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離開人世

向一山照顧了奶奶半年後，她還是離開了人世。

可是他根本沒有時間難過，因為向國駿在下葬後因為傷心過度病倒了。

他得去醫院照顧他。

向國駿看著現在病房裏忙碌的向一山，滿臉愧疚。

“兒子，爸爸拖累你了。”

“從小都沒讓你體會到母愛，現在還要你要照顧我。”

向一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感性，倒是有些陌生。

但在經曆之前那些事之後，他對向國駿的態度早就不像之前那般冷漠了。

剛買回來的餃子遞到他麵前：“趕緊吃吧你，別說那些喪氣話。”

向國駿見他表情無異，嘴巴忍不住顫抖起來，眼中多了些晶瑩的淚花，像是感動極了，接過餃子。

聲音卻滿是不可置信：“一山，你不恨爸爸了嗎？”

向一山失笑，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說不上恨，事情的結局早就固定了，他現在不怪他了。

向國駿感動得無以複加，眼淚混合著餃子，他往嘴裏塞。

他問題不大，很快就出院了。

向一山在考慮過後，決定先把學業修完。

一晃四年時間過去，向一山順利從大學畢業，還換了專業，他現在不僅是一個記者，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記者。

和前幾年相比，他變得更加成熟穩重了。

處理完學校的事情後，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去見穆提和莫麗德爾外婆了。

兩天後，向一山和向國駿一起到了新疆。

向國駿去找瞿光明了，他則開著車前往喀納斯尋找故人。

時隔四年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向一山不覺得陌生，隻覺得格外親切。

阿勒泰的秋日寂寥，但不悲。向一山沿路欣賞美景，走到不知道什麽河邊，看翠綠漸黃的白樺林齊舞。

他路上走走停停，夕陽落下時到了牧場。

庫爾曼出去放羊了，庫拜也長成一個帥氣的小夥子，對他來說向一山是陌生的。

莫麗德爾外婆開心出來迎接，立馬為他倒了一碗鹹奶茶。

“穆提還在學校，馬上就放學了。”莫麗德爾外婆自從看到向一山之後笑臉就沒消失過。

她說他們都很掛念他，穆提見到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向一山想到穆提，第一次覺得等待如此煎熬，他幹脆直接不等了，直奔學校去接她放學。

循著記憶，向一山找到了熟悉的教室，看見了正在上課的穆提。

她端坐在座位上，聽得很認真。

穆提已經六年級了，長成高了，也長成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唯一不變的還是她那一雙帶著渴望的眼神。

向一山看了很久，連嘴角不自覺掛上了笑都沒有察覺。

很快就放學了，穆提剛走出教室門，向一山直接攔在她麵前。

穆提小小的臉上出現了困惑，她皺眉抬頭看向攔在自己麵前的人，隻一眼，她眼中便迸發出驚喜的閃光。

“哥哥，你來了！”

穆提眼中滿是欣喜，激動地走到她麵前，她變得比之前更大膽了，一見麵就拉住他的胳膊。

回去的路上，向一山迫不及待地拿出來給她準備的禮物，他終於能理解當初穆提舅舅給糖時的心情了。

“這是給你的禮物，拆看看看。”禮物用盒子裝著，盒子外麵還包著一層紙，光是看的話猜不出是什麽。

穆提看了兩眼，又伸手推回去，語氣認真：“明天我就畢業考了，可不可以等我考完再給我？”

她明天考完就能升初中了，想把所有的快樂都留給明天。

畢業考確實是個重要的節點，也很合適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向一山想了想，答應下來，就當是給她考完試的獎勵。

把穆提一起接回家後，大家在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晚餐，鼓勵穆提明天好好考試。

所有人都期待的明天的到來，向一山也不例外，他回到住處之後輾轉了很久才睡著。

隔天早晨，向一山騎著自行車離開村子去草場，一路上陽光正好，風也很暖。

他騎得不快，現在穆提應該采取學校，想到一直要等到下午，他就覺得相當煎熬。

向一山哼著歌，心情還算不錯。剛騎出村子，一個陌生號碼打到他這邊，他什麽也沒想就接了。

電話那邊首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然後向一山就聽見了庫爾曼哽咽的聲音：“你能過來嗎，穆提出車禍了。”

霎那間，向一山臉上的血色全無，心髒狂跳起來。

向一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莫麗德爾外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庫爾曼也紅著眼，使勁拉著外婆，庫拜則站在門邊懵懂地看著。

向一山聽見自己止不住顫抖的聲音：“穆提……人呢？”

庫爾曼看著他，緩慢又艱難地搖了下頭。

“她……已經離開了。”

聞言他便感覺到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穆提蓋著白布的遺體被擺放在病房裏，手裏還緊緊拿著那張準考證。

醫生說送到醫院來之前人就已經沒了，疲勞駕駛的司機把過馬路的穆提撞飛了十幾米遠，鮮血流了一地，她當場就沒了。

向一山顫抖著嘴唇，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一切來得那麽突然，明明她馬上就能考試了，明明馬上她就能長大了。

車禍把一切都奪走了，讓這個原本就飽經風霜的家再次變得支離破碎。

向一山也跪在她床邊泣不成聲：“你怎麽就走了，我還沒教你拍照呢……”

在眾人的哭聲中，穆提永遠離開了人世。

那個草一般堅韌，又像草一般脆弱的女孩，去找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