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掉的馬
等待回信的期間，草場上的雪終於隻剩薄薄一層了。
莫麗德爾外婆還是滿臉憂愁，地上還沒有長出草來，動物們都沒有吃的。
庫爾曼每天都會外出，看看有沒有新長出來的綠色。
向一山一直沒等到消息，也有些焦躁，於是也在草場上走來走去。
最後，他在一個土坑前停了下來。
土坑裏的動物屍體被吃掉了一部分，很多腦袋混在一起，向一山看不出來是什麽動物了。
看著成堆的動物屍體，他忽然想到了伊利達娜。
這些牛羊以前都是她養活的，要是她知道死了這麽多，會不會感到難過呢。
向一山想象不出來，因為他記憶裏的伊利達娜總是笑著的。
“你在幹嘛！”庫拜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對著他大叫了一聲，他已經會說話了。
向一山在想事情，完全沒防備，突如其來的叫聲把他嚇了一跳。
看見是庫拜後招手示意他來自己身邊，庫拜看了就屁顛屁顛跑到他身邊。
向一山捏了下他肉嘟嘟的臉，笑道：“剛會說話就學著嚇人了是吧？”
接著他用手指向土坑：“庫拜，這裏麵是馬還是羊？”
庫拜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語氣堅定：“是馬！”
向一山呼吸一滯，沒想到馬也有死掉的了，他以為馬很健壯，可以抗住的。
“舅舅讓我來叫你！”穆提這時從另一處跑過來，小口喘著氣，手拉住向一山的衣袖。
她現在的動作十分自然熟絡，完全沒把向一山當外人。
庫爾曼的身邊，半躺著一匹黑馬。
“他要死了。”庫爾曼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向一山看過去，才發現這匹馬的狀態極差，雙眼腫脹，兩個眼球更是血紅，乍一看，眼睛像是要掉出來了。
它嘴貼在地上尋找食物，舌頭卻隻卷到了一些泥巴。
放棄尋找食物後，黑馬抬起前蹄掙紮著想站起來，可他根本沒有力氣，剛起來半米又摔下去，如此反複。
他的動作有些極強的求生欲，他想活下去，所以很努力。
庫爾曼看了一會兒之後，上前扶住想幫助它站起來，向一山也上去幫忙。
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最後用了很大的力氣。
這一次他起來了半個身子，但下一秒，它還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次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就那樣安靜地躺在地上，不再動了。
一個生命就這樣消逝了，向一山看著馬兒心中滿是可惜，蹲下身子摸著它的頭安慰了兩句：“夠了，你已經努力過了。”
剛把放馬兒的土坑挖好，瞿光明的電話來了。
“一山，我給你找遍了，他們都說賣光了，我也沒辦法。”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是根本就找不到願意賣的。
坑裏還放著剛死掉的馬，就收到了這樣的消息，說不失落是假的。
他們也在等，就和他們一起慢慢等好了。
向一山輕歎出聲，摸了下穆提的腦袋，勾起唇角：“我們還有希望，會好起來的！”
草原上的生命總是頑強又堅韌的。
跟著庫爾曼在雪地裏撿了些枯草，幾個人才返回。
向一山晚上回到旅館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過來。
向國駿主動給他打來電話，小心翼翼的語氣中帶著幾絲擔憂。
“聽你舅說，你那邊遭遇雪災了，你沒什麽事吧？”
語氣關心，言語直白，但卻讓向一山怔了片刻。
這還是他頭一回這麽直白的關心，讓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不知道該如何回複。
他的沉默，讓電話那頭的向國駿停頓了兩秒，他以為自己哪裏又讓向一山不舒服了，於是匆忙轉移話題。
“喔，我就隨便問問，照片我收到了，沒什麽事我掛了……”
電話被掛斷之前，向一山沒頭沒尾爆出來一句：“爸，謝謝你。”
霎時間，周圍陷入寂靜。
誰都沒有說話，但這句話的意思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良久，向國駿有些幹澀的聲音才從話筒裏傳出來：“你沒事就好了……”
這天晚上，父子倆破天荒地聊到很晚。
也聊到了關於向一山母親的事。
他也終於知道向國駿為什麽會放棄治療了。
因為是她媽媽自己選擇的，為了將生的機會留給他。
她得了一種基因病，很難治，在治療的期間她想到可能會遺傳，給向一山檢查過後發現他身上確實攜帶。
於是她求著向國駿放棄她，用剩下的錢把向一山的隨時會惡化的病提前根治。
她說想到他以後要和自己受一樣的苦，她就心疼得不行。
在她的苦苦央求下，向國駿才同意的。
這麽多年，他也是想讓遠在天邊的妻子看到自己兒子很優秀，所以才會對他那麽嚴格。
可現在他也想通了。
向一山躺在**盯著天花板，思緒卻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想著想著，他眼角溢出一滴淚，紅著眼睛笑了下。
他覺得，自己大概能完全接受她的離開了。
可他不會將她遺忘，會帶著有關她的記憶一起生活，帶著她的無私和偉大繼續成長。
正如向一山說的那樣，還有希望，希望就出現了。
一周過去，草場地上的積雪全部都消融，地麵被土色覆蓋，隻有遠處的山頂上才能看見白色。
草長起來估計就是時間問題了。
莫麗德爾外婆去羊圈裏麵清點，庫爾曼也沒閑著，出去尋找幹草。
雪融化了，穆提也開開心心地回學校去了。
莫麗德爾外婆趕出來的牛羊少了一大半，個個都瘦，一出來全部低下頭貼在地上搜尋食物。
向一山看了眼周邊，光禿禿一片，枯草都不見，於是他也跟著庫爾曼那個方向去了。
遠離牧民居住的地方，幹草多一些。
庫爾曼蹲在地上，用刀小心翼翼割掉枯草葉，他很細心，沒有把根拔出來。
向一山也學著他的樣子幫忙，可大多數草都被凍死了，他尋找一圈也隻弄到兩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