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25章 不要回頭

二叔看見我的樣子,得意地“哼”了一聲,繼續道:“知道厲害了吧?白天你老爸給老倔頭順氣時候施展的點穴手法,就是行雲拂!言歸正傳,陳摶老祖道法大成之後,遊曆天下,忽有一日,他在華山遇到了一個身穿麻衣的道士,那道士古貌清奇,看見陳摶,一口便說出了陳摶的內功底細,甚至連陳摶的性格特征、過往經曆都說的分毫不差,陳摶大吃一驚,知道遇到了奇人,立即拜服求教,那個道士不是別個,正是麻衣相法的創始人麻衣道人!他收了陳摶做弟子,在華山的一個神秘石室內,將自己的一身本領全部傳授給了陳摶。後來,麻衣道人飄然而去,不知所蹤,陳摶老祖學成之後,憑借自己的理解,又對麻衣道人所創的麻衣相法做了補充,成為了一名超越麻衣道人存在的大相師!”

這些,我都在《義山公錄•開篇》裏看過,但是書上寫的相當簡單,不如二叔那張大嘴講的生動形象,我聽得入神,不由得問道:“後來呢?”

二叔接著說道:“後來啊,義山公出生了,他聰明伶俐,又喜好方術,陳摶老祖看中了他,就把義山公收為嫡傳弟子,把自己的一身本領全部傳給了義山公,而義山公天資聰慧,精力驚人,竟然倒縱千餘年,追溯至先前時代的方士名家,一一研究,並結合陳摶老祖傳授的道術相法,推陳出新,最終寫成了一部曠世奇書,那就是《義山公錄》!所以,從咱們祖宗義山公開始,曆代麻衣神相都是術界的領袖人物,那本領,嘖嘖,什麽天文地理、星相醫卜、奇門遁甲、五行八卦全都不在話下,這樣的人就像是三國時期的諸葛亮那樣,借天地之力,行役鬼神之事,可以稱得上是神一樣的人物啊!”

“啊?諸葛亮?神一樣的人物?”我張大嘴,詫異非常。

二叔說:“說的簡單一點,神相就是相術本領超凡脫俗的相士,而麻衣神相則是專指出自麻衣陳家,又將《義山公錄》研究通透的人!”

“原來如此。”我不由得恍惚了一會兒,然後才問道:“那第一代麻衣神相陳義山真是咱們的祖宗?”

二叔說:“對呀!義山公是咱們嫡親的祖宗,如假包換!呃,其實這個如果假了也換不了……”

我呆了一呆,喃喃道:“可他不是個道士嗎?怎麽會有後代?”

二叔不屑道:“誰跟你說義山公是道士?再說即便是道士又怎麽了?難道是道士就不能有後代了?你這是什麽邏輯!道士也分兩種,一種能結婚,一種不能結婚。就拿世上很出名的兩大道派來說,正一道和全真道就不相同。正一道也就是俗稱天師道或者五鬥米道的一派,世世代代由張天師統領,正一道的大多數道士都不是出家的道士,他們可以結婚,可以吃葷,可以喝酒,因此又被人稱作是火居道士。而對於全真派,他們的教眾基本上都是出家人,不能結婚,不能生子,平常主要吃素食,而且還住在道觀裏,所以說,咱們祖宗就算是道士,也是有可能會結婚生子,繁衍後代的。”

我點了點頭道:“也就是說,麻衣家族的真正創始人是麻衣道人和陳摶老祖,陳義山隻是開宗立派者。”

二叔說:“對!”

我皺眉道:“可是據我所知,陳摶老祖的徒弟不止一個人啊,為什麽隻有陳義山開創了麻衣道派?”

二叔笑道:“這就是咱們祖宗的厲害之處了,陳摶老祖是有很多徒弟,可那些徒弟隻知道繼承陳摶老祖一人的東西,然後就那什麽關上門自己造車了(二叔說不出‘閉門造車’這個成語),眼界窄的跟一條縫似的,能看多遠?他們哪像咱們義山公聰明大氣,他老人家在繼承陳摶老祖相術的基礎上,又整合了自先秦以來到北宋初期將近三千年間幾乎所有成名方士的學問,刪刪減減,修修改改,然後才濃縮成了一本相術精華,也就是《義山公錄》,由此開創了麻衣家族的千年傳承!”

