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佑道人
老爸顯然比我看得更清楚,現在老爸一定也是萬分驚詫,他一動不動地,仿佛一尊雕像,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水晶棺裏的晦極。
我忽然有些擔心,如果陰極天就是晦極的話,太爺爺對付他能有把握嗎?
晦極實力之強悍,就連老爸也無可奈何。
但是在這一瞬間裏,我的腦海裏忽然靈光一閃,感覺哪裏有些不對。
我慢慢地收攏心思,快速而縝密地思索著自己起疑的地方。
很快,我便相出來是什麽地方不對了。
上次我見到晦極,一番魂力大戰,我因禍得福,慧眼的功能全部被我掌控,在一般情況下,我已經能清楚地看到人身上附著的三魂之力,那時候,晦極的三魂之力如一襲堅硬厚實的鎧甲一樣,穩穩固定在他身上。
可現在,水晶棺裏的陰極天,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三魂之力顯現。
這是為什麽?
難道幾天不見,晦極的本事又有所精進,以致於他能把三魂之力完美的隱藏起來,以躲過我慧眼的窺視?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晦極的實力豈不是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我正在猜測,晦極的身體已經緩緩地站了站了起來,他站在水晶棺裏,像一柄殺人無數的鐵劍矗立著,散發出無窮無盡的寒意。
這是一種冷血無情的氣場!
我有些驚悚,也有些詫異,晦極雖然厲害,但是氣場卻與此時的完全不同。
晦極的氣場是淩厲的,是雄渾的,是博大的,與老爸十分相似,絕非這種森冷的近乎無情起義的氣場。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晦極修煉某種邪功,把自己練成怪物了?
就在這一刻,晦極的眼睛睜開了。
他沒有看別人,而是一眼看向太爺爺。
但即便如此,我也看見了那一雙眼。
我渾身立即起滿了不寒而栗的雞皮疙瘩。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光芒,不明也不暗,灰蒙蒙的就像霧,像煙,又像不寄一塵的空洞,那裏麵充滿了淡漠,充滿了寂滅,甚至有種悲天憫人的情懷,那是一種萬年不變的神情。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了,因為那雙眼睛讓我心中充滿不安,卻又滿是安寧。
因此,這是一種奇怪而且複雜,甚至於無法形容的感受。
從這一點來看,我便知道他不是晦極。
絕不是!
慧眼相神,陰極天的“神”與晦極的“神”完全不同。
陰極天眼中透露出來的神采是死寂,千木枯萎、萬花凋零一樣的死寂;晦極眼中透露出來的神采是淩厲,三山峻極、四海浩湧一樣的淩厲。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神”,就像陰陽那樣對立,隻能相衝,不能共存。
一個人隻能有一種“神”,絕不可能存在兩種水火不容的“神”。
所以,陰極天不是晦極。
陰極天若有如無地站在那裏,有一種亦真亦幻的感覺,他用那雙空洞無物、灰色如霧的眼睛盯著太爺爺,沉默著,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太爺爺也沒有吭聲。
他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陰極天,眨也不眨。
太爺爺的眼睛是夜眼,和老爸一樣,自行修煉出來的。
所以,在黑夜中,太爺爺的眼睛異常明亮。
但這明亮的眼睛卻看不透陰極天那毫無光澤的眼睛。
太爺爺兩腳微微分開,雙手自然下垂,頭不仰不俯,神情端莊而鄭重,白發白須一絲不苟,長袍長褲幹淨直挺,像極了得道的神仙。
陰極天雙腿緊緊並攏,雙手背負在後,身子站得筆直,一張塑膠麵具上毫無表情,他的身高和太爺爺相差無多,看上去雖然高大卻很落寞。
兩個人像兩尊雕像,屹立在湖邊,他們身上任何部位都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動作,不但眼睛沒有眨,就連頭發、胡子、衣服都沒有動。
時間仿佛一下子靜止了,世間仿佛一下子空**了,天地之間隻剩下兩個人,彼此相對而立,億萬年不動聲色。
但兩股強大的氣場卻無聲無息地衝撞在了一起。
這是誰都看不見的情景,但誰都能直觀地感受到。
我自然也沒有動,因為我不能動。
場中的其他人也都沒有動,因為他們不敢動。
他們生怕打破了現在這種平靜卻暗蓄洶湧波濤的場麵,他們怕那種無法收拾的情形突然出現,他們自然不敢有任何動作。
我片刻之間汗流浹背。
我相信其他人也一樣。
太爺爺和陰極天雖然都沒有動手,但是卻像是過了一千招、一萬式那樣,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每一式都是拚死的。
無聲勝有聲,無招勝有招。
觀看這一場無招之戰的人,每一個都緊張地透不過來氣。
突然間,岸邊傳來“噗通”一聲,我斜眼一看,九大隊的長發女竟然倒在了岸邊。
她居然暈倒了!
