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假賬簿
“皇兄龍體要緊,倒不如先暫退下朝,待有回報,再議定事宜。”
他話語間盡是輕鬆,笑容不變,語氣謙遜。
然而殿內稍有心機的官員都看得明白,這是在試圖拖延時間。
而李天義聞言則是眉梢連動都未動一下,隻是微微一笑,姿態從容的抬手輕輕一揮:“無妨。”
“此事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朕怎可輕易離席?”
說到這裏,他緩緩對著一旁的貼身太監說道:“順德。”
“去泡壺茶來。”
站在角落的順德立刻領命,邁著小步快步退下。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句話。
這一聲“泡茶”,可謂是打碎了所有人心中的僥幸。
看來,李天義這是不準備走了。
皇帝要坐鎮親等結果,不給任何人留半分可乘之機。
…………
…………
戶部尚書府中,青幡高懸紙錢漫天,哭聲陣陣。
靈堂前香煙嫋嫋,堂上供著潘泰如的靈位。
白綾覆頂,漆棺靜臥,滿宅俱是一片披麻戴孝、痛哭失聲的景象。
來悼念的人絡繹不絕,都是昔日潘尚書門生舊故,或常年走動的世家親眷。
不過他們多是來走過場的,臉上表情哀戚,嘴上卻隻是例行公事。
“夫人節哀,尚書大人必在天之靈。”
“夫人福薄,大人走得太突然……”
“隻可惜留下夫人一個寡婦,今後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
潘夫人擦了擦眼角,梨花帶雨地抽噎兩聲,語氣中盡是哀婉:“唉……大人一生為國,怎知竟落得……如此下場。”
“蒼天不公啊……”
見此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感歎,但也並未過多說些什麽。
眼看著賓客們都招待的差不多了,潘夫人卻並未繼續守靈,而是扶著丫鬟的手,繞過回廊。
隻見她悄然來到後院角門,四下一望,低聲喝道:“去,把老管家叫來。”
話音未落,一名身穿粗布的瘦高男子已經從一旁的角落走出,腳步輕巧,麵帶笑意。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潘府老管家,高福。
隻見高福上前幾步,彎腰作揖,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夫人叫老奴,可是那事兒……”
潘夫人忙擺擺手,四下一瞧無外人,才壓低聲音道:“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聽到潘夫人的問話,高福嘿嘿一笑,湊近幾步,眼底浮出一絲得意與貪婪:“夫人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
“所有金銀細軟都已打包,金銀換票的換票,藏貨的藏貨,您最愛的幾副玉鐲我也一並留好。”
“人手安排也穩妥,小路已通,天一黑,咱們立刻便可動身。”
“江南多水靈之地,到時夫人穿金戴玉,何愁瀟灑不起來?”
說到這裏,他還偷眼打量了一下潘夫人曼妙的身段,語氣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潘夫人輕哼一聲,白了他一眼,嬌嗔道:“都這個時候了,還貧嘴。”
“這狗官一死,倒也算幹淨利落,白日裏哭得倒也不虧,算是給他最後點體麵。”
“你我這些年苦忍算計,可不能壞在最後一步。”
她的聲音一冷,語氣中滿是精明狠厲,與方才在靈堂前的悲切演得判若兩人。
“這人死了倒罷,賬上那些髒銀我看著心裏都發慌。”
“這兩日你我得多盯著點,千萬別讓旁人起疑。”
“明晚一過,咱們遠走江南,誰還管他潘泰如是生是死?”
聽著潘夫人如此的小算盤打的啪啪響,高福神色中的喜色更是遮掩不住。
“是是是,夫人英明。”
“到時候您是江南潘家貴婦,我這條老命也就跟著沾光咯……”
高福壓低聲音笑道,語氣裏盡是興奮與諂媚。
話未說完,一道淩亂的腳步聲從偏院小道急促傳來。
“夫人、夫人——不好了!”
隻見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衝來,麵色煞白神色慌亂,連滾帶爬地奔至二人麵前。
潘夫人神色一僵,反射性地一把將高福推開半步,厲聲嗬斥:“慌什麽?死相!”
她一邊趕緊與高福拉開距離,轉頭望向小廝,麵上重新換上那副端莊冷淡之色:“哭喪的時候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說——出了什麽事!”
潘夫人冷冷的盯著那小廝,語氣中盡是不悅。
“夫人……外麵來了一隊兵……把咱尚書府的前後門都圍起來了!”
“披著玄甲,個個帶刀……連狗都不讓出門半步啊!”
隨著小廝話音的落下,潘夫人一時間竟怔在原地,似是未能反應過來。
“什麽……?”
“圍……起來了?”
她下意識地重複一遍,眼神裏閃過一抹不敢置信。
隨即,潘夫人強撐起一抹笑意,口中低聲嘀咕:“不可能啊……”
“怎會如此……難不成是宮裏……派人來慰問?”
她的聲音愈說愈輕,仿佛在給自己找台階,也在努力說服自己不要慌亂。
她回憶起兩日前潘泰如入宮上報賬冊之事。
明明那時皇帝什麽都沒說,折子也接了,還批了個“甚善”。
她甚至聽潘泰如回來時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麽“陛下未多問,可見是信我了”。
那時候的潘泰如還感慨皇帝不過是個做樣子的主。
可若是信了……那這些人又是為何而來?
“該不會……真是撫恤的大臣來了?”
潘夫人一邊心虛地自語,一邊下意識地整了整披麻的衣領,強作鎮定地對高福低聲吩咐道:“快,去書房,把那幾包……藏好了。”
“再去廚房吩咐一下,備些熱茶……別失了禮數。”
然而話未說完,院門外便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院門被人粗暴推開,一隊玄甲士兵魚貫而入,腳步沉穩井然有序。
為首者身披玄甲,神色中盡是冷意。
正是內禁營統領,顏弘義!
他一入府門,目光淩厲地掃過院中眾人,寒聲喝道:“內禁營奉旨查驗戶部尚書潘泰如府邸!”
“凡府中仆從、姬妾、親眷,無令不得出院一步,違者當以抗旨論處,連條狗都不許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