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鬼附
二叔不由地翻了翻白眼,說:“他倒是喊得一個不落,不過這話說的,好像是我們三個出了什麽事一樣。”
我們出去迎上二腦袋,問他怎麽了,二腦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們人剛過去,還沒動手拆門樓,我大哥就出來了,他在那裏發瘋呢,說誰動門樓他弄死誰,嚇死人了,大家都不敢動,你們快去看看吧。”
二腦袋一口氣說完,又開始大喘氣。
我們四個跑步過去,看見何家老宅門樓外聚了一群人,我們分開人群進去後,看見老倔頭正披頭散發地坐在門樓中間,惡狠狠地瞪著人們。
老倔頭看見我們過去,立即暴戾地說道:“年輕人,不要多管閑事!”
二叔說:“就是要多管閑事,你能怎麽著?有種你上我身啊!”
二腦袋立即拉了拉二叔說:“二先生,不敢亂說啊,說這種話很容易靈驗的。”
二叔打了個寒噤,瞪了二腦袋一眼,大言不慚道:“你懂什麽!我從小修煉,道行高的很!我會怕他?”
老倔頭“桀桀”怪笑了幾聲,說:“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小心丟了小命!”
二叔大喊一聲:“呀嗬,你個小鬼大白天還挺橫的啊!把他綁起來!”
老倔頭也怪叫一聲:“誰敢綁我?”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沒人敢動。
二腦袋喊道:“快綁了他啊!那不是我大哥,是鬼上身啊!別不動,你們以為這是我們一家的事情?這是鬧鬼了!我們家玩完以後,就輪到你們了!鬼可不分好賴,是人都弄死!”
別看二腦袋憨,但是二腦袋了解村民的秉性,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要說有危險的事情,就算沒危險的事情,也都不願意做。但事情一旦和自身的利益牽涉上關係,那就上心了。所以,二腦袋這麽一喊,有幾個壯漢子就站出來了。
幾個漢子各朝手心裏吐了幾口吐沫,拿著繩子,發一聲喊,一擁而上去捆老倔頭,這時候,令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老倔頭大手一揮,竟然震開了接近他的幾個人。
最後一個小夥更是被他抓起來在空中旋了幾圈又扔出去,摔得都站不起來了。
“麻衣神相,觀天地,度日月,窺人心,摩萬物,天地反常即為災,日月反常即為禍,人物反常即為妖,所謂諸象反常皆為邪,是言也!”
這是《義山公錄•邪篇》的開篇之句,也即《邪篇》之總綱,當我看到老倔頭的表現時,不知怎麽的,心中立即就出現了這一句話。
老倔頭的反常之舉,我看得是瞠目結舌,我想不通一個五十多歲的枯瘦老頭哪裏來的神力,能把四五個中年壯漢打的哭爹喊娘。
老倔頭眼見無人能近,更是得意的“嘿嘿”冷笑。
老爸皺著眉頭問二腦袋說:“他練過武?”
二腦袋搖搖頭說:“他練過屁武,莊稼把式會幾下。”
二叔說:“大哥,你還不相信啊,這根本就不是精神病,精神病能讓人力大無窮?這絕對是鬼上身了,你看怎麽辦吧。”
二叔說完又轉過身來問我說:“元方,對於老倔頭這種情況,書裏有沒有寫怎麽治?”
我兀自看著老倔頭發呆,二叔拍了拍我,我才晃過神來。
治邪必須知道是哪一種邪,對症下藥才管用,《邪篇》裏記載了上百種邪狀,我不敢大意,仔細地回想書中內容。
其實,這便是麻衣道相術和世俗相術不一樣的地方之一,世俗的相術隻管看相算命,相過之後,告訴你一個結論,你的命是好命或者壞命,你的前途是順還是不順,你今天的運道是吉還是凶,很少有攘凶納福的具體方法,而麻衣道派則不一樣,他們講究先相出吉凶,然後化解凶厄。
《義山公錄•開篇》裏說了:“相者,拘於人而尋常,拘於表而尋常,洞悉吉凶福禍為尋常,不拘天地表裏,洞悉禍福而後解,成神相。”
我思來想去,感覺老倔頭的症狀與《義山公錄》中所記載的一個邪狀極其相似,對於該邪狀,書中稱之為“鬼附”。
判斷是不是鬼附,需要從相音、相色、相形三方麵下手。
首先相音,《義山公錄》說:“凡鬼附者,聲非本聲,音非本音,聲竭力嘶,多為促音。”什麽是促音?《義山公錄•相篇•相音章》有清晰界定,我記得很熟,“似出自棚廄,嘶於馬嘴,淒絕而聲虛,音高而韻斷,是為促音”,我在一旁默默聽老倔頭叫囂,已然斷定是促音無疑。
第二步,相色。《義山公錄》說:“凡鬼附者,命宮深處隱隱有暗色昏昏欲出。”暗色和滯、朦兩色相同,都屬於相色十種中比較特殊的三種顏色,其實尋常生活中本無此三種顏色,因為它們不是實實在在可以具體定義的顏色,而是“發於皮下,現於皮上”而已,這三種顏色出現的部位多在額上、眉間、眼下、耳垂、掌心等處,極難窺測,然而一旦出現這三種顏色,十中有九是凶非吉,而且此三種色有深有淺,深者尤凶。我曾在老倔頭的臥室瞥見一抹黑光,已經是凶兆了,這時候我再細看老倔頭的麵容,果然在老倔頭的眉心處發現其皮下有暗色隱隱透到皮上,而且顏色已經頗深了。由此,相色也可以斷定!
