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二十年的秘密
發生在邊陲小鎮的一係列事件,即將波及到幾百公裏外的金融中心。
上午九點十分。
小鎮上一間被臨時征用為安全屋的招待所裏,空氣中還留著清晨的濕冷。
木窗欞斑駁老舊,陽光穿過縫隙,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斷續跳動的光斑。
江晚舟蜷坐在角落的鐵架**,厚毛毯裹緊了肩頭,還是覺得冷。
她指尖微微發抖,觸感有些遲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澀痛。
早晨那場劫持的後勁還沒過去。
阿婻是風柔雪帶來的女保鏢,她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滾燙的杯壁蒸出辛辣的霧氣,撲在江晚舟臉上,帶來一絲暖意。
“謝謝。”江晚舟接過杯子,掌心傳來灼人的溫度,聲音有些沙啞。
她沒有讓自己陷在後怕裏,而是抬起頭,看向一旁正用絨布擦拭望遠鏡的江北辰。
金屬鏡筒映出他沉靜的眼底。
“哥,我想起了一件事。”她的聲音很輕。
江北辰動作一頓,抬眼看來:“說。”
“小時候,在福利院,我身體不好,經常發燒。”江晚舟的目光仿佛穿過了牆壁,“每次病得最重的時候,都會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來看我。她不是院裏的醫生,很陌生。她總帶來一瓶藍色的藥水,用針管抽出來,打進我的吊瓶裏。”
那種冰涼**順著靜脈注入的感覺,她至今還記得。
“那個女人……”江晚舟努力回憶,“她從來不說話,但她帶來的藥,藥瓶上有一個很奇怪的標誌。”
她從毯子裏伸出手,用顫抖的指尖拿起桌上的紙筆,憑著童年的記憶,迅速畫出一個由三個交錯圓環組成的圖案,中心還有一個小小的字母“N”。
“程硯。”江北辰沒有接那張紙,對著角落喊了一聲。
一直低頭操作筆記本電腦的程硯立刻應聲:“在。”她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上反射著飛速滾動的數據流。
江北辰將畫著圖案的紙遞過去:“查這個標誌。”
程硯接過,隻掃了一眼,便將圖案掃描進係統。
十幾秒後,數據庫比對完成。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科長,找到了。這個標誌屬於一家九十年代在瑞士注冊的生物製藥公司,已於2001年注銷。他們旗下有一款製劑,名為‘Neurocalm7’,中文譯名‘神經鎮定劑七號’。”
程硯頓了頓,壓低聲音:“檔案記錄,這款製劑從未獲準進入國內市場。它曾被用於一項代號為‘銜尾蛇’的海外心理幹預秘密實驗項目中。它的主要作用是抑製特定情感記憶的形成,同時增強藥物對認知的塑造能力。簡單說,就是一種高效的記憶重塑藥物。”
她抬頭看向江晚舟,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而國內唯一一筆相關的進口記錄,是在二十三年前,歸屬於一家當時名為‘仁濟聯合診所’的私人醫療機構。”
“仁濟聯合診所……”江北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那正是當年負責接收福利院兒童體檢檔案的機構,也是風氏集團慈善基金最早的合作方之一。
他終於明白,那瓶藍色的藥水,根本不是治病的良藥。
他們要抹去江晚舟的一部分記憶,再植入他們想要的東西。
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天,心甘情願的認祖歸宗,成為一枚聽話的棋子。
中午十二點二十一分。
車隊出發前,金川從市檔案局的圖紙中,定位到一處未標注的地下室結構——那正是當年福利院分部的秘密檔案庫。
江北辰立刻決定,將臨時指揮部轉移到一所早已廢棄的師範學校舊址。
這裏曾是當年那家兒童福利院的分部,如今荒草叢生,磚牆剝落。
風吹過空**的教學樓,發出嗚咽般的回響。
“辰哥,這地方地下還有一個未登記的檔案室,應該是當年用來放敏感資料的。”金川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我正在破解裏麵的老式磁帶錄音係統,運氣好的話,能找到些東西。”
幾分鍾後,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一段經過處理的錄音通過電腦揚聲器播放出來。
一個被變聲器扭曲過的聲音響起:
“……第十七號案例,身體指標穩定,初期認知引導完成,已移交。後續由你方負責定期回訪,確保認知穩定,直至喚醒指令下達。”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聲音是假的,但背景音卻是真的。
在電流聲中,隱約可以聽到一段斷斷續續的鋼琴曲——《夢中的婚禮》。
江北辰瞳孔一縮。
這首曲子,林安慧年輕時很喜歡彈。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江晚舟突然抬起頭,嘴唇翕動,嗓音幹澀:“我家……我家床底下那個生鏽的鐵盒裏,也有一盤一模一樣的磁帶。”
下午兩點零三分。
江晚舟的教師宿舍裏,江北辰親手的撬開了床下的木質地板。
腐朽的木屑落下,揚起一陣陳年的塵埃。
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盒,靜靜的躺在夾層裏。
打開鐵盒時,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除了那盤和檔案室裏一模一樣的磁帶,還有一張嚴重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
在她身旁,站著一個戴白手套的醫生,以及一名身穿墨綠色旗袍、身姿優雅的女人。
女人的臉在照片中已經看不真切。
