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57章 都是假的

我從來都沒遇到過這麽複雜的事情,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我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不行!我還是要找到她,我相信她就是阿秀!隻要找到她,所有的問題就都有答案了。”我自言自語地說著,然後猛地站起來,大踏步往前走去。

丁小仙沒有再阻攔我,隻是在我身後跟著,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麽,但我知道,就算我問她,她也不會回答;即便她回答,也是風言風語;即便她不風言風語,也是謊話。

她在我身後,不遠不近,時不時地對我說話,我一句都沒有理她,她也不生氣,繼續自娛自樂,好像永遠都很開心的樣子。

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隻是隱隱記著那神秘女子跑出去時候的方向,我便朝著那個方向前行。

走路,是一個很好的運動,它往往能緩解人的煩躁心緒,在消耗人體力的同時,幫助人去思考一些問題。

所以很多人思考問題的時候,就會走來走去。

現在,我的心情已經不在那麽煩躁,我也能很好的思考一些問題。

我首先想到的是,那個神秘女子一定就是阿秀,這個結論既得自我的感覺,也得自我的推理。

她一直在跟蹤我,但目的不是害我,而是暗中保護我,所以她才會及時出手,讓我免除了被張國世砍掉手指的厄運。

她蒙麵,她變聲,她換衣服,隻是不想讓我認出她就是阿秀。

那麽,她為什麽不想讓我認出她來?

原因很簡單,有些事情,她不想讓我知道。

有哪些事情是她不願意讓我知道的?

有很多,比如武功,她的武功其實很高,至少與江靈在一個水平。

再比如技能,她能控製動物,那個貓頭鷹就受她操縱。

甚至在坑道中,我所遇到的那個金頭蜈蚣,也極有可能是她控製的,因為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才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我、跟蹤我。

還有其他的一些事情,她的新衣服是從哪裏弄來的?那床新被褥是從哪裏弄來的?她跟丁小仙為什麽會認識?

這些事情,都是她的秘密,她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

至此,所有的問題其實可以歸結為一個問題,她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她的秘密?

答案隻有一個,她不想讓我知道那個看起來簡簡單單的阿秀,其實很複雜。

想到這裏,我額頭上冷汗直流,脊背上寒意遍布,就連我的心,也一下子涼透了,甚至我的雙手,也忍不住哆嗦起來。

因為我忽然想起來一句話,江靈說過的話:“元方哥哥,他們是假的!”

“他們是假的,他們是假的……”我喃喃道。

我一直想不通江靈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是我現在想通了,“他們”中有一個人是阿秀,阿秀是假的。

不對,不僅僅是阿秀,了塵師太也是假的!

墜崖前後的幾天時間內,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都沒有好好梳理,現在想來,有太多的疑點。

第一個問題,了塵師太遁入空門這麽多年,就算她沒有真的了斷塵緣,但一個年過七旬的人,又怎麽會把自己的感情經曆那麽露骨地說給我們這些晚輩們聽?

第二個問題,了塵師太一直滿口仁義道德,顧念同門情誼,但是她怎麽會親自劫持周小桃,甚至在羅千漠死的時候,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第三個問題,田老大突然到來,周小桃和羅千漠都有反應,也都認出田老大的身份,但為什麽唯獨了塵師太沒有任何反應?她為什麽與田老大沒有任何交流?

這三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所謂的“了塵師太”並非真正的木菲清,她是另一個人假扮的,所以她才會像講別人的故事那樣,講述自己的感情,所以她才不認識田老大,所以她才會對周小桃、羅千漠沒有同門情誼。

那真正的了塵師太哪裏去了?

不知道。

或許是失蹤了,或許是去世了。

她已經十多年沒去見過周小桃和羅千漠,所以就算是有人假扮她的樣子,周小桃和羅千漠也不會發現。

想清楚了了塵師太的問題,接下來就是阿秀的問題。

崖上,被老爸擊昏的孟丁浩為什麽那麽快就醒了過來?與他同時暈倒的包丁傑為什麽沒有醒來?而且孟丁浩為什麽恰巧在江靈等人來時醒來?阿秀為什麽敢跟我一塊跳崖,難道真的喜歡我喜歡到同生共死的地步了嗎?

