往下扯了扯，試圖以此遮蓋住傷口。
可裙擺隻能到膝蓋，離小腿始終有一段距離。
夏若雪隻能紅著眼圈，一個勁兒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馬上去換掉，對不起……我不該穿出來的……”
說著，整個人便轉身向著客房跑去。
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隻剩強烈的自我譴責。
自己現在已經配不上這麽好看的裙子，穿出來隻會惹人厭惡。
“別跑。”
“這樣就很好看。”
林深趕忙追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把人輕輕地拽回自己身側，對著她的右耳語速飛快的解釋。
“不用換，不用換。這條裙子穿你身上特別好看，真的，我不騙你。”
夏若雪低著頭沒有說話。
對於林深現在的解釋，她聽不進去。
或者說現在無論什麽樣的話，都被她阻擋在外。
腦子裏就隻有自責的情緒。
以及想要把裙子從身上扒下來的急切。
林深見狀，幹脆蹲下了身子，仰望著她。
“我不是嫌棄你，也不是因為裙子不好看。”
“我隻是看到了你腿上的傷，我心疼。”
說著，林深的手指觸碰到創可貼的邊緣。
最終還是製止了要將其撕開的想法，隻是輕輕地摸了摸。
“我知道你這幾個月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但你放心，那些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卷走你父親救命錢的包工頭，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抓回來，吃進去多少，我就讓他吐出來多少。”
“那些上門催債的，對你動手動腳的，我也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還有你媽媽，我也會讓人去找，知道她的下落之後，第一時間告訴你。至於到時候見或不見，由你來決定。”
林深慢慢地伸出手臂，把夏若雪環住。
對於這樣一個女孩，他心中第一時間升起的情緒就是保護欲。
“夏若雪。”
林深安撫著。
“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根手指頭，也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也不用把自己藏起來。”
“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站在陽光下，迎接所有的掌聲和鮮花。無需懼怕一切，因為有我。”
夏若雪怔怔地低頭望著林深，眼裏已滿是淚花。
她還記得，父親躺在ICU的時候，醫生天天催繳費。
平日裏的親戚見她跟見瘟神一樣，關門走得遠遠的。
她還記得，母親在得知消息之後，情緒失控。
變得越發歇斯底裏，整天怨天怨地，怨自己的丈夫沒用，怨自己的女兒是個賠錢貨。
到最後，一個早晨卷走家裏剩餘的一點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以她的顏值不是沒有遇到過說要幫她的人。
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隻餓狼盯到了一塊肥肉。
除了貪婪，再無其他。
夏若雪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委身於這些人，所謂的幫助不一定會到來，反倒是自己會被吃幹抹淨。
所以她隻能逃，隻能跑，咬著牙，一個人硬扛著。
而眼下，竟然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就這麽堅定地出現在她身側，說要保護她，說要為她討回公道。
而且這個人眼神很幹淨，望向自己，除了心疼和關切，沒有半分其他邪念。
夏若雪甚至有一瞬間的失神，她覺得這一切都好不真實。
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場景。
失落的少女遇到了屬於她的騎士，過往的種種都將化為過眼雲煙，剩下的全是美好。
心中不由去想。
林深或許就是她的騎士。
林深能夠感受到懷裏的人在顫抖。
突然，林深的臉上感到一熱。
夏若雪的堅持被破開。
淚水直接砸在林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