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惡龍的食譜
晚上八點整。
在全網的質疑和謾罵聲中，“抽象引力”的官方賬號，準時開啟了直播。
直播的標題，囂張到了極點——《沒錯，我就是惡龍》。
這個標題，瞬間激起了千層浪。直播間剛一打開，在線人數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從幾萬飆升到幾十萬，然後突破了一百萬、三百萬、五百萬！
彈幕如同一場黑色的暴雨，傾瀉而下。
【終於肯出來了？我還以為你當縮頭烏龜了呢！】
【惡龍？你也配？你就是一條靠吸血粉絲活著的蛆蟲！】
【王邊，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你忘了你是怎麽火的嗎？】
【趕緊退票！還我99塊錢！你這個獨裁者！】
直播畫麵裏，王邊獨自一人，坐在一張看起來很昂貴的的老板椅上。
他身後，是一麵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這個場景，與他之前所有視頻裏的環境，截然不同。
王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還化了淡妝。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輕輕地搖晃著。
這副作為活脫脫資本家的樣子。“歡迎各位，來到我王邊的龍穴。”
“我看到很多人在罵我，說我製定霸王條款，說我剝奪了你們的權利，說我正在變成一條惡龍。”
王邊晃了晃酒杯，看著杯中殷紅的**，笑了。
“你們說得對。”
王邊坦然地承認，讓直播間裏所有準備好一百句罵人語錄的觀眾，都硬生生地噎住了。
“惡龍，本來就是要製定規則的。我的地盤，當然得聽我的。”他喝了一口紅酒，然後看著鏡頭，慢悠悠地說道，“我不僅要定規矩，我還要告訴你們，為什麽你們必須遵守我的規矩。”
“因為，你們太弱了。”
“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錢包，你們每天在網上看到什麽，罵什麽，追捧什麽，從來都不是你們自己能決定的。”
“你們以為自己是自由的，其實，你們隻是被關在一個更大的、看不見的籠子裏而已。”
“而我，現在跳出了這個籠子。我看到了那些製定規則的、真正的‘惡龍’。”
王邊放下酒杯，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的落地窗，突然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顯示屏。
屏幕上，出現了天上資本那金光閃閃的LOGO。“今天，我就給各位科普一下什麽是惡龍。”
“《論惡龍的自我修養——以天上資本為例》。”
他拿起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上，開始出現關於天上資本的各種資料。
當王邊說出“以天上資本為例”這幾個字時，整個直播間，百萬觀眾，都感覺到了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瘋了！
這個王邊，是真的瘋了！
他不僅沒有為自己辯解，反而直接調轉槍口，要當著全網的麵，向一個龐大的資本帝國，正式宣戰！
這已經不是整活了，這是自殺式襲擊！
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以一種更加瘋狂的態勢爆發了。
【我操！我操！我沒聽錯吧？他要硬剛天上資本？】
【刺激！太他媽刺激了！這比好萊塢大片還帶勁！】
【兄弟們，錄屏！快錄屏！這直播隨時可能被封！這絕對是曆史性的一刻！】
【邊哥牛逼！不管輸贏，就衝你敢跟資本叫板，我這輩子都粉你！】
天上資本的總部大廈，頂層會議室。
龍董、何有深、龍城飛將，以及一眾高管，同樣死死地盯著屏幕。
當王邊說出那句“以天上資本為例”時，龍城飛將“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指著屏幕破口大罵。
“他媽的！這小子想幹什麽？他想死嗎？何叔！馬上聯係平台，把他的直播間給我封了！立刻！馬上！”
何有深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直播平台一位高管的電話。
然而，龍董卻抬了抬手，製止了他。
“讓他播。我倒要看看，他一張嘴，能說出什麽花來。”
他根本不相信，王邊一個泥腿子出身的網紅，能掌握他們天上資本任何實質性的黑料。
這不過是王邊黔驢技窮之下，最後的瘋狂。
