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暈車了?
黎頌本就病著,早晨隻喝了點牛奶,走了沒多大一會就覺得胃裏不舒服,有些暈車。
白赫沒開車,和黎頌挨在一起坐著,察覺出難受的時候她就貼著男人的耳畔小聲說:“我胃裏不舒服。”
“你暈車了?”
她沒說話,人暈暈乎乎的往後仰,不知怎地就想起沈懸了。
沈懸來到京港之後買了輛特別帥的大越野,平時停在路邊像輛坦克似的。
他領著她走出過京港的這片天,一路長風萬裏,明月相送。
他們沒日沒夜的趕路,走走停停,時間似乎停頓,快樂到讓人感覺不到流逝。
有一次在路上吃了沒熟的蘑菇,他們兩個人雙雙臥倒,萬幸那時候人在縣城裏歇腳,不然真是藥石難醫。
不是特別毒的蘑菇,兩個人沒見到小飛人,也沒有特別嚴重的反應。
但肉體凡胎,免不了一頓折騰。
沈懸體能消耗大,胃裏的東西都消化的七七八八了,反應要比黎頌嚴重一些。
黎頌心甘情願的照顧他,心甘情願的對他好,夜裏他睡著,她還會趴在他的耳邊說:“你可別死,你還得領我去更遠的地方呢。”
他睡得沉,沒有回應,急診的病房裏冷冷清清的,四處都是冰冷的器械,白熾燈照不透的地方留下片片陰影。
這該是一個陰森寂寥的夜晚,她枯坐在鏽跡斑斑的鐵**,看著吊瓶中的藥一滴接一滴的落下來。
四處都是死的,是寂靜無聲的,冰冷的色彩覆蓋一切,絕望肆意滋長。
可偏偏這個時候是沈懸在她身邊,他無聲沸騰著,蒸煮了一切的寒涼。
他沒有回應,隻有胸膛的一起一伏,黎頌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裏,輕輕握著。
躺在這樣的夜裏,她無限寂寥,卻莫名心安。
靜靜的凝望著頭頂泛黃的牆皮,那個時候她在想什麽?
記不住了,那隻是一個最最普通不過的夜晚,沒想過會在她的人生中留下多少痕跡。
她能記的如此清楚,隻是因為她和已經沈懸分開太久了。
日月交替,他離去的時間遠遠超過他存在的日子,所以曾經的一分一秒都如此難得,要在她苦不堪言的時候突然出現在腦海裏。
總是,黎頌總是反複想起過去的事情,細細咀嚼著、品嚐著那時的好心情。
冷風一吹人才清醒了不少,她舒服了一些,不像剛剛那樣掃興了。
幾個人直接去了高級賽道,黎頌人不舒服,沒怎麽劇烈運動,興意闌珊的在這裏消磨時間,這個時候才看見隊伍裏的另一個小女孩。
她來的晚,人又始終提不起精神,這隊伍裏到底有誰,總共又是幾個人她根本就不記得。
如今能注意到時來全是因為她不會滑雪。
帶上雪具之後人不受控製,能者一飛衝天,百步穿楊,可是拙者便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時來就是後者。
她連維持平衡都不能,摔了又起,起了又摔,這樣的新手根本就不適合高級賽道。
起初黎頌也沒想管,她以為時來摔跤隻是失誤,可小女孩左一下右一下的,她實在是於心不忍。
劃過去給人扶起來,那小姑娘眼睛烏溜溜的,有些驚慌的回頭看。
她不記得黎頌了,明明早晨還在一起吃過飯呢。
黎頌就告訴她:“這裏不適合你,不要在勉強了,想學的話下次去新手賽道。”
“不行的哦,我不可以亂跑。”搖搖頭,她聲音都軟乎乎的,黎頌心中訝異,仔細的把她端詳了一番。
隨即心中大駭,小姑娘說話做事都童聲童氣的,竟是智力方麵有些缺陷。
她很意外,急忙追問:“你是跟誰過來的。”
時來不曾防備,別人問什麽她就說什麽:“我和哥哥。”
來不及鬆一口氣,時來緊接著又說:“還有許穹,傅宗不來,他在家等著我呢。”
毛骨悚然,黎頌隱約猜到些什麽卻不敢再問,心中翻江倒海,始終無法平息。
她坐到一旁,這一下午的時間都神遊天外,頭中劇痛難忍,雙手疊著搭在膝蓋上。
白赫找到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狀態,過去碰了碰她,女人麵容憔悴。
“我們要走了?”
