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殘書之謎
陳丹法急忙將劉伯溫等人讓進屋裏,劉伯溫等三人解下鬥篷,各自落座,陳禮自去上茶不提。
陳丹法和劉伯溫寒暄之後,看另外兩人,隻見那兩人一男一女,男的年紀與自己相仿,器宇不凡。女的年紀在四五十歲左右,風韻猶存,舉手投足之間,仍然楚楚動人。
這一男一女十分奇怪,進來之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陳丹法看,尤其是那婦女,看陳丹法看的幾乎發呆。而劉伯溫隻在一旁撫須微笑不語。
陳丹法自成神相之後,觀人取貌,評斷吉凶禍福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這一男一女兩人,陳丹法從未見過,一見之下,不由得動了好奇之心,當下便觀形望色,窺神采氣,好好地凝視了一番。
陳丹法先看那中年美婦,一看之下不由得“咦”了一聲,隻見那美婦明明眉目清晰,三停、四瀆、五嶽、六曜、八學堂、十二宮盡在自己眼中,但陳丹法卻就是相不出來任何結果!
他仿佛是在看一潭深不可測的湖水,望不見底一樣。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陳丹法心中恍若起了驚濤駭浪一般,翻滾不息,難以平靜。
一旁的劉伯溫看見,似乎早有預料一樣,笑道:“怎麽,老弟的慧眼如炬,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
陳丹法驚疑不定,看了一眼劉伯溫,道:“兄長乃世之高人,同行之人亦是,小弟見識寡陋,竟不認得,還望兄長引薦!”
劉伯溫道:“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麻衣神相,舉世無雙,你莫不是看不出來底細吧?”
陳丹法麵上一紅,道:“在兄長麵前,小弟不敢扯謊,確實看不出來。”
劉伯溫“哈哈”大笑起來,那美婦卻忽的落下兩行淚水。
劉伯溫盯著陳丹法道:“我當你是天下間最聰慧之人,沒想到你卻是癡人!你看不出此人底細,還不知道為何嗎?”
陳丹法似乎已經想到了什麽,但卻說不出話來。
劉伯溫道:“既然已經是麻衣神相,斷沒有難相之理,除非所相之人為直係血親。”
劉伯溫這句話恍若晴天霹靂,轟然擊在陳丹法頭上,隻見那婦人忽然站起來,喃喃叫了聲:“孩兒!”
陳丹法顫顫地退了兩步,再看一眼那婦人,呐呐道:“你是……”
那美婦泣不成聲道:“我正是你的生母!”
“什麽!”陳丹法雖然已經有所懷疑,但聽到那美婦的話,還是驚駭無措,饒是以他的鎮靜,也隻能語無倫次道:“生母?不是,不可能,我母親已經去世了三十多年,我生身之父告訴我的,不會有錯。”
那美婦聞言,厲聲道:“他胡說!”
劉伯溫道:“丹法老弟,我知道你們麻衣陳家有一項秘術,乃是血繼之術,可以相血認親,你不妨試試。”
又是這句話,十多年前陳玄忍的話言猶在耳,陳丹法一下子懵了,老天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那美婦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生父並非麻衣陳家的第十四代家主陳玄讓,而是外門弟子陳玄忍!你是我和他的孩子啊!”
聽到此處,陳丹法再也忍不住了,一種與生俱來的母子天性驅使著他跪倒在那婦人腳下,痛哭道:“母親,你是我母親!”
那婦人將陳丹法攙起來,道:“孩兒,起來,我讓你先見一個人。”說著,陳母將那披著鬥笠的年輕人拉到陳丹法跟前,道:“他才是真正的陳丹法,陳玄讓的親生兒子,麻衣陳家真正的第十五代傳人。隻不過你替代了他,他現在是陳丹聰。”
陳丹法看著陳丹聰,心中千言萬語,滿腹苦悶,他當即失聲喊道:“母親,你快告訴孩兒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吧!”
陳母點點頭道:“我自然要告訴你,告訴你這件事的一切真相。”
回到三十二年前,那時候的陳玄忍已經是陳家的管事了,他為人精明,辦事利落,武功頗高,在族中聲望很好,深得陳玄讓器重。
但聰慧過人的陳玄忍對此並不滿足,他修行道法、相術、武功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他也熱衷權利和名聲,麻衣神相憑什麽隻能嫡係傳人才有資格做?他陳玄忍天賦聰慧,為什麽就不能成為麻衣神相,為什麽就不能成為麻衣陳家的家主,為什麽就不能讓天下所有的修道之人對他仰之彌高?為此,他覬覦嫡係傳人的道法,也想得到《義山公錄》,由此,他製定了一個驚天大陰謀。
陳玄忍每年都會秘密養著三十六個女人,這些女人都是他精選的宜生宜男之女,他每年每月都會讓其中的三個女人懷孕,以等待時機。終於,在他養了一百一十一個女人之後,他獲知了一個消息,陳玄讓的妻子懷孕了!
