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盾工程:沙漠騰起的新絲路

第13章 牛糞,冬窩子的金疙瘩,收著

看出胡楊樹根處一叢茂密的梭梭,父親拿出那個麻包袋:“過來,將這些梭梭苗給移植出來。”

這活,胡梭小時候沒少幹。於是他熟練地拿出鏟子,插入胡楊樹根部的沙土裏,將梭梭苗給取出來,幹燥的沙土就那般簌簌落下。

看著這些跟自己同名的植物,甚至有幾分的親切感。

這植物取名的人,多了去了,像什麽“景天”、“龍葵”響當當的,如那他那般取名“梭”——一顆草的,倒是少見。

剛挖出幾株帶著濕潤沙團的梭梭苗,遠處駝鈴清越,叮叮當當的,由遠而近。

循聲望去,竟然是牧羊人老阿肯趕著羊群,晃**著過來,他頭上還那頂舊氈帽貼著幾個蒼耳小圓球。

大老遠的,老阿肯就開始打招呼了,咧嘴笑著,露出一排黃牙:“哎喲!胡楊!帶著你家小夥子在林子裏尋寶呢?”

走近了,老阿肯這個大老花眼,沒瞅見胡梭教下的那一叢梭梭苗,反而先瞥見了沙地上那幾坨剛剛半風幹的牛糞,就一副了然的表情,甚至還故意拖長了聲音:“敢情是在撿牛糞啊,這活,我幹得多了。”

胡梭耳根唰地紅了,立馬反駁:“叔,咱在移植梭梭,不是在撿牛糞。”

立馬把腳邊一坨半幹的牛糞往外麵踢了踢,燙腳那般,一臉嫌棄。

“哦,移植梭梭!”老阿肯一聲悠長的歎息,話鋒一轉,“”就算撿牛糞咋啦?娃娃,我給你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跟在牛屁股後麵撿牛糞,那才叫一個勤快!“

胡梭直起身子,他知道,撿牛糞,跟撿柴火似的。

老阿肯胡子一翹,繼續說:“這牛糞餅,好啊!“

他說得眉飛色舞。

胡梭手裏捏著的小鏟子不知不覺放下了。

“撿牛糞,沒點眼力勁,幹不了!要專門挑那些硬的!”老阿肯竟然在這裏教起胡梭撿牛糞的“秘訣”?

“聽聲兒,拍起來響當當的,才是上等貨!”

好家夥,這撿牛糞,還講究個手感。

“不過就是撿個牛糞而已,還要聽響?這架勢,怎麽聽著跟在西瓜攤上挑選沙瓤大西瓜的模樣,有幾分相似呢,同樣是拍瓜聽聲?”胡梭想著。

“新鮮的?沒幹透,濕噠噠的,草都沒有幹透呢,不行!”他一副誇張的表情,繼續說著。

“一塞進爐子裏,燒起來來黑煙滾滾的,又濃又嗆,惹得人眼淚鼻涕一塊兒流!整個冬天牧場就跟個被煙熏的地窖似得,說不定,一個冬天這味道都沒散淨。”

“太幹的,陳年的老糞,都酥脆了,也不怎麽行,一碰就碎成渣渣,白忙活。”

聽到此處,胡梭又了一愣,表情直接僵住了,“酥脆”這次,他隻見人用在糕點、餅幹上,還沒有聽人用在“牛糞”上的。

聽著,他努了努嘴,心想,這個老阿肯,這張嘴啊,以後讓我怎麽去麵對那些酥脆的糕點呢。

老阿肯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豐富語言的殺傷力,自說自話,“撿回來,拍扁它,記得哦,要打得瓷瓷實實的!跟打饢的力度差不多,要將麵胚子拍得實實在在的。”

胡梭再次咽了口水,這個比喻,以後,讓他怎麽麵對“饢”?

倒是老胡,就那般,邊聽邊幹活;還是不是直起腰來,聽聽這老阿肯在說什麽。聽到精彩處,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笑意。

“往那土牆上一糊,曬上幾天,嘿嘿……就是咱的無煙煤了。”說著,老阿肯還有點得意。

這話撥動了胡梭的心,作為兵團娃娃,他倒是沒有撿過牛糞。

不過,他倒是真的在冬牧場的帳篷裏過過一段日子。

那年的他,不過8歲,裹得跟個奶團子似得,跟著父親到冬牧

場探險,正是老阿肯招待的他們。

當時的阿肯叔還年輕,取雪水融水,趕牛羊,安頓駱駝,什麽事都幹得賊溜。

那時,就在有點漏風的冬窩子裏,阿肯叔扒開爐灰,掏出幾個烤的焦黑焦黑的土豆,招待他們。

小胡梭當時咬下一口,特別雀躍:“嗯——真好吃,比烤箱裏烤的還要好吃,有一股青草熏過的味道。”

頓時,屋子裏其他人就笑了。

“原來你喜歡冬牧場限定燒烤啊!”

阿肯叔倒也誠懇:“這金疙瘩容易燃燒,燒起來,帶著點牧草的清香,最適合烤個土豆、紅薯什麽的。”

想著這裏,林子裏,胡梭一楞,手中捏著的梭梭苗就直接滾落地上:“原來這就是你說的金疙瘩?所以當年爐子裏燒的竟然就是?”

此時,回味著往事,老阿肯直接笑成了風幹的核桃:“不然呢?你爹沒告訴你,這冬牧場裏爐子裏燒的就是牛糞啊。你當時不是連續吃了好幾天的風味烤土豆嗎?”

此時,胡梭想著自家老爹投過去一個幽怨的眼神,似乎在說,您當時幹嘛不阻止一下呢。

不過,關於牛糞取暖效果杠杠的,他倒是認可的。

還是當年,就在冬牧場。夜裏,他咕咚咕咚連續灌下了兩碗鹹奶茶後,半夜就憋不住了。

冬夜的風有多厲害,他也是知道的。奈何憋不住了,猶豫了一番,終於鼓足勇氣,衝出去。

結果,剛拉開褲鏈,寒風,就如刀子般的,估計再晚幾秒,這尿尿都凍成了冰棍棍。

事後,他連爬帶滾得滾回帳篷裏,睫毛結出了霜。

結果第二天,還被阿肯叔給調侃了兩句:“胡梭娃娃,你真厲害,這大冬天的,出冬窩子去撒尿;你知道吧,就連黃羊,夜裏都是憋著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