“找個地方吃飯。”
欲言又止,這時候黎頌沒問出口,回去的時候她看見時來鼻子紅紅的大概率是哭過。
她沒胃口,晚飯隻吃了一點東西就跑到外麵去抽煙,屋中熱氣蒸騰,男人們歡聲笑語,揮霍著人間最精美絕倫的一切資源。
沒一會旁邊站了人,她本能的抬頭看,居然是金焰。
他在打電話,沒說幾個字,隻是不鹹不淡的嗯了兩聲。
光影交錯,他的臉上漫了層燈火的微光,人穿著黑衣,挺拔冷峻。
這樣長久的注視領人感到冒犯,她不自覺,不幸被人抓了個正著。
低頭,無聲詢問,挑了挑眉。
在這時女人才大夢初醒,她結結巴巴,借口拙劣的說是認錯了人。
“有火嗎?”
金焰本沒打算抽煙的,屋中吵鬧,他隻是出來接個電話,可她指尖夾著半截星光,嫋嫋煙氣和口中嗬出去的白霧一起飄向天際。
她蹲著身,仰頭來看,被發現之後臉上露出掩藏不住的窘迫。
那截煙滅了,她的手凍的僵硬,在兜裏彈出個火機遞給他。
觸碰到一起的那一刹,她如同被灼傷一般飛速縮回了手,這時候他才想起她是誰,恍然道:“是你。”
“是啊,好久不見了。”
“看來白赫對你不錯。”
…
真是瞎了眼,滿口胡話。
那裏看得出來的?
黎頌不應聲,他點了煙之後就把火機還了回來,她指尖冰涼,拿走火機時曾和他的指尖有過短暫的交鋒。
黎頌看得出來金焰此時心情很好,他人都比平日裏平和一些,眉眼間的陰冷鬱躁淡了許多。
知曉機會難得,所以厚著臉皮問:“什麽時候給我個機會?”
“什麽機會?”冷不丁的一句,起初他真沒懂順著她的話問回來。
下一秒頓悟了,那女孩蹲著身子,神色遲疑躊躇,似在猶豫怎麽再次開口。
金焰沒讓她太為難,黎頌猜想的沒錯,現如今他心情很好。
隻是輕蔑的冷笑,一蹲一站,向來都是低處之人卑微一些,他居高臨下的往下看,強忍著沒抬腳踩在她身上,就隻是意味嘲弄的說:“幹嘛追著我不放?”
我不是什麽好東西,難道你也不是?
她被問住,那雙媚意橫生的狐狸眼中也能看見幾分天真和迷茫。
她不敢沉默相應,機會難得,稍不留神便是掌中泥沙,嘴快了腦子一步,沒頭沒尾的說:“就隻是喜歡你,想和你親近些。”
可是決然的回頭,金焰留下的話是——“不喜歡賤貨。”
歎氣,有些失落,手中的煙還剩下半截呢,啪的一聲點燃了,捏著個煙屁股不肯撒手。
外麵冷的要死,她蹲了沒多大一會就進去了,這時候又看見中午那個小姑娘,她可憐巴巴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黎頌走到她身邊她依然不認識黎頌,所以觀察一陣後又折返回去在她身邊停下來了:“你迷路了?”
