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6章 邪魔外道

我笑了笑,道:“謝謝玉陽師叔!晚輩一定謹記!我用善心化去它的戾氣,不會反過來被沾染的。”

玉陽子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麽一路說著閑話,累的時候,便眯著眼睛假寐一會兒,那司機一直專心開車,從未插言,也從未疲憊,一路不停,開得又穩又快,看來也是個厲害角色!

下午四點左右,我們五人一車便進了禹都境內。

等到離陳家村還有四十多裏地時,我們便放慢了速度,一邊走,一邊注意著周圍的情況,我怕有人暗中跟著我們,或者埋伏我們,大家都準備著一有異動,就立即對付。

行不多時,經過一個臨路鎮子,隻見一個素來有名的羊肉湯店門前,聚了一大群人,熱熱鬧鬧,卻又不是吃飯,一個個臉上出神,眼中癡迷,又帶著急切。

本來我隻是詫異了片刻,也沒仔細去觀察,楊之水素來愛熱鬧,一邊讓司機開慢些,一邊趴窗戶上呆看。

“哎,那裏在搞什麽?天上還飛著一隻大鳥,像是……貓頭鷹?是貓頭鷹!這大白天的,也太出邪了!”

楊之水忽然間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玉陽子隨口道:“管那些閑事幹什麽?咱們自己還得小心應付……”

我卻陡然精神一震,連忙把頭伸過去,去細看那邊的情形,朝天一望,果然有一隻貓頭鷹在中空盤旋!

我急忙道:“司機師傅,先停一下車!”

徐宗陽看到我的神色,便低聲道:“把車靠邊,先停下來。”

楊之水詫異道:“怎麽了,元方兄弟?”

我呆呆地看著那貓頭鷹,隻見它打了個幾個旋,便無聲無息地折翅西去,方向正是往陳家村那邊的!

我看著那群熱鬧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道:“看來那邊有情況,邪魔外道的人應該就在其中。”

“啊?”楊之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玉陽子卻明白了,他道:“那貓頭鷹是禦靈家族派出去探信兒的?”

我點了點頭道:“打電話的時候,我就讓老爸他們派靈派人去四處查看可疑人物,這貓頭鷹是木家養的,極有靈性,若是身懷異術之人出現,它們立時便能警覺。那貓頭鷹在這裏盤旋了一會兒,又飛往陳家村的方向,我想肯定是發現了什麽情況,回去報信了!”

我話音未落,隻聽徐宗陽忽的驚聲道:“有人暗算貓頭鷹!”

我急循著徐宗陽的目光去看,卻見遠處空中,貓頭鷹正直線墜落!心中登時一沉,臉色不由得變了一變。

楊之水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道:“元方兄弟,怎麽辦?”

我想了片刻,咬著嘴唇,道:“看來邪魔外道不隻是一路。這邊明麵上熱熱鬧鬧的有一夥,那邊暗地裏觀風放哨的又一夥,卻不知道打得都是什麽主意。”

徐宗陽道:“我看準了出暗手的方位!不如咱們兵分兩路,我和付強(司機)開車去尋那出暗手的人的晦氣,你們三個一路去湊湊熱鬧,見機行事。”

玉陽子點點頭,道:“好!”

我遲疑道:“徐師叔,你們兩人去,會不會有點危險?”

徐宗陽笑了笑,道:“別小瞧了我和強子,我們的道具多著呢!”

我相信徐宗陽的手段,知道曾子仲、玉陽子等人能與他交好,此人一定有非凡之處!

但是隻他們兩個人過去,我還是感覺有些勢單力薄,怕他們去了謀事不成,反而打草驚蛇。

玉陽子卻道:“元方,老徐諢號‘笑麵鍾馗’,別看臉上溫和,心裏橫著呢!術界中人,能在他手上討得便宜的人,不多。邪魔外道更不是鍾馗的對手!你有空問問曾子仲老爺子就知道了。”

“我是笑麵鍾馗,你是南山道狂!”徐宗陽眯著眼似笑非笑,眼角魚尾一動一動,仿佛活了一樣,端的是慈祥和藹,毫無棱角,但細看時,卻能瞥見他眸子裏不時迸發出精透的光來,攝人心魂!這倒是讓我有些安心了。

於是我點點頭道:“徐師叔一定小心!”

“知道了。”徐宗陽點了點頭,道:“車就留在這裏,你們拿著鑰匙。”說著,他和付強便溜下車,快速而不慌不亂地朝遠處掩去。

瞅著他們兩人疾去的背影,尤其是付強,我竟忍不住眼神霍的一跳,呆呆地看了他片刻。

初見他時,我隻注意到他個頭並不高,體型微微有些發胖,剃著寸頭,毛發稀疏,臉色很白,零星的點綴著些麻子,神情平淡而溫和,看上去並不出奇,再加上我把他當司機看,所以也沒有格外細相。

待他從車上下去時,兩腿邁的又快又穩,腰身往上竟紋絲不動!

《義山公錄•相篇•相行章》曰:“人之善行,如舟之遇水,無所往而不利也!不善行者,如舟之失水,必有漂泊而沒溺之患也!貴人之行,如水之流下而體不搖……”

那付強的走勢,竟真如一舟漂行水麵,任憑風吹浪打,而舟身不動,真真如清風徐去,從容自如!

先前的我,竟走眼了!

端的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玉陽子忽的笑道:“元方,看出來了吧,老徐帶來的那個付強,不是個尋常角色!”

我有些自失地點了點頭,楊之水急道:“咱們也快去吧,免得耽誤了時機!”

我道:“你們兩個都換了常服吧,不然太招眼。”