但江北辰的目光,卻鎖在了她抬起的手腕上。
那裏,佩戴著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
他想起幾天前,陪風柔雪參加慈善晚宴時,林安慧致辭時腕間佩戴的,正是這樣一對鐲子。
款式、顏色,甚至玉石紋路,都分毫不差。
他將照片翻過來,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CZ0927……”江晚舟喃喃念出這串字符,突然渾身一震。
CZ——陳舟。她從小到大最常用的化名。
9月27日,是她在福利院檔案上的生日。
這就是一個烙印。她指尖猛的掐進掌心,疼痛尖銳而真實。
江北辰猛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妹妹不隻是一枚棋子,她是初代,是某個繼承機製的模板!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一列黑色奔馳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入小鎮,停在鎮上唯一的三星級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林安慧在幾名保鏢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她換下名貴套裝,穿上素色休閑服,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像是來此地進行慈善慰問。
“風董事長,您辛苦了。”酒店經理滿臉討好的迎上來。
林安慧微微點頭,語氣溫和:“不必客氣。我聽說這裏的老師們工作很辛苦,特地從市裏請來一支醫療隊,為鎮上所有教職員工做一次免費的全麵體檢,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江北辰站在遠處一棟民居的二樓窗後,用望遠鏡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所謂的免費體檢,隻是為了用更隱蔽的方式,采集新的生物信息。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江晚舟說:“去報名。”
江晚舟一愣。
“程硯會偽裝成護士,陪你一起去。”江北辰語氣不容置疑,“按我說的做。”
體檢室內,燈光慘白,彌漫著酒精和橡膠手套的氣味。
當一名護士拿著針筒走近,準備為江晚舟抽血時,她突然臉色一白,捂住手臂,身體發抖:“我……我有暈針症,看到針頭就頭暈……能不能改用指尖采血?”
那名護士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醫療隊負責人。
就在這猶豫的一秒鍾,偽裝成另一名護士的程硯,一個轉身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她的手指飛快在托盤上一拂而過,將本該裝載江晚舟血液的試管,與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裝有生理鹽水的試管進行了調換。
整個過程不足零點五秒。
當晚,酒店化驗報告顯示:江晚舟的血液樣本因不明原因汙染,無法進行分析。
深夜十一點零八分。
酒店頂層套房裏,林安慧將那份報告單撕得粉碎,抓起桌上的青瓷茶幾,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廢物!一群廢物!”
她胸口劇烈起伏,抓起一部衛星電話,撥通加密號碼,聲音淬了冰一樣:“本地采樣失敗。啟動B方案,找機會,直接把人帶走!”
她不知道,在她房間的空調通風口內,一枚微型拾音器,正將她的每一個字,都傳到了江北辰的耳機裏。
然而,江北辰聽完這道指令,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關掉監聽設備,轉身看向窗邊的江晚舟。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側影。
“她準備動武了。”江北辰緩緩開口,“你想不想,在失控前,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親口承認你和她的關係?”
江晚舟身體一顫,沉默了很久。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又被她逼了回去。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哥哥,重重的點了點頭。
下一秒,江北辰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下回車鍵。
音頻剛上傳,金川的聲音立刻從耳機傳來:“已注入廣播係統,五分鍾後自動播放。”
淩晨一點整,村口的老式喇叭在電流嗡鳴後,響起一段清晰又冰冷的女聲:
“……這個孩子先留著,將來,還有大用處。”
宿舍樓裏亮起了燈,一盞接著一盞。
有人推開窗戶,有人衝到院子裏,有老人顫抖著調大收音機音量。
與此同時,三輛無牌越野車正悄然駛離市區,朝著小鎮方向疾馳而去。
而這段音頻,也已被同步上傳至多個財經自媒體賬號,標題赫然是《風氏董事親口承認非法人體實驗》,即將在早盤開盤前引爆整個金融圈。
清晨六點半,風氏集團總部大樓前,記者和人群開始聚集。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照在招待所的窗台上。
光線照在江晚舟臉上,帶著一絲暖意。
江北辰走到妹妹身邊,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遲到了二十年的擁抱,堅實又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