明知故問,但是人和人之間需要一些開場白。
時來抬頭,圓溜溜的眼睛裏都是眼淚。
黎頌真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但是人生來就是有一些慈悲心的,不隻是她,但凡是正常人或多或少都應有一些。
通俗點來說,不管閑事和為人冷漠有著本質上的差別。
在麵對時來這種軟軟呼呼的小姑娘時,她沒辦法做到坐視不理,她心智不全,又被人領著在這陌生的地方很容易吃虧。
那群男人豺狼虎豹,做事不仁,黎頌身為受害者、身為女性最有發言權。
給她擦眼淚,她抖著身子往後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好是無奈,黎頌沒哄過小孩一時之間真有一些焦頭爛額。
哄著騙著,說我不是壞人,但是時來說:“我不能和陌生人走,哥哥不讓的。”
呃…
一時語塞,實在是太有道理,叫人無法反駁。
這時候突然就想起她白天說過的幾個名字了,所以女人又說:“許穹、還有傅宗,我…我我…”
她編不下去,對麵小姑娘卻滿臉驚喜的抬頭:“你認識許穹和傅宗?”
“啊!對對對!你跟我走!”
領著她推開門,屋中有人聞聲來看,一高一矮,濃豔清淡,兩個在強權之下無法翻身的兩個女孩。
起先黎頌並未留意隊伍中的其他人,一來病著,沒什麽精神,而來不甚重要,不值得浪費時間。
可是她遇見了時來,便很好奇那幾個畜牲是誰。
許穹離得近,時來卻不到他的身邊,有些忌憚的躲了開。
看她在屋中茫然的搜索一圈,最後找到了口中所謂的“哥哥”,義無反顧的撲去了他的懷裏。
一直觀察著,黎頌也回了她該回的位置,白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譏諷點評:“多管閑事!”
“嗯?”
“我說你多管閑事!”
“那我…”
“和你想的一樣。”他不看她,男人抱著手臂,表情疏離平靜。
看起來,他是一個溫和的人,謙遜禮貌,風度不凡。
可是黎頌知道,黎頌知道他恭訓的皮囊下藏著的是怎樣的黑心爛腸。
他沒有看起來這樣人畜無害,反而比一般人更加冷漠心狠,罔視綱常,不擇手段。
看他這樣風輕雲淡的講述,黎頌一口氣沒喘順,僵直了許久。
她難以接受,怕人聽見這邊的議論,人離白赫坐近了一些,不死心的說:“可是她看起來…看起來…”
難聽的話說不出口,這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老話說人無完人,千百年來也不知道撫平了多少傷痛。
就隻是於心不忍,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些好心腸,隻是看著眼前一個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胸口便沉悶的透不過氣。
她心有所求,一切遭遇都是自找,談不上可憐與否。
可是…可是那小姑娘眼眶紅紅,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
“呆傻!”
那句她不忍心講的兩個字白赫依舊說的輕飄飄,那雙眼睛裏沒有感情,冷的像是一條毒蛇。
看過來,他譏笑:“你可憐她?”
啞言,她在一瞬間泄氣。
強裝鎮定的喝了口水,在白赫的注視下沒有辦法繼續沉默:“我就是驚訝。”
“沒想到我們這群人這麽喪心病狂是吧。”
他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在外麵衣冠楚楚的,私底下卻從不給自己臉上貼金。
無所謂的笑笑,白赫“好心”提醒:“先管好你自己吧。”
遇見了我,你也不見得有什麽好日子過。
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黎頌久坐無聲,半晌後斟滿了酒一口飲下了。
風雪連綿,狂風如刃,突如其來的大雪打亂了原本的出行計劃,眾人沒了消遣,各自窩在酒店裏消磨時間。
賭場沒去成,撲克牌也能湊合著玩,小打小鬧玩著沒勁,牌都換了兩副了,不知道是誰提議,說這把輸了把女朋友送出來玩。
說是女朋友,實際上到底是什麽眾人心知肚明,所以玩笑不可能隻是玩笑,男人們血氣方剛的,各自有各自的壞心腸。
白赫讓她脫衣服的時候她人都愣了,懵懵懂懂的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赫也沒和她解釋,見她磨磨蹭蹭的伸手替她扯下了外套。
旁邊也有別的人跟著一起脫,黎頌暈暈乎乎的沒明白怎麽回事,脫了外套後小聲地問:“幹嘛脫我衣服?”