“三千年間的所有成名方士?”我驚訝地張開了嘴。

二叔傲然道:“對!從秦朝之前的周公旦、鄒衍、扁鵲、鬼穀子等到秦漢時期的新垣平、盧生、孟節、張角等,再到三國時期的於吉、華佗、管輅、司法徽、諸葛亮等,還有兩晉南北朝時期的葛洪、陶弘景,隋唐朝代的王知遠、袁天罡、僧一行、李淳風,以及五代宋初的麻衣道人、陳摶老祖等等。”

我長出一口氣,由衷地讚歎道:“那該花費多少精力和心血啊。”

二叔說:“所以隻有他開創了一個千年傳承的相術家族。”

我又問道:“這樣一個人物,應該是可以見諸史籍的,麻衣道人和陳摶老祖尚且有史料留下,為什麽義山公不顯於後世?”

二叔說:“義山公確實在曆史上不顯名,因為從義山公開始,麻衣道已經成為秘密組織了,有句話叫做‘世人皆知有神相,不知神相乃是陳義山’。”

聽了二叔的話,我沉默了片刻,然後感慨道:“曆史上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明之士被隱藏在人們看不見的角落裏,靜靜地沉睡。”

二叔怔了怔說:“你別說這麽煽情的東西,聽得我起雞皮疙瘩!義山公不出名,陳摶老祖多出名,其實,要認真說起來,陳摶老祖也是咱們的祖宗呢。”

“啊?”我詫異道:“難道義山公是陳摶老祖的私生子?”

“我呸!想哪裏去了!”二叔罵道:“他是咱們祖宗的族伯父!”

我恍然地“哦”了一聲,繼而追問道:“那《義山公錄》為什麽隻剩下半部了?”

二叔撓了撓頭,道:“要是問這個,那就更是孩子又沒娘,說來又話長了……”

二叔興致勃勃,正要繼續叨叨,老爸忽然起身說:“別說了,天已經黑了,走!”

二叔隻好閉嘴,我也隻好把好奇和疑惑裝進心裏,和二叔胡鬧著打發時間,繼續趕路,老爸四處環顧,他的眼睛是夜眼,此時此刻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冬春之時,夜長晝短,下午六點以後,天色就很暗了,這時候的月亮也是鉤子月,但好早星辰繁多,光芒璀璨,我們三個趁著星月之光,沿著一條道走下去,沒想到我們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一片山下的莊稼地裏。

我雖然覺得奇怪,但是還是大感欣慰道:“既然找到了莊稼地,那就說明我們離村莊不會太遠了。”

這裏莊稼地裏種的都是小麥,青蔥的麥苗已經長得有五六寸長。我們三人不願意踐踏麥苗,隻是沿著田中的路走。

走路的過程中,我忽然被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鞋帶開了。

我看了看地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但是我剛才明明是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那感覺十分清晰,不會有錯,但現在看地上,怎麽會什麽都沒有呢?

難道是錯覺?

抑或是左腳踩到了右腳的鞋帶?

我微微一笑,略感慨自己現在怎麽這麽多事,既然鞋帶開了,係上鞋帶走便是,想那麽多幹嘛!

趁著夜色,我俯下身子去係鞋帶,在係上鞋帶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想起了一故事,這個故事是我小時候聽爺爺講的,回想起來還有些瘮人。

爺爺說人在走夜路的時候,忽然會感覺自己像是絆了一跤似的,但是看地上時,卻什麽東西都沒有。而明明係的很好很緊的鞋帶這可能卻會忽然鬆開,當然,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不會開的,但是如果鞋帶忽然鬆開了,那就很有可能是路上有髒東西在搗亂,而且還是有些厲害的東西在搗亂!

在這個時候,一定不要害怕,你可以係上鞋帶,繼續走路,但是要牢牢記住一條,千萬不要在係上鞋帶以後,扭頭朝後看,而且在係鞋帶的過程中,更不能邊係鞋帶邊往後看。

至於為什麽不能,我記得不太清,爺爺好像是說,當你鞋帶鬆開的時候,邪祟就和你麵對麵蹲著,如果你朝後看,他們就會趁機拍散你身上的三昧真火,滅了你的心燈,把你的魂魄驅散出你自己的軀殼,也就是說有被嚇死的可能!

爺爺還說,曾經有人不相信這個故事,就在係鞋帶的時候回頭看了一樣,結果……

爺爺說到這裏便不再說了,我問他後來呢,他微微一笑,對我說:“沒有後來,你記著千萬不要回頭就行了。”

所以那個故事的結尾,我到現在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