這種緊張地讓人透不過來氣的場麵,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住。
無論是身體差或者是精神差,都會遭受波及。
功力弱的長發女自然首當其衝。
緊接著,九大隊的胖子也倒了下去。
然後是大頭。
大頭剛倒下去,我便感覺到自己身邊的江靈也無聲無息地垂下了腦袋。
她那潔白如玉的臉頰上,不知何時紅暈一片,汗水如流。
麵條忽然大叫一聲:“啊!我受不了了!”
他發瘋似地端起衝鋒槍,猛地朝陰極天的後背開槍。
“不要!”
“住手!”
陳弘生和渾天成幾乎是同時大吼一聲,然後都飛身前去阻擋。
但是已經晚了。
“嘭、嘭、嘭!”
麵條打出了一連串子彈,依稀可見那些子彈的軌跡奔向陰極天的後背。
但不知怎麽的,陰極天和太爺爺忽然都動了。
兩個人瞬間化成了兩道灰色的影子,倏忽間斜衝上天,彼此交錯,如驚鴻一瞥,然後便雙雙落在地上,兔起鶻落,難分難辨。
落地後,他們背對背,又緩緩轉過身子,彼此看著對方。
渾天成早飛起一腳,踹向麵條,麵條像一截被擲出去的木頭一樣,飛了起來,然後“噗通”落地。
他手上的衝鋒槍掉在了地上。
不是摔落了,而是他無法再拿起了。
他的手臂被自己打出去的子彈擊中,現在正汩汩冒血。
剛才,太爺爺和陰極天那樣對立,就仿佛兩股狂猛無比的龍卷風正在激烈對撞,這時候,一個人突然衝向龍卷風的激戰處,後果可想而知。
麵條想打破太爺爺和陰極天對峙的局麵,必然會遭受他們兩人的全力反擊。
如果不是渾天成及時出手,麵條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個局麵解除之後,在場的所有人忽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紫冠道人雙腿一軟,坐倒在地,短發女和丁小仙也都痛苦地顫抖著,華明甚至跑到一邊、趴在地上嘔吐起來。
陳弘生麵色慘白,如一張紙。
這就像是一個人在奮力奔跑了一萬米以後,突然停下來休息一樣,無論身體表麵或者是身體內部都無法承受。
很多人長跑之後都會雙腿發軟,都會麵色慘白,都會痛苦顫抖,當然也會嘔吐。
我的三魂之力極強,還能承受住這種衝擊,老爸功力極強,自然也沒有什麽事情。
不過,我看見老爸的脖子上已經溢出了一些汗水。
能讓老爸出現這種狀況的場麵,實在罕見!
場中,陰極天忽然開口了。
“你就是陳天佑?”
陰極天的聲音很怪,像是一截木頭劃在石頭上發出來的聲音。
別樣的沉悶,別樣的嘶啞。
我看見老爸的身子微微聳動了一下。
因為他聽見了“陳天佑”三個字。
或許,他再仔細看看太爺爺的種種形容,就會豁然開朗。
不過也不用了,因為太爺爺很快便回答了陰極天的問題。
他說:“我就是陳天佑。”
陰極天道:“麻衣陳家的陳天佑?玄術界的天佑道人?”
太爺爺道:“是,我就是麻衣陳家的陳天佑,玄術界的天佑道人。”
陰極天道:“好,很好。我之所以過來,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陳天佑。”
老爸忽然間想要動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又沒有動。
隻聽太爺爺道:“你就是陰極天?拜屍教的陰極天?”
陰極天道:“是,我就是拜屍教的陰極天。”
太爺爺點點頭,道:“你還有沒有別的身份?”
陰極天道:“什麽別的身份?我隻有這一個身份,就是拜屍教的教主陰極天。”
太爺爺道:“你為什麽戴著麵具?你能不能把麵具摘下來,讓我看看你的真麵目?”
陰極天道:“為什麽?”
太爺爺道:“因為我來這裏是要找一個人,我懷疑你就是那個人,陰極天隻不過是那個人偽裝出來的身份。”
陰極天道:“那個人是誰?你可以說出來,然後我告訴你我是或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