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強顏歡笑
我越發心中忐忑起來,我問道:“婆婆是要把阿秀許配給我嗎?”
了塵師太道:“正是,如果你們能成的話,我心中也算了卻了一件大事,即便是死也無憾了。”
我一邊惶恐,一邊沉吟,心中暗忖此事實在是有點奇怪。木菲清就算再喜歡我,憑一麵之緣,就敢把阿秀托付給我?
我道:“婆婆,阿秀知道嗎?”
了塵道:“她心中隱隱約約知道,但我還沒對她明說。”了塵師太道。
“嗬嗬,你情我願,還有什麽好明說的!”一聲冷笑忽然傳來,了塵師太臉色一變,縱身躍起,厲聲喝道:“是誰!”
那聲音我聽得分明,正是江靈!
我循聲望去,早看見江靈的身影在牆頭一躍而起,往外而去,了塵師太的身法驚人至極,一晃之間,便趕上了江靈,猿臂輕舒,早抓住江靈的後衣領,喝道:“既然來了,暫且留下!”
我急忙大叫道:“婆婆,手下留情!”
老爸也聞聲而出,高喊道:“師太留情!”
了塵師太一怔,便把手鬆開了,江靈冷聲笑道:“陳元方,恭喜!”
說罷,身子一飄,遠遠地去了。
“江靈!你回來!”
我大聲叫喊道,往蓮溪院外奔去,江靈遠遠地回道:“陳元方,你說你喜歡她,那我便沒什麽可留戀的,你不必追了。”
我跑到蓮溪院外,江靈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裏。
老爸走到門外,歎息一聲,又轉身回去。
感情之事,即便是父母也無能為力。
我站在那裏,悵然若失。
了塵師太輕輕落在我身邊,道:“她是誰?”
“江靈,我很喜歡的一個姑娘。”我道。
“你很喜歡她?”了塵師太皺眉道。
我點了點頭,道:“婆婆,對不起,我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和阿秀的事情不成。“
“為什麽!”了塵師太臉色大變,驚聲問道:“那個江靈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還沒有訂婚、結婚嗎?”
“是,我沒有結婚,也沒有訂婚,可是這些程序對我和江靈來說也沒必要,我們心裏都明白,之前她誤會我,我以為她已經走了,可她還是偷偷跟著我,我豈能負她?”我說出來這些話,心中像是大石落地,安定了許多。
了塵師太默默不語,半晌方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將我與江靈的相遇與共同經曆的點點滴滴都說了出來,了塵師太一邊聽,一邊感歎,不勝唏噓。等我說完,了塵師太長歎一聲道:“或許,我也應該將阿秀送下山,讓她闖**人世間,將她活在這深山中,實在是害了她。”
“對不起,婆婆……”我低聲道。
“那個江靈比阿秀好很多嗎?”了塵師太依舊不死心地問道。
我說:“未必比阿秀好,但是感情一事,卻非買東西挑商品,看見更好的,就拋棄前麵的,凡是都有先來後到,您說是嗎,婆婆?”
了塵師太沉默不語。
就在此時,月下,一個嬌俏的身影走了過來,模樣淒迷,臉色煞白,眼圈很紅,鼻頭微腫,像是剛剛哭過一樣,她正是阿秀。
我心中頓時一驚,一種心痛悲憐的感覺油然而生,阿秀肯定什麽都聽見了。
“阿秀,你都聽見了吧?”了塵師太心疼地問道。
原來師太早就發現阿秀在一旁偷聽了,隻是沒有說破而已。
“阿秀……”我喚了她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秀卻勉強笑了一笑,道:“你不必說什麽,你是個好人,我很敬重你。”
了塵師太忍不住落了兩滴淚水,歎道:“我可憐的孩子……”
阿秀搖搖頭道:“我不可憐,我還有婆婆,我說了,要陪婆婆一輩子!”
了塵師太更是悲痛,她擦了擦淚水,道:“我先走了,你們有話,可以說說。”
說罷,師太轉身離去,更不回頭。
阿秀道:“陳大哥,對不起,江靈姐姐又因為我誤會你了。”
我道:“好事多磨,這不關你的事。”
說罷,阿秀怔怔地看著我,我也怔怔地看著阿秀,就這般過了一秒兩秒,阿秀突然笑道:“陳大哥,我再給你出一道字謎,你敢猜嗎?”
