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刀殺人
楊之水慌忙還了個禮,又驚又喜道:“真是想不到在這裏見到你!你,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我歎口氣道:“說來話長咯……”
話音未落,肚子裏忽然“咕咕”作響,楊之水一怔,隨即笑道:“走!請你吃飯去!”
說罷,拉著我就走,口裏道:“我師父也在附近,我們正要去陳家村,現在倒巧了!我帶你去見他,你先換個衣服,瞧這渾身上下濕的……”
聽見楊之水說他們師徒要去陳家村,我吃了一驚,正要問,那兩個民警因見沒什麽大事,此時開口問我道:“你沒事吧?”
我道:“沒事!謝謝了!”
民警說了聲:“不客氣,以後別……”
還沒說完,楊之水拉著我便快步遠去了,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隨即垂頭喪氣地一哄而散。
路上,楊之水道:“我剛才嗅著你身上有股祟氣,應該沒有錯,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大老遠的我聽見有人嚷嚷,說河裏漂來了一具屍體,詐了!所以巴巴地跑來看,竟料不到是你!”
我道:“麻煩事有,不過那祟氣另有隱情,對我有益無害——楊兄你剛才說令師帶你準備去陳家村,是為何事?”
楊之水走路極快,我雖然渾身濕淋淋的不舒服,但也將步子邁地很開,沒多久便走上大路,遠遠望見一片高矮聳立的房屋店鋪,雖不十分熱鬧,但也是人來人往,楊之水一邊走,一邊說道:“去你們陳家村還能有什麽事?為同道兩肋插刀嘍!我和師父已經走了兩天啦!”
我愣了一下,道:“你們是打算幫我們對付邵如昕?”
楊之水“嗯”了一聲道:“也可以這麽說。元方兄弟啊,你現在的名聲可是如日中天,伏牛山中一力敗三門的故事,兄弟已經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這次和師父一起啟程的時候,恨不得是脅下生雙翅,立即飛到你們禹都陳家村,可是萬沒想到,今兒個就見了麵!真是人生之奇遇,何處不相逢……”
我聽見楊之水說的第一句話,便動了心,再沒有仔細聽他下麵絮絮叨叨,好不容易等他住了口,我便狐疑道:“什麽叫做也可以這麽說?哎,不對呀,邵如昕到陳家村挑事不過是昨天臨時決定、臨時實施的,就連我們也是在邵如昕來之前很短的時間內才獲知消息,你們怎麽就已經走了兩天?”
楊之水“啊”了一聲,猛地站住,我也跟著站住,楊之水問我道:“邵如昕昨天去你們村子裏挑事了?”
我道:“對呀,不然我怎麽能落得這麽狼狽?我這是逃命出來的,現在可是逃犯!”
楊之水瞪著眼道:“昨夜?”
我道:“是呀!怎麽你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楊之水呆呆道:“我就是不知情啊。”
我愈發摸不著頭腦,道:“那你為我們插的哪門子的刀?”
楊之水撓了撓頭,道:“連我也糊塗了,怎麽邵如昕昨夜就到了陳家村呢?”
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愣了一會兒,忽聽見一道渾厚粗獷的聲音喊道:“之水,跟誰說話呢?怎麽不上來?等著你吃飯呢!”
楊之水道了聲:“師父看見咱們了!”然後抬頭大聲回道:“馬上!”
我循著楊之水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三層樓高的簡陋旅館寫著“濱河旅社”四個大字,二層最西側的一個窗口處露出一個人臉,正瞧著我們。
那人臉遠遠的,雖不是十分清晰,但足見相貌威嚴、尤其是鼻子下、嘴唇上的兩撇八字須,濃重異常,頜下還生著一叢黑,也分外顯眼。
《義山公錄•相篇》有言曰:“上為祿,下為官,寧可有祿無而官,莫教無祿而有官。有祿無官者福來壽至,無祿有官者財散人離,縱有五官,難保周全!有祿有官且秀美者,五福俱全之相!”
念及此,我對楊之水笑道:“楊兄弟,令師尊是個大福大壽之人啊,跟著他,這輩子吃不了虧。”
楊之水喜道:“是嗎!待會兒上去跟師父說,他一準高興!”