直播間裏。
王邊沒有理會外界的任何反應。
“同學們，我們研究一條惡龍，首先要看它的巢穴和它的食譜。”
他指向了天上資本LOGO旁邊的一張圖表。
那是易西連夜整理出來的，天啟資本近五年來的主要投資版圖。
密密麻麻，涉及了幾十個行業，上百家公司。·
“大家看，天上資本的投資，遍布了互聯網、房地產、醫藥、娛樂等各個領域。看起來，這是一條食譜廣泛、營養均衡的龍。但是，我們仔細看，會發現一些很有趣的現象。”
王邊點在了其中一家名為“藍天遊戲”的公司LOGO上。
“藍天遊戲，五年前，國內一家非常有潛力的獨立遊戲工作室。他們開發的一款武俠遊戲，在測試階段就好評如潮。然而，就在遊戲即將正式上線前夕，他們突然宣布，資金鏈斷裂，公司破產。”
“很可惜，對不對？”王邊笑了笑，“但更可惜的是，就在他們宣布破產的同一個月，天上資本旗下的另一家大型遊戲公司，推出了一款和‘藍天遊戲’那款武俠遊戲，在核心玩法、美術風格上，有百分之八十相似度的遊戲。這款遊戲，後來大獲成功，為天上資本帶來了數十億的利潤。”
“天上資本的眼光是非常獨到的，能夠把握住機會。”
但他話裏的潛台詞，所有人都聽懂了。
王邊又指向了另一家公司。
“綠藤醫藥，一家專注於研發平價仿製藥的公司。他們的目標，是讓所有老百姓，都吃得起救命藥。三年前，他們研發的一款針對某種罕見病的特效藥，即將通過臨床試驗。一旦上市，將把國外進口的天價藥，價格打下百分之九十。”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網絡上突然出現了大量關於‘綠藤醫藥’實驗數據造假的‘爆料’，引發了巨大的輿論危機。緊接著，他們的實驗室，又‘意外’地發生了一場火災，所有原始數據和研究資料，付之一炬。最終，這家充滿理想主義的公司，倒在了黎明之前。”
王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那款國外天價藥的國內獨家代理商，恰好，就是天上資本控股的一家子公司。”
“不僅眼光獨到，運氣還十分好。”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從剛才的“哈哈哈哈”，變成了成片的“臥槽”和“太黑了”。
【我操！這不是電影裏的情節嗎？竟然是真的？】
【藍天遊戲我知道！當年我特別期待那款武俠遊戲，結果說沒就沒了！原來背後是這麽回事！】
【綠藤醫藥我也聽我一個學醫的朋友說過，當時都覺得特別可惜，沒想到……資本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王邊一個接一個地“講”著案例。
他講的每一件事，都來自於葉西從網絡上搜集到零散的信息。
新聞報道、論壇帖子、小道消息、前員工的匿名爆料……
王邊沒有去驗證這些信息的真偽，他也不需要去驗證。
他不說“天上資本做了什麽”，他隻說“發生了什麽，而天上資本又恰好在場”。
我什麽都沒說，但你自己想。
天啟資本的會議室裏，氣氛已經從冰冷，變成了死寂。
龍董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王邊。
他說的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是無法被證實、也無法被證偽的“商業摩擦”或者“意外事件”。
但當這些事情，被他用這種方式，集中地在千萬人麵前展示出來時，它們就構成了一種無可辯駁的“事實”——天上資本，就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龍。
他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難道他要當著全網的麵，去解釋每一筆投資背後的商業邏輯嗎？
去澄清每一次“意外”都與他們無關嗎？
商業的本質，本就充滿了灰色的、無法對公眾言說的地帶。
“龍……龍董……”何有深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我們……我們必須讓他停下來！再讓他說下去，我們公司的聲譽，就全完了！”
龍董嘴唇哆嗦著，他想說話，卻感覺喉嚨裏像被堵住了一樣。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一種被輿論的洪流所吞噬的、無力的恐懼。
而直播間裏，王邊還在繼續。
他講完了天上資本的“食譜”，開始講它的後代。
“龍城飛將”。
王邊指著這個名字，嘴角勾露出殘忍的微笑。
“接下來，我們來研究一下，惡龍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