我點點頭道:“你出吧。”
阿秀柔聲念道:“倚闌幹,東君去也。霎時間,紅日西沉。燈閃閃,人兒不歸。悶嫣嫣,少個知心。陳大哥,你猜這是個什麽字?”
我心中刹那間萬念雜糅,阿秀這分明是在用字謎抒心意,她滿腔淒苦難言,我怎能聽不出?
“是個門字。”我輕輕答道。
阿秀愣了一愣,忽然有些發怒道:“你為什麽總能猜對我出的題目?你難道就不能猜錯一次嗎?”
我愕然不知所措,口裏喃喃道:“我……”
阿秀扭頭要走,我忍不住伸手拉她了一把,她猛然間轉過身,撲到我的懷裏,無聲地啜泣起來,眼淚撲簌簌地滴在我的脖子上,我抬眼看天際,月亮不知何時已經隱入雲層中去了,一隻孤鴉掠過雲端,“呱呱”而去……
一夜愁眠。
清晨,我們一行人從蓮溪院出發,一路上跋山涉水,快步而行,默默無語。
山路雖然十分崎嶇,但我是個慣會走路的人,體力極好;老爸、了塵師太、孫嘉奇和阿秀都是內息充沛,而且了塵、阿秀、孫嘉奇又都是在山中長大的,走山路自然不在話下。因此雖然山高路遠,道路曲折,但我們卻還不懼,更兼路途中景色優美,我們一邊走路,一邊看景,遇到美不勝收處,精神均是大振,疲勞苦頓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途中,我們所遭遇的奇石怪峰不計其數,對於有名的峰巒怪石,了塵師太、阿秀和孫嘉奇都詳加描述,解說給我和老爸知道。諸如“華石尖”、“駱駝峰”、“姑娘樓”、“聖垛山”、“牧虎頂”等景致,不但令人感慨造物者之神詭奇妙,更還有美麗的神話故事傳說,讓人心底頓生無數感慨。
據說那牧虎頂在清朝時,居住著一位老漢,牧羊為生。忽一日,老漢見幾隻斑斕大虎將山頂圍住,哀鳴不止,看見老漢,也不傷人,老漢便上前觀望,一看之下,原來是一隻大老虎前足受傷,老漢不忍,便采集草藥敷在老虎傷口上,並為其包紮。十數日後,老虎傷口痊愈,攜帶許多山雞、野兔前來報恩,從此以後,這裏的老虎便不再傷人,老漢也和老虎們成了好友,眾虎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猶如老漢所牧養的羊一樣。後來,老漢去世,人們為了紀念這位傳奇人物,便將這座山頭叫做牧虎頂。
這個故事讓我和老爸感慨不已,現在牧虎頂還在,卻哪裏還有老虎的影子?
當年人與老虎和睦共處的情景自然也是一去不複返了。
我們這一行人或多或少都與“道”有關,除我之外,他們四人所修煉的武功或者法術或者相術多源自道家,而我所鑽研的《麻衣相法》、《義山公錄》更是起源自道家,老子所著《道德經》有語:“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可見這天地間最最基本,也最最重要的規律就是自然,自然而然,自然本然,順其自然,無為而治,從而達到天人感應、天人合一的境界。
古人祭天地、敬鬼神,雖然在現在來說是一種封建迷信行為,但仔細想想,這又何嚐不是順天保民、敬畏生命的體現?
人類愈是堅信人定勝天,人類愈是無敵,而當人類真正無敵於自然的時候,或許大災大禍也已經蓄足了勢,隻等著發難了。
路上看見兩個觀景台,孫嘉奇說那一個是“望月台”,晚間在此觀月,最是清亮,最是賞心悅目;另一個是“陶公台”,乃是春秋時期越國大夫範蠡逃避戰亂後修身養性之地。
我看著山道兩旁無數的草木,隨山勢而賦形,心中實在是無比豔羨。
孫嘉奇道:“此時的山景還未到最佳之時,如果等到春夏之交,蒼鬆翠柏、綠樹紅花漫山遍野,三步一溪、五步一潭、十步一瀑,那時節才讓人賞心悅目。到了晚間,登台賞月、飲酒做歌、鬥詩會友、揮劍助興,那是何等的愜意啊!”
我道:“說不定有朝一日,我就來這裏隱居了。”
孫嘉奇笑道:“那最好,我肯定經常來找你,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