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月雪災
半個小時後,向一山到了布爾津縣裏。
重新回到準噶爾盆地地區前,他想把照片洗出來帶過去。
布爾津縣比較落後,他找了十幾分鍾終於看見了一家天津照相館。
老板是個有些圓潤的中年婦女,人很熱情,就是業務還不太熟練,搞了快一個小時才完事。
向一山接過照片檢查,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多了幾張重複的。
多了幾張可是要加錢的,向一山立即開口:“老板,你怎麽給我弄了好幾張重複的?”
老板愣了一下,過去一看還真重複了。
她有些心虛,但似乎並不打算做出什麽彌補,把頭扭向一邊:“小夥子,我是按著你說的數量打印的,都印出來了,你可不要亂說啊。”
向一山見她不願意負責,也有些頭疼,但他不想和這樣的人爭論。
正思考對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不久前瞿光明說的話,他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把重複的照片也買下來。
“行吧,重複就重複了,我付錢,老板你給也給點優惠。”
結賬離開後,向一山去找了郵局。
那幾張重複出來的照片他裝好寄回了北京,裏麵隻有照片,沒有信。
工作人員問他怎麽不寫信,向一山卻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他和向國駿的父子關係還沒有親近到那種程度,給他分享自己的日常就已經很不錯了。
要不是因為向國駿的五十歲生日,還有他舅舅明裏暗裏想緩和兩人的關係,他或許連照片都不會寄。
回到瞿光明住處後,向一山不經意把這事說了出來。
瞿光明欣慰地笑了,用力拍了兩下向一山的肩膀:“你小子做得不錯,其實你爸當年也是迫不得已,他還是在乎你情緒的。”
向一山和以前相比平靜了很多,甚至都能開口調侃:
“你說的是那些他自以為,為我好的事嗎,我要是做一點他不喜歡的事,他就要發火了,就像上次把我相機摔了。”
說到這裏,瞿光明反而嚴肅起來,向一山怪異地看了他好幾眼。
瞿光明深吸了一口氣,直勾勾地盯著向一山:“那要是我說那個相機其實是他出錢買的呢?”
聞言,向一山睫毛微微顫抖,原本萬分平靜的心底也掀起了波瀾。
片刻後,他自嘲般笑出聲:“那怎麽可能……”
“難不成我還會騙你,還有那輛車子,是我和你爸一人出了一半的錢收來的,你自己說說……”
向一山聽見這些話,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心底還是湧出了幾絲微妙的感受。
他撇了撇嘴,沒有發表意見,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瞿光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和他爹一樣,死鴨子嘴硬。
兩天後,向一山正式出發去準噶爾盆地,明明已經三月底了,這天卻意外降下了大雪。
不過這邊極端天氣常見,向一山沒有在意,頂著大雪前進。
後麵幾天,也一直都在下雪。
而這期間,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異常,直到三天後一場暴雪襲擊了整個阿勒泰地區。
直到這時,所有的遊牧民才反應過來,他們不幸遭遇了一場災難級的雪災。
天地之間,一片白雪茫茫,原本地上的點點綠色也全部被白雪掩埋。
地上雪厚的地方,一腳踩下去,直接將小腿都掩埋住。
草場上的牛羊就更慘了,不僅沒有站腳的地方,甚至都沒有辦法找到食物。
莫麗德爾外婆直發愁,臉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向一山也沒閑著,每天早上都來穆提家鏟雪。可到了第二天,厚雪又會再次把地麵覆蓋。
過了半個月,暴雪終於轉成了小雪。
可到了這時,新的問題出現了,莫麗德爾外婆早上起來後,從羊圈裏麵提出來五隻小羊仔的屍體。
莫麗德爾外放進布爾曼挖好的土坑裏,一個壓著一個。
把死掉的羊放在土坑裏,沒過多久會有老鷹過來吃。
“小羊死了,我們的幹草也吃完了,希望冬天快點過去……”莫麗德爾外婆渾濁的雙眼中布滿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向一山想起那種專門賣幹草的地方:“不是有地方賣幹草嗎,買一點回來,再不行的話牛羊也可以趕緊賣掉。”
如果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損失絕對難以想象。
向一山能想到的方法,做了這麽多年的遊牧民的莫麗德爾外婆怎麽可能想不到。
她走到羊圈旁,輕聲歎氣:“現在的幹草太貴了,我們牛羊這麽多,買不起的。”
“今年養這些動物的人太多的,賣不掉,價錢也很低。”
“還是慢慢等吧,死了也是它們的命……”莫麗德爾外婆靠在柵欄上,看著羊出神。
他們都接受了這一切,也做好了後麵的準備,人和動物是沒辦法和大自然抗衡的。
向一山心裏很急,但卻無可奈何。
他這一刻特別恨自己還隻有十八歲,沒有積蓄,沒有足夠多的錢幫忙。
又過了兩天,降下來的雪變得更少了,地上的積雪也開始慢慢消融,隻是地上的草仍然見不到一點綠色。
動物都餓得不行了,原本不吃草根的牛現在都把根翻出來吃了,可遠遠不夠,沒過多久,地上就全是泥巴了,連根枯草都看不見。
其他牧民家裏情況也開始不容樂觀,草場上到處挖了大大小小的土坑。
穆提家牛羊的情況也變得更嚴重了,牛羊馬都很虛弱,甚至還病死了兩頭牛。
莫麗德爾外婆心疼不已,向一山見到這麽多動物陸續死去,他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不想眼睜睜看著動物死去,於是打電話求助舅舅讓他幫忙買點草料。
瞿光明有些為難,但還是答應幫他打探一下哪裏還有賣掉。
雖然他說不一定能買到,向一山還是多了幾分期待,一點希望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