我們兩人快步走進那旅館,拾級而上,須臾間已經到了房間門口。
屋門是開著的,我跟在楊之水後麵,往屋內一瞥,已經看清楚那屋子的情形——坐北朝南,約摸兩丈深,一丈半寬,橫著置放了三張大概六尺長、四尺寬的單人床,東側角落裏一口窗戶,窗戶下擺著一張三尺半高的四角桐木桌,放著一瓶白酒、三個酒盅,另擺著四個大瓷盤,卻是一盤花生米、一盤黃花菜、一盤辣子雞、一盤熟牛肉,另有三個大海碗,乳白色的高湯裏浸著寬麵片兒熱氣騰騰,裏麵是海帶絲兒、豆腐絲兒、蔥絲兒、香菜、粉條、海參片、羊肉片、山藥片、魷魚條、鵪鶉蛋……湯上還點了幾滴香油,正是豫省河南地地道道的羊肉燴麵!一股又香又鮮的濃烈氣息撲麵而來,我嘴裏瞬間便溢出來滿口的哈喇子,隻強忍著沒流出去,但肚子卻已是不受控製的“咕咕”抗議!
“哈哈!之水出去溜了一圈,竟帶回來個腹中空空如也的吃才!”
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我這才把目光從滿桌子的飯、菜、酒上撤走,掃向坐在桌子兩旁的人——一個是道士,四十多歲年紀,生的濃眉大眼、細腰寬背,臉色仿佛古銅,唇上八字須分明,唇下黑色更顯,此人操一口正宗的中原官話,正是楊之水的師父,現今終南道派二代弟子中的頂尖人物,術界中有名的玉陽子,玉陽道長!
還有一個人,跟玉陽道長相對而坐,也是四十多歲上下,身材卻是極瘦,頭發又直又長又黑,順滑的幾乎有光澤奪目,一雙笑眼眯著看人,兩處眼角外魚尾紋十分明顯,相照太陰,正是《義山公錄•相篇》中說的財富之相!
我卻不認得他是誰,他已經笑著對我說道:“食客,來這邊坐!”
我臉稍稍一紅,正欲說話,楊之水卻興奮地搶著說道:“師父、徐師叔,您二老可知道我請來的這位是何方神聖?”
玉陽道長看著我,玩笑道:“渾身上下還濕漉漉的,總不會是河神吧,啊?哈哈哈!”
我也笑著,拱手作揖道:“河神是不敢當,卻差點被河神捉去,做了水鬼!晚輩禹都陳元方,拜見玉陽道長、徐師叔!”
我不認識那姓徐的人是誰,但聽楊之水叫他“徐師叔”,我便也叫他“徐師叔”。
不料話音剛落,這位“徐師叔”已猛然收了笑臉,驚詫道:“禹都陳元方?莫不是潁水河畔陳家村的陳元方?”
玉陽子也失聲道:“麻衣陳元方?”
我再次拱手道:“正是晚輩!”
楊之水得意洋洋地道:“雖然不是河神,但是卻是神相!怎麽樣——來,元方兄,穿道袍的便是兄弟我的恩師!這位徐師叔卻是命門大派慈元閣的高手,尊號宗陽!”
玉陽子與徐宗陽已經一起起身,既有些愕然,又有些驚喜,徐宗陽道:“實在沒想到在這裏能遇上元方世兄!喜出望外,驚喜交加!”
玉陽子則道:“之水,飯是沒你的了,再下去弄一碗燴麵,添一雙筷子,打一份下酒菜!”
楊之水連聲道:“好!元方兄弟就先在這裏吃,我馬上回來!哦,對了——衣服,我包袱裏有一套常服,不是道袍,元方兄弟先換上!”
說著,楊之水早扭身跑了出去。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飯菜,又看了看放在床邊的包袱,卻拉了一把小凳子坐過去,笑道:“衣服早被捂幹了,也不急著換,眼下晚輩是快餓死了,也不顧其他了,先吃為上!”
說著,我端起一碗燴麵,拿筷子一攪,叨起一大筷頭麵片兒連帶著各種輔材,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裏,胡亂一嚼,呷一口高湯,混著就咽了!再夾一口熟牛肉——怎一個爽字了得!
我長籲一口氣,隻覺得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連衣服貼在身上濕漉漉的感覺也沒有了!
一連扒了半碗飯,才覺得肚子裏終於充實了,我放下飯碗,對玉陽子、徐宗陽笑道:“不好意思,見笑了,兩位前輩大概沒想到,陳元方是這麽一副沒出息的樣子吧?”
徐宗陽笑眯眯地道:“這有什麽見笑的,男子漢大丈夫,真性情!我喜歡!”
玉陽子也道:“對!我也是這個吃相,這樣才香嘛!來,喝杯酒,去去體內的寒氣!”
我也不推辭,接過玉陽子遞過來的酒盅,仰麵飲盡,那酒入口溫潤,咽下去之後,喉嚨裏兀自清涼通泰,胃、腹裏也沒有灼烈之感,正是清香型的低度數好酒!
玉陽子喝了聲:“好!”
徐宗陽也道:“原來是同道中人!哈哈,再來一杯!”說著已經又遞上來一盅酒。
我笑著接過,又一飲而盡,這下,渾身血液都暢快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