陳玄忍欣喜若狂,他將那一月懷孕的三個女人全部留下,請人悉心照料,同時時刻留意陳玄讓妻子的產期。陳玄忍收買了穩婆,並安排了自己的心腹丫鬟伺候陳玄讓的妻子。
陳玄讓妻子生產那一夜,陳玄忍密室中三個孕婦中的一個也產下一個男嬰,這個男嬰便是陳丹法。
陳玄忍派自己的心腹去天井放火,然後自己去支開陳玄讓,為了確保陳玄讓不會中途回去,他一直跟在陳玄讓身邊,直至整個計劃完成。
穩婆調換了嬰兒,然後害死了陳玄讓的妻子,最後對陳玄讓謊稱其難產而亡。
事後,陳玄忍殺掉穩婆,殺掉丫鬟,殺掉為自己懷孕的所有女人以及參與整個計劃的心腹手下,讓這個事情埋入了深土之中。
隻是,在整個計劃之中,陳玄忍百密一疏,有三個人漏網了,一個是當夜從穩婆手裏替換男嬰的那個男人,一個是陳丹法的生母,一個是現今的陳丹聰。
陳丹法的生母柳氏不但相貌奇美,而且聰慧過人,從她被陳玄忍收入密室之後,她就知道了陳玄忍的計劃,她同時料定,事後自己必死,因此,她不動聲色地計劃著自己逃亡之事。
憑借自己的美貌與智慧,柳氏成功策反了陳玄忍的一個心腹,那個心腹便是從穩婆那裏換走嬰兒的那個男人,叫田玉。田玉將陳丹聰帶回密室,突然發難,殺掉了看守柳氏的人,然後帶著柳氏逃跑。
陳玄忍發現之後,立即派人去追,但是這項追蹤工作進行了二十年,二十年間,田玉、柳氏以及陳丹聰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有半點消息。
陳玄忍除掉陳玄讓之後,掌控整個麻衣陳家,對田玉等人追蹤便鬆懈了。
這時候,天下豪雄並起,張士誠、陳友諒、朱元璋各擁城池,元王朝岌岌可危,田玉帶著成年的陳丹聰去投軍,在朱元璋麾下效力,兩人武功出眾,被朱元璋任命為王前護衛,田玉和陳丹聰由此經常接觸朱元璋的近臣。
而朱元璋的主要謀臣劉伯溫乃是天下奇士,精於奇門八卦、醫卜星相,尤與麻衣陳家交好,陳丹法正是劉伯溫的好友。
田玉認識劉伯溫已久,聽劉伯溫不時提起麻衣陳家和陳丹法,心中暗暗吃驚,便秘密與柳氏商議,柳氏思前想後,決定請劉伯溫幫忙,將這一筆舊賬給了解掉。
恰好,陳玄忍此時在王保保麾下頗受重用,四處與義軍作對,朱元璋滅掉陳友諒之後,已經決意北上滅元,統一全國,王保保智勇雙全,正是朱元璋最大的敵人,朱元璋想除掉王保保,就先要剪除王保保的羽翼,尤其是以陳玄忍為首的江湖異士,這些江湖人經常神出鬼沒,四處刺殺義軍將領,義軍頗受其苦。
劉伯溫知道陳玄忍是陳丹法的義父,因此雖然有心除掉陳玄忍,但卻不敢貿然下手,否則那便是與整個麻衣陳家為難,會將陳丹法推到王保保那邊,而陳丹法的厲害,劉伯溫心知肚明。
當田玉將陳丹法的身世之謎給劉伯溫和盤托出之後,劉伯溫大喜過望,當即表示幫助柳氏和陳丹聰,將此事向陳丹法披露。劉伯溫想的十分明白,如果陳丹法知道事情真相後,陳玄忍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果然,陳丹法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知道自己已經鑄成難以挽回的大錯,陳玄讓辛苦養他二十年,結果被他一手害成了終身癡呆,生不如死,陳丹法每念及此,痛不欲生,在劉伯溫的遊說下,陳丹法終於決定大義滅親,了斷這番恩怨。
劉伯溫智謀過人,奇計百出,便為陳丹法出了一條除害的好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