前因後果講清楚了,各自都哆哆嗦嗦的,敢怒不敢言的張了張嘴,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黎頌也怕,等她脫幹淨了,難道真要被白赫輸給他們消遣?
這時候又在想些什麽?
特別賤,她想的是虧著出門時拿了件外套,不然禁不起白赫的幾回折騰。
人真是很容易就能被馴化的一種生物,黎頌嘔的不行,第一次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憎惡,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抽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本來隻是用來消磨時間,一個兩個滿腹怨言,恨外麵的暴雪狂風,天氣嚴寒。
如今這樣的提議講出來,一個兩個都躊躇滿誌的,瞬間便複活了。
隻有女孩們各自愁苦著臉,本來講好的明天出去逛街,被這麽一鬧也都沒了心情。
人人自危,生怕是自己被剝光了推到人群中央,戰戰兢兢的觀望著,大氣也不敢喘。
黎頌也怕,她在白赫身邊坐下來,一顆心跳的飛快。
男人一副好脾氣的姿態,身體向她這裏微微傾斜了一些,方便讓她看到牌:“看清楚些,好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你不會故意害我吧?”她不放心的問。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想讓你脫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他不屑,又傲慢又狠毒,說出來的話不叫人喜歡,每一個字都像是紮進心裏的針。
黎頌緊張到身上出了一層汗,屋子裏密不透風,空調開的極冷,她被冷風一吹頭又開始疼。
有人連著輸了兩把,跟過來的小姑娘沒忍住抽抽嗒嗒的開始哭。
這番情景叫人於心不忍,偏偏始作俑者不覺得如何,厲聲嚇唬了兩下,兩件衣服到底是脫了下來。
一時間屋中氣氛壓抑,女孩們目光哀傷,心中知曉兔死狐悲的道理。
偏偏這群男人不覺得,他們隻覺得興奮痛快,滿不在意的將他人的苦難踩在腳底。
問起來皆是蠻橫無理的敗類,有一個算一個,扒了皮骨頭裏麵都淌著壞水。
有那麽一刹那黎頌連呼吸都忘了,整個人僵直怔愣了許久,再緩過神後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強裝鎮定下的刻意。
白赫這個人憐憫心不多的,有人看見眼淚,聽見哀求,多多少少能在心中滋養出幾分不忍。
可是在白赫身上,黎頌什麽都試過了,沒用。
她怕白赫,目光裏滿是恐懼,男人輕聲笑出來,隨意在手裏抽了張牌扔出去:“你也不必這樣看我。”
“我害怕。”她實話實講,無聲祈求他的赦免、寬恕、拯救…
可是男人卻說:“你害怕,她們就不害怕了嗎?”
下一秒黎頌有些崩潰,在白赫的回答中已然看見自己的結局。
她被絕望吞沒,久久無聲。
等來了,頭上的那把閘刀終於落地,黎頌連著脫了兩件,上身隻剩下一件單薄的內衣。
她也想哭,卻始終緊咬著牙,不肯在白赫身邊守著了,又坐回了剛剛的沙發裏。
屋中女孩們的境況都不是很好,哭聲斷斷續續。
金焰是後加入的,可他手氣不好,連著輸了幾把,易霜蕊脫的就隻剩最後的一點布料了。
大明星受不了這樣的委屈,眼淚始終都沒斷過,萬分屈辱的垂著頭,把自己藏在長發裏。
都怕自己是下一個,黎頌的名字被喊出來的那一瞬,她汗毛直立,整個人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警惕。
眾人紛紛回頭來看,等她的下一步動作,白赫目光溫和,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分明看不見半點惡毒的。
她硬著頭皮往下脫,褲子踩在腳底下,如今也和易霜蕊一樣隻剩下最後的遮羞布了。
見她順從,白赫臉上才終於有了些笑意,招招手給人叫到身邊,說離我那麽遠做什麽。
磨蹭著過去,衣冠楚楚的男人們顯得她更加狼狽、下賤,想找個東西遮掩都不能,燈光璀璨,一切都一覽無餘。
牌抓起來,女人提著一口氣,看他在指尖一張一張的撚開,萬幸的是還不錯。
她悄悄的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