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23章 世仇難解

木賜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道:“你父親不見了……”

我腦海裏轟然一響,猛地上前抓住木賜,顫聲道:“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木賜道:“我是四日前才到這西峽天曼無名穀中的。我原本不知道木仙和木秀都在穀中,但卻偶然遭逢五隻離群遺散的九冥鬼蟲,我看出那是出自木仙的手筆,木仙已經被我木家逐出族門,我也多年都沒再見過她,萬不料她也在此,所以,在驚詫之餘,我便通過鬼蟲,於前天來到距離此處不遠的一片林子,正好遇上抱著木秀逃亡的木仙,我這才將昏睡不醒的木秀救起。通過詢問她們姐妹,我也算是知道了此間事的一二。

“木仙和木秀雖然不願意見我,但是為了你,她們卻留在了我身邊,為的就是和我一道回去救你,當然還有你的父親。我們一道回去那草房瞧了,可等我們到時,那草房子已經被燒了。”

“被燒了!”我猛然緊張地幾乎無法呼吸,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那我爸呢?”

“不見了。”

我抓耳撓腮、頓足跳腳道:“我知道不見了,怎麽不見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屋子被燒,裏麵隻有兩句燒化的屍骨,據木仙說,一個是叫做華明的醫生,一個是個道士,沒有你父親。”

我“啊”了一聲,張大嘴半晌無言,眼淚簌簌而下,華明和紫冠道人真的死了?

就這麽死了?

老爸,也就這麽不見了?

木賜看見我的神情,歎了一口氣道:“張國世也不見了,我們猜測或許是他把你父親給帶走了,所以我們三人就分頭找你,我將青紅也放了出去,沒料到它是最先發現你的。”

到此時,我忽然有些明白,青目怪蟾當時用舌頭纏著我,或許不是為了吃,而是想將我帶走,交給木賜。

青紅被阿子阻撓,帶不走我,木賜就出現了。

而木賜看出阿秀對我的心意,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就以噬魂鬼草引誘我進入幻象,結果卻被阿子的主人撞破。

若非我擊敗木賜,並看破了他的來曆,這其中的種種情由,恐怕也是不得而知。

我愣愣地發著呆,正在煎熬之間,我又想到了那個在月影下掠向草屋的人。

念及此,我忽然心中一動,老爸極有可能不是被張國世帶走的!

我剛才忘了屋子裏除了華明和紫冠道人的屍體以及老爸外,還另有一個活著的人——陳弘生!

若是張國世放火將草屋燒掉,帶走老爸,那麽陳弘生呢?

難道張國世把陳弘生也一並帶走了?

絕不可能!

既然張國世連華明和紫冠道人都能殺,怎麽可能會饒了陳弘生的性命?

殺五大隊的人,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必死無疑!

張國世會留下陳弘生這個活口?

雖然陳弘生不一定知道是張國世下的毒手,但是以張國世的陰毒,他不可能會冒這個險。

更何況,張國世沒有帶走陳弘生的動機,更沒有帶走陳弘生的能力。

他當時是受了傷的人,而且是重傷!是毒傷!

張國世沒有帶走陳弘生,屋裏也沒有陳弘生的屍體,那麽,陳弘生哪裏去了?

原因一定出在那個月下人影身上!

那個不速之客突然殺到,剛剛逼出毒的張國世不是對手,慌忙逃竄,那人將老爸和陳弘生一並帶走,然後放火燒了草房。

這個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這個情形,那麽老爸應該還算是安全的,因為如果來人單純想加害老爸的話,是不會將老爸帶走的,就地下手即可,更不會將陳弘生一並帶走。

想到這裏,我稍稍心安,對木賜道:“多謝你的消息。”

木賜點了點頭道:“現在你什麽都知道了,我也不用留在這裏了,我去找木仙和木秀,告訴她們你的消息。”

我“嗯”了一聲,道:“替我謝謝她們。”

木賜被損的魂魄已經恢複地差不多了,他的臉又重新籠罩在一團模糊的光影中,看上去如夢如幻,不那麽真實。

他朝我拱拱手,正要離開,我忽然道:“木菲清是你什麽人?”

木賜身形一頓,緩緩道:“姑姑。”

“那木菲明呢?”

木賜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冷,他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她算是我的什麽人,是親人還是仇人。”

我一時愕然,這木家究竟是怎麽回事?又問道:“你知道晦極嗎?”

木賜愣了一下,道:“晦極?”