第三步,相形。《義山公錄》說:“鬼附者,形非常人,或枯、或虛、或萎、或癡、或怯、或戾、或昏、或蹇,神誌不清,不辯親人。”老倔頭的症狀與此十分貼合,形貌枯幹,暴戾無常,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認不出來。
綜合以上三點,我已經十分肯定了,老倔頭的症狀就是鬼附。
按照《義山公錄•邪篇》裏的記載,鬼附和一般的中邪現象還不一樣,鬼附是有陰邪之氣切切實實滯留在了受害者的身體,侵害了受害者的元氣,控製了受害者的精神,能達到這樣程度的邪氣必須具有一定的道行,而且也得占據死者身體很長時間。
至於一般的中邪現象和夢遊差不多,隻是被小股邪氣略沾染而已,或者是剛沾染沒多久,受害人還沒有被完全控製住,隻是會不由自主且莫名其妙地做一些自己不知情的事情,就比如二腦袋的行為。
治療中邪容易,就如老爸對付二腦袋一樣,幾口唾沫,幾個巴掌就過來了,但是想要治鬼附,則必須搞清楚侵害其的陰邪之氣是什麽來曆,如果是自家已死親人的陰祟附身,一般不會對被附身者產生多大的壞處,可能是有未了的心願而留戀人世,也可能是陰宅出了問題,要請懂行的人去看看。
但是,如果是親人以外的陰祟附身,那就麻煩了,這就需要用特殊的驅凶術來解決,而且陰祟越厲害,驅凶術的要求也就越高。
而老倔頭顯然不是被自家人附了身。
《義山公錄》中記載破解鬼附的方法有四種,一是“禳解術”,二是“替身厭當術”,三是“起犯術”,四是“大儺術”。
我深知,以大何莊的條件,“起犯術”和“大儺術”都難以實施,“禳解術”和“替身厭當術”倒可以湊合著試試。
把事情前前後後都想清楚了,我才對老爸和二叔說道:“我記了幾個方法,可以試試,不敢保證一定奏效,但不管用什麽方法,都得先把老倔頭捆起來,防止他亂傷人。”
我的話剛說完,老倔頭就冷笑道:“年輕人,毛還沒長齊就學出風頭?”
我回敬道:“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大學本科生是怎麽捉鬼的!”
二腦袋低聲說道:“問題是捆不住他啊!”
老爸眯縫著眼,淡淡地說:“我來。”
鬼附之人,邪祟的力量有多大,這個人的力量也就有多大,而邪祟的力量大小一般取決於邪祟的道行深淺,一般來說,怨念極強的人死後,道行也極強。
我說:“老爸,小心,實在不行的話,招呼大家一起上,他能在大白天出來,不會很容易束手就縛的。”
老爸點點頭說:“知道。”
我轉身對二腦袋說:“你去把村裏所有的鼓、鑼、鞭炮都弄過來,再找一大疊黃紙、一盆朱砂、幾十根篾條,沒有黃紙用白紙也行,沒有朱砂就宰幾隻雞放點血拿過來,沒有篾條拿藤條!”
二腦袋連連點頭,叫了幾個小夥子去置辦東西了。
老爸把身子一拱,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黑影一晃,老爸的身子就從我眼前“飄”過去了,那身手矯健的程度一點也不像四十多歲的樣子。
二叔在一旁得意地說道:“元方,你還沒見識過你老爸的真正本事吧?他今天可是要施展六相全功了。”
“六相全功?”我詫異地重複了一句。
二叔賣關子道:“你先好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