崖下,我們在拜屍教地界中被飛頭巫攻擊時,阿秀為什麽能在第一時間內做出正確的破解方法?當洪不詮被我魂力攻擊成癡傻的狀態時,阿秀怎麽會碰巧被樹枝掛到衣服,露出整條胳膊,以致於洪不詮舊態複發?

答案很簡單,孟丁浩是被阿秀弄醒的,當時阿秀就在孟丁浩身邊。

她看見江靈等人出現,害怕對方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便將孟丁浩弄醒,以致於孟丁浩朝我襲擊。

她跟我跳崖,或許正是因為她知道跳下去不會有事。

她知道飛頭巫,所以才會在飛頭巫突然攻擊我們的時候,做出最及時、最準確的反應。

她也知道洪不詮,她故意激發洪不詮的本性,正是為了讓洪不詮發難,劫走她,從而離開我身邊。

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哈!”我猛地停住了腳步,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我卻像被抽空了靈魂一樣。

我感覺自己不但可悲,還可笑,也可憐。

天際,月影西沉,落落霞光,映照著浮生如夢。

“你想到什麽了嗎?”丁小仙走到我身邊,輕聲問道。

她這次沒有笑。

沒有笑容的她依舊很美。

男人在一個很美很美的女人麵前,往往什麽話都願意說,但是我卻不想跟丁小仙說任何話。

我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包括說話的力氣。

我蹲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不動。

我的腦袋不痛,我抱著頭隻是因為我感覺自己無處可以容身。

天地之間,如此遼闊,怎麽會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那種可笑的想法,但它確實出現了,而且很強烈。

我隻是感覺所有人都把我拋棄了,我就像是一個可憐巴巴的傻瓜,在追逐著自以為對自己很重要的人,結果卻發現,自己在他們眼中什麽都不是,不,或者隻是一個玩物而已,玩玩你罷了。

人家都沒有當真,你卻當真了,你說你自己有多傻。

四周很靜,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我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具體在哪兒,也無所謂了。

我和丁小仙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她一直跟著我,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幹什麽,這也無所謂了。

時間也過的很快,天都快亮了。

當你滿腹心事的時候,你是不會感覺到肉體的疲憊,也不會感覺到時間的消逝,我剛才就是這樣。

但現在蹲下來,我忽然覺得自己很累,腳快要破了,腿也快要斷了。

“呼。”

我吐出去一口濁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遠處有一片霧氣蒙蒙的地方,那裏仿佛有一潭泉水,這四周都是蔥鬱的草木,我們正處於一片淺淺的草坪上。

丁小仙見我有反應,便又問道:“你已經想通了嗎?”說著,她俯下身子坐下來,就坐在我旁邊,輕聲道:“事情想通了,你應該高興,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還是沒有理她,我根本不想說任何話。

丁小仙卻沒完沒了,道:“你是不是還沒想清楚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在拜屍教?”

這個問題我確實沒想清楚,之前也想知道,不過現在卻沒有心情想知道了。

丁小仙道:“你要是想不通了,我可以告訴你。其實我是一個臥底……”說到這裏,丁小仙自己“咯咯”的笑了起來,好像她自己說了一個很好笑的事情。

但我卻一點也不想笑,我很憤怒。

“你不懂!”我憤怒地朝她大聲吼道:“我根本不想知道你的那些破事!什麽都知道了,什麽都想通了,並不是什麽好事,更不值得高興!”

丁小仙收起笑容,道:“那你也不該痛苦。”

我冷冷道:“想你這種整天嘻嘻哈哈的人,怎麽能體會到被欺騙的感覺有多痛苦!”

丁小仙“哼”了一聲道:“如果我欺騙你,你會痛苦嗎?”

我愣了一下,默然無語。

丁小仙又道:“你總該知道,為什麽她欺騙你,你會這麽痛苦吧。”

我明白丁小仙的意思,是個人就會明白。

隻有你對一個人很好,用情很深時,才會因為對方的感情背叛而痛苦,這感情包括親情、友情,當然也包括愛情,還有介乎於友情與愛情之間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