“暗宗之主。”

木賜恍然道:“知道,木家本就是暗宗的一員。”

我冷笑道:“他身上的噬魂鬼草就是出自你們木家的手筆吧?”

木賜詫異道:“他對你使用過?”

“一場惡戰,幾乎殞命。”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如今能輕易擊敗我。”

我有些不悅道:“據我所知,血金烏之宮等邪教都隸屬於暗宗,你們木家竟與這些敗類為伍,卻還把投身血金烏的木仙逐出家門,不是顯得太虛偽、太滑稽了嗎?”

木賜黯然道:“這是木家上層的決定,我無權幹涉。但我知道,雖然都是暗宗成員,但我們彼此之間,並無交誼。這一切,都是為了家族複興罷了。”

“你們為了複興,就要和晦極一道,算計我們陳家嗎?”

木賜默然,片刻後幽幽道:“陳元方,你是必須要拿到神相天書嗎?”

“那是自然。”

“都是國人,為什麽不舍得貢獻出來,讓天下間有興趣者皆得一觀。”

我搖了搖頭道:“我們相門所謂的秘本,包括山門的秘術、醫門的秘方、命門的秘符、卜門的秘具,說起來都是為人服務的,之所以保存在一門一派,嚴禁外傳,說到底隻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招牌而已,就如麻衣陳家沒有《義山公錄》,便不再是麻衣陳家。若世上人,渴求秘本,是為了造福大眾,我情願奉獻這祖上留下來的東西,但若隻是為了造福某一層人,甚至是為惡做歹,欲求**貪,我又怎麽可能賣祖賣宗?”

木賜不由得怔住,然後緩緩道:“你的見識的確在我之上。後會有期。”說罷,木賜扭身朝著青目怪蟾消失的方向大踏步而行。

長發男坐在阿子身上,優哉遊哉地行了過來,朝著木賜喊道:“姓木的,你就這麽走了?”

木賜“哼”了一聲道:“這次你沒死在我手上,以後自求多福吧!陳元方,下次見麵,是敵非友!保重!”

“為什麽非要做敵人?”我忍不住喊道。

“世仇,不得不如此!”木賜的聲音和他的人一起,匆忙消失在密林深處,隻留下一臉茫然的我和慵懶的阿子主人。

“世仇?”

我把目光轉向長發男,道:“哥,木家和陳家有什麽世仇?”

長發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認出我了?”

“開始還真沒認出來,你戴了一副眼罩,又把頭發留這麽長,而且咱們也有一年沒見麵了吧?”

表哥開心地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沒有眼罩,夜裏怎麽看得見東西。”

他是我的大表哥,我舅舅蔣明義的長子蔣夢白,今年已二十四歲。

自前年三月見過一麵之後,直到如今,我才算是又看見他了。

據說他是在一個偏遠的地方做生意,忙到年關都回不來。

老舅家裏確實有生意,每年單單供應給藥商的蠍子、蜈蚣、蟾蜍、毒蛇等的收益,都足夠全家人數年吃喝不盡。

比起陳家靠風水、看相賺取的報酬隻多不少。

但是看現在的情形,說表哥去做生意恐怕都是托詞,曆練本事才是真的。

隻是不曾想,這一年多的時間,表哥的變化當真巨大。

我本來已經夠高了,一米八的個頭,即便在中原,在北方也算是中上,但表哥比我還要高出兩寸!

而且披肩的長發,烏黑亮麗,飄逸俊秀,簡直能把女生羨慕死,再配上一條銀扣烏金寬皮帶,一隻灰色鹿皮俏軍囊,一雙高幫兜風重皮靴,一柄紅背白刃大砍刀,還騎在一頭三足軟毛印花大老鼠身上,真是要多拉風,就有多拉風!

看看我,衣服又髒又破,渾身都發臭了,我有些酸地說:“我問你話呢,木家和陳家有什麽世仇?”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木家和我們蔣家一樣,都是禦靈家族,而且他們還能養一些比較邪的東西,比如說九冥鬼蟲和噬魂鬼草,很不正經,所以我對木家還是很有敵意的。”

“那你怎麽會在這裏?我舅舅呢?我聽老爸說舅舅也來西峽了,你們是一道?”

“要是一道來的就好了,月前,我們有聯係,他說要來西峽做一件大事,這事極難做成,但是他又堅持一個人來,不帶任何幫手,所以我們根本就沒在一起。”

“什麽大事?為什麽還不需要人幫忙?”

“不知道。他曾說此事必須要做的極為隱秘,方能成功,因此不能帶任何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