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詭路暗生
“所以我隻是猜測,或許那人湊巧在那堆亂石裏埋伏,而咱們恰好經過這裏。”我沒有親眼看見有人,所以這麽說。
二叔撇了撇嘴,道:“你們就是不信邪,非要往巧合上靠,什麽事情解釋不了就說是巧合,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咱們這是第三次遇見白蛇了,前兩次不都是突然出現的嗎?哪裏有人放了?依我看,很簡單,有鬼!即便是孔夫子那樣的人還說敬鬼神而遠之,你們偏偏不信!肯定是鬼把白蛇弄到這裏埋伏咱們!”
二叔嘀嘀咕咕了許久,然後說了一句:“大哥,今天小寶說他看見牆角裏有個人要鎖他,你說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何天明的鬼魂啊?”
老爸皺著眉頭說:“不知道。”
二叔倒吸一口冷氣,道:“說不定何天明真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多管閑事!何天明暫且不說,光那些白蛇就很奇怪了,還是那句話,這麽冷的天,蛇出來主動襲擊人,還懂得打埋伏,想想都瘮得慌!我是越想越怕,我怎麽感覺我好像也聽人說起過,殺死白蛇會遭報複呢?哎,你們說,這白蛇不會是白娘子的子孫吧?”
我聽見自己二叔如此疑神疑鬼,不由得笑道:“白娘子的兒子是許士林,不是蛇——再說,殺白蛇也沒什麽不好的,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還做了皇帝。”
二叔咂了咂嘴,愁眉苦臉道:“可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白蛇為什麽會突然襲擊咱們呢?”
我說:“既然想不出來怎麽回事,就不想了,趕路要緊,咱們快走吧。”
我們三人從下午到現在,可以算是滴水未進,又饑又渴,尤其是我和二叔,肚子“咕咕”叫了數次了,到了此時,再加上一條,寒冷。
我們又走了片刻,二叔忽然道:“元方,別玩了!”
我迷茫了一陣,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便“唔”了一聲。
略過一會兒,二叔又嚷道:“哎,元方,沒聽見你二叔的話嗎?別玩了,老拉我衣裳幹嘛?”
我詫異道:“我好好走路,拉你衣裳幹嘛?”
二叔不滿道:“咦,你還上勁了,快鬆手,你爸在我前麵,不是你拉的是誰拉的,快鬆開,拉住衣服多不舒服啊。”
二叔說的極為認真,我頓感事情不對,立即朝二叔身上看去,果然發現二叔的上衣衣擺一動一動的,仿佛無風自起。
我不由得有些悚然了,當下道:“二叔,你到底怎麽回事,我的手在口袋裏插著呢。”
二叔回過頭一看,見我的雙手都在褲子口袋裏,他立即就愣住了,月光下他的臉白生生的格外嚇人。
老爸扭過頭問道:“怎麽了?”
二叔哆哆嗦嗦地說:“大哥,有人一直在拉我的衣服。”
我咽了一口唾沫,剛下去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又湧上來了,又有鬼?這還有完沒完了!
老爸回轉身,凝神道:“你動一下。”
二叔往前走一步,我和老爸清楚地看見他的衣服被什麽東西扯著,我有些害怕地伸出手去拉二叔翹起來的衣角,卻有另外一股力道和我抗衡,我趕緊鬆了手,跳到一邊,心中回想《義山公錄•邪篇》裏的有關記載。
二叔立即哭喪著臉,看看我,又看看老爸,說:“怎麽辦啊?”
我略一思忖,忽然微笑道:“扯衣脫帽,應該是小鬼搗亂,沒事。”
二叔叫道:“什麽沒事,你讓他拉你衣服試試!”
說完,二叔又轉而用哀求的語氣說:“尊敬的鬼大爺,我膽小啊,你不要玩我哦,你給我說說您老的陰宅在什麽地方,改日我專門去拜訪您,給您燒紙燒香,您現在要是非得玩,您就找我大哥吧,要麽找我侄子也行。”
我翻了翻白眼,“哼”了一聲,道:“二叔,你不會念咒啊!”
二叔問道:“念什麽咒啊?”
老爸說:“驅邪納吉。”
二叔哭喪著臉說:“我現在膽戰心驚,大腦缺氧,什麽東西都記不住了,隻記得你是我大哥,我是他侄子——哦,不,他是我侄子,你們要是會念什麽咒的話,就快念吧!”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靜立片刻,然後深呼一口氣,喝聲:“起咒!”然後便大聲念誦道:“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氣布道,氣通神!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視我者盲,聽我者聾,敢有圖謀我者反受其秧!我吉而彼凶!疾!”
