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是說……
陸硯在沙發上坐著。
他沒穿軍裝，隻套了件寬鬆的淺灰色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半截冷白的鎖骨，線條緊實卻透著點鬆弛的倦意。
晨光被沙發後背擋著，大半身影陷在陰影裏，隻留側臉一截下頜線，冷硬依舊，卻沒了往日的鋒利，反倒裹著層說不出的……頹。
他指尖夾著支煙，煙蒂燃著點猩紅，偶爾有淡白的煙圈從他唇邊漫出來，緩緩散在空氣裏，裹著點清苦的味道。
蘇晚晴屏住了呼吸，杏眼圓睜，一瞬不瞬地盯著看。
陸硯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遮住了眼底的紅血絲，隻露出筆挺的鼻梁，還有緊抿的唇線。
往日裏像塊淬了寒的玉，矜貴得讓人不敢靠近，此刻卻卸了那層硬殼——
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分明，夾著煙的指尖泛著點薄白，指節處還沾了點煙灰，沒了往日的一絲不苟，反倒添了種說不出的性感。
聽見開門的聲響，他沒立刻抬頭，隻緩緩抬了抬夾著煙的手，指尖輕輕彈了彈煙蒂。
火星帶著煙灰落在旁邊的搪瓷缸裏，動作慢得不像話，卻每一下都勾著人的目光。
直到煙圈散盡，陸硯才抬眼望過來，黑沉沉的眼底還裹著未散的倦意。
在撞進她視線時，悄悄軟了些，連指尖夾煙的力道都輕了幾分，沒了半分往日的冷硬。
蘇晚晴回過神來：“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陸硯微微抬了抬下頜，將煙卷湊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
那動作極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煙絲在唇齒間燃得更旺，猩紅的光映在他冷白的唇瓣上，竟添了幾分豔色。
他沒像旁人那樣猛吸猛吐，隻含著煙，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才緩緩吐出煙圈。
淡白的煙霧從他唇間漫出來，模糊了他眼底的倦意，卻襯得他眉眼更沉，像淬了夜色的墨，蠱惑人心。
蘇晚晴徹底怔住了。
在她的印象裏，陸硯永遠是一絲不苟、矜冷沉穩的。
軍裝筆挺，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連指尖都不會沾半點多餘的東西，更別說抽煙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動作。
可此刻，他陷在沙發陰影裏，指尖夾著煙，眼底裹著倦意，連抽煙的模樣都帶著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反差。
冷硬裏摻了煙火氣，矜貴中藏著粗糲，像塊被溫水浸軟的寒玉，褪去了生人勿近的鋒芒，反倒勾得人心口發燙。
陸硯似乎沒察覺她的失神。
他抬眼望著她，黑沉沉的眼底映著她的身影，就那樣靜靜看著，指尖的煙還燃著，淡白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像層無形的紗，隔絕了一切。
蘇晚晴攥了攥指尖，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還在這兒？不去訓練嗎？”
陸硯起身，把煙摁滅，斂去了眸中的深色，緩緩抬手：“去了，我給你帶了食堂早飯。”
蘇晚晴這才看到，餐桌上放著的飯盒。
她看著他這副模樣的陸硯，心裏有點癢癢的。
蘇晚晴沒忍住出聲問：“你怎麽在抽煙？”
這話問得輕，仿佛隻是好奇一問，卻像根軟針，輕輕紮在陸硯心上。
陸硯蹭了蹭指節，那裏還沾著點未擦淨的煙灰。
他抬手比劃：“昨晚沒睡好，想醒醒神。”
至於為什麽沒睡好，不言而喻了。
蘇晚晴看懂了，卻故意挑眉：“醒神就抽煙？”
陸硯以為她不喜歡，打著手語說：“以後不抽了。”
蘇晚晴轉身走向餐桌。
陸硯跟了過去，伸手打開飯盒。
裏麵是溫著的小米粥，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旁邊放著兩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醬黃瓜。
是她之前和陸硯誇讚過的，食堂大師傅做的清淡小菜。
陸硯比手語：“去得早，讓大師傅多溫了會兒，不涼。”
蘇晚晴拿起勺子，舀了口小米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裏，舒服得讓人眯起眼。
陸硯看著她舒展的眉心，便知道她喜歡。
早飯是蘇晚晴自己一個人解決的，陸硯坐在她對麵，沉默地看著她吃完早飯。
他的視線太灼熱，蘇晚晴不想注意都難。
就在蘇晚晴以為，早上的試探，應該到此結束了，她也打算出門去上班。
陸硯卻突然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形，垂著眼眸，打手語：“昨晚，媽媽上島了。”
蘇晚晴愣了愣。
她確實沒想到，昨晚上門的人是陸母。
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陸硯在主動和他解釋，以及交代……
陸硯又比：“過兩天，爺爺和爸爸也會上島。”
幾位家長要上島，出於禮數，難免要見上一麵。
蘇晚晴早就知道了，因此並不驚訝。
她點點頭，隨口一問：“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麽嗎？”
仔細一算，原主其實隻和陸硯的母親遠遠見過一麵，其餘的長輩，都未曾見過。
蘇晚晴不由想到原書對陸硯身世的描述。
陸硯家世顯赫，背景深厚。爺爺是功勳卓著的老司令，父親在政界任職，母親深耕商界……
陸硯聞言，點了點頭，黑沉沉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指尖比劃：“他們想看看你。”
蘇晚晴的手頓在半空，眼底閃過絲疑惑。
她剛才那話不過是隨口一問。
畢竟在她看來，陸硯向來習慣自己處理這些事，更何況是見長輩這種需要“應付”的場麵，他大概率會自己安排妥當。
她愣了愣，抬眼看向陸硯：“看我？”
陸硯嗯了一聲，又繼續比劃：“爺爺年紀大了，一直想看看家裏的小輩。媽媽昨天來，也是想提前跟我說一聲，讓你有個準備，不用緊張。”
他怕她多想，又趕緊補充：“他們都很好相處，不會為難你。”
蘇晚晴看著他認真解釋的模樣，心裏忽然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她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那……我需要準備些什麽嗎？”
陸硯盯著她，指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們會來家裏。”
蘇晚晴“哦”了一聲。
沒意識到他的話中話。
陸硯垂眸，手勢跟了上來：“我們現在分房睡，他們要是知道，會追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晚晴杏眸圓睜：“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