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病危

歡樂的古爾邦節在三天後才結束，所有人都還依依不舍離開，回歸自己的生活。

向一山也不例外，他拍照的消息傳開後，天天都有人來找他拍照。拿到一份還算可觀的收入後，他也不用離開夏牧場了。

在古爾邦節結束後的一個月，穆提終於迎來了她的第一個暑假。

作為遊牧民的孩子，她一回家就開始幫著家裏放羊。

那騎在馬上桀驁不馴的小模樣，理解招來一大批遊客的喜歡。隻不過遊客更喜歡的是她身下騎著的馬。

向一山溝通過後，穆提也很樂意牽著自己的馬讓遊客拍照。向一山可不會讓她的白白營業，於是拍照的價錢也分了穆提一部分。

等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拍照的遊客就少了。

向一山於是拉起穆提走到一片半坡上，想給她拍幾張新的照片。

半年過去，穆提臉上的嬰兒肥消退了一些，她的頭發變長了，又羊角辮變成了馬尾，不變的還是她那容易被風吹起的帶著自然卷的馬尾。

還有她那雙永遠對生活和未來充滿熱情的眼睛。

在一片長滿了小黃花的地上，向一山拍下來她的照片，她不再畏懼鏡頭，而是大方地笑著。

向一山檢查照片時，相當滿意。

穆提手裏扯著一根細長的草，她看著地上的花忽然出聲：“這麽美的花讓牛羊吃了真可惜。”

向一山聞聲看過去，地上點綴著小小的黃花，雖然很小，但是遍布很廣，即使在草原上，它們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美麗。

他輕笑出聲：“這些花都是給牛羊吃的。”

穆提盯著那些花，想了一下又說：“他們吃了這些花才能長得更壯。”

向一山麵色一怔，瞬間又釋然，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無論是莫麗德爾外婆還是穆提，她們身上的這種樂觀他是永遠都學不來的。

兩個人在草地上坐下，等待著星空的降臨。

莫麗德爾外婆說穆提改變自己的理想了，向一山還挺好奇的。

“穆提，聽說你改變誌向了是嗎？”

穆提一聽瞪大雙眼，有些驚訝，但她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對。”

“不當老師的話，你以後想當什麽？”

穆提咬了下嘴唇，不好意思笑起來：“我也想做一個攝影師。”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不好意思，立即低下頭，扒拉著手指。

向一山有些詫異，但他心裏卻覺得暖暖的。

想過其他的，但是沒想到她會想和自己一樣，這句話的分量很重，又很讓他覺得感動。

他們何嚐有不是互相溫暖呢。

“好啊，等你長大了，我就來教你，你到時候也教我牧羊怎麽樣？”

“你跟我學，我跟你學，都來做老師。”

穆提聽了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她站起來跑了幾圈。

“我到時候也要把那些美好的回憶記錄下來！”

這天晚上，穆提那發自內心的笑聲被深深地刻在了向一山的腦海裏。

後來，他都沒再聽到過。

夜深了，穆提回去休息，向一山也回到了住處。

他收拾完，躺上床剛睡了沒一會兒，一陣急促的電話就把他吵醒了。

電話那頭傳來向國駿沙啞的聲音：“一山，你快回來吧，你奶奶摔了一跤，醫院下病危通知了。”

話音未落，向一山睡意全無，電話也不受控製從手中掉落。

意外來得很突然，向一山完全沒有預料。

雖然向國駿讓他暫時放心，但他還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向一山就退了房，去找莫麗德爾外婆告別了。

氈房門敲響一分鍾後，莫麗德爾外婆出來開了門。

“一山，你今天怎麽這麽早……”話說到一半，莫麗德爾外婆臉色一變，因為向一山的臉色十分難看。

她不免緊張起來：“孩子，你怎麽了？”

看著眼前這個和藹的老人，向一山沒忍住紅了眼，可他不想讓人擔心，強撐笑著開口：“我沒事，我家裏有人生病了，我可能今天就要和你告別了。”

莫麗德爾外婆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麽，她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地把所有人都叫起來送別。

穆提聽到這個消息立即跑了出來，她卻什麽都沒說，隻看見她強裝鎮定。

“這些肉你帶著，可以路上吃。”莫麗德爾外婆把一個鼓囊囊的袋子交到他手裏，又親切地擁抱了一下。

“你要保重，我們下次見。”

莫麗德爾外婆笑著，眼中卻蓄滿了淚水，她強撐著抹掉，看著十分心酸。

不止是他們舍不得，向一山自己也很舍不得，可是沒辦法，他必須去趕車了。

在幾人的注視下，向一山坐到車上，車子啟動，卻開得很慢。

他往車外看去，幾人揮手告別，手一直都沒放下來。

向一山，不忍再看，往前開去，可當他開了很遠再往回看時，兩大兩小還在和他揮手。

徹底離開幾人視線的時候，天邊第一縷陽光照了下來，就好像是在為他保駕護航。

乘坐一天火車，向一山回到了北京。

一下車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奶奶還在昏迷中。

向國駿一直守在床邊好幾天，麵容憔悴，看著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向一山看著病**瘦了一圈的老太太，沒忍住紅了眼。

他走到病床前，輕輕喚了一聲：“奶奶……”

說來也怪，奶奶或許也是自己的孫子回來了，她的手指動了動，緊接著極其虛弱的出聲。

“是山兒嗎……”

老太太醒了，向一山算是鬆了一口氣。

可是她病情還不太穩定，他要留下來照顧奶奶，暫時決定不回新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