念完以後,我長出一口氣,道:“應該沒事了。”
二叔又走了走,果然沒什麽事情了,衣服又恢複原狀了。二叔登時大喜,說:“這個咒真有用,可惜我一直背不會,大侄子還是你行,你天生做相士的料!”
我說:“二叔啊,我看你是八字不硬,氣場太小,應該熟記一些咒語。”
我剛才念誦的是《義山公錄•邪篇》裏記錄的最簡單的一個咒語,叫做正氣訣,乃是借世間萬物之正氣驅邪避凶。
我一直認為《義山公錄》裏最無用的便是咒語,但沒想到實際上卻還是有用。
其實說的玄一些,那是咒語,說的實在一些,那便是心理安慰,自我安慰,人往往是因懼而生幻,自己嚇自己,隻要心中無鬼,便一切清靜。
此事已了,我們三人繼續前行,山區中的地形多丘陵地,我們習慣把丘陵地稱作是“崗”,丘陵地可以種紅薯、高粱、玉米、小麥等農作物,所以崗上是莊稼地,而崗下一般就是村民的居住區,等於說是下了崗就離村莊不遠了。
按照常理,崗不同於山,一個再大的崗不也會綿延很長,走田間小路頂多半個小時就能走過去,但我感覺我們走了很久還是沒走下崗,似乎是走上一個崗,下去片刻後,又走上一個崗,連綿不絕,無窮無盡。
這又是一樁怪事!
我們三個剛才是一直憑著經驗在走路,現在遇到怪事後,才仔細地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這一看不要緊,我們根本就不是在崗上,而是在崗下,但是崗下卻不是村莊,仍然是一大片田地。
二叔顫巍巍地說:“哥呀,這是哪兒啊?咱們不會是遇到那什麽了吧?”
我好奇道:“二叔,遇到什麽了?”
二叔幽幽地說了一句:“鬼打牆……”
老爸搖了搖頭,說:“是鬼遮眼!”
鬼打牆,鬼遮眼。
我不由地悚然動容,這些名號一個比一個聽起來嚇人。
我看了看四周,一片無邊黑暗的莊稼地,似乎沒有任何出路一樣,但就在我彷徨四顧的時候,我所站位置的左邊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條被月光照的發亮的路。
我驚喜地喊道:“老爸,二叔,快看,這裏有路!”
老爸和二叔麵麵相覷地看了一眼,二叔問我說:“哪裏有路?”
我指著腳下前方的路,說:“這不是路嗎?你們看月亮照的多亮!”
說完,我就要走過去,老爸一把把我拉了回來,說:“站住!”
我奇道:“怎麽了?”
二叔說:“元方,那裏沒路!你往哪兒走去?”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再看,還是有路,我急切地說:“怎麽沒路?那不是嗎?你們怎麽回事?”
說完這一句話後,我忽然間打了個激靈,腦海裏泛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老爸和二叔那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們都看不見這條路?
可我明明看見這條路了!
別人看不見,隻有你能看見,這絕不是好事,而是會令你害怕的事情。
現在的我已經害怕了。
其實,現在的我並不膽小,我真正膽小的時候是在中學時代,那時候我膽小的程度讓我直到現在仍然羞於啟齒。
那麽我到底膽小到那種程度呢?用語言文字難以形容,舉個例子大家會更容易理解——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敢在夜裏去廁所撒尿!
那時候,我的一個通鋪兄弟知道我膽小,整天編鬼故事嚇我,那位仁兄尤其愛編有關廁所的鬼故事,而且總是不厭其煩地在講故事之前強調一句,我下麵要說的事情可是真實的事情哦。
那個兄弟很有講故事的天賦,而且尤其擅長渲染恐怖的氣氛,每每嚇得我幾乎是肝膽俱裂,幾乎屎尿俱下,當然是更不敢去廁所了。
但人有三急,憋一次兩次還可以,時間久了怎麽能行,那位仁兄向我提議,拿個啤酒瓶放在床頭,半夜尿急尿在裏麵。
我還真動過這個念頭,隻是羞於付諸實踐。
總之是,當我經曆了若幹次半夜裏內急而不敢去上廁所,以至於在**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到天明的痛苦過程以後,我實在是忍無可忍,終於決定爆發!
我買了一個放音機,又買了若幹鬼故事的磁帶,半夜起來去廁所聽,然後滿樓道亂逛,一邊逛,一邊喊:“鬼啊,你出來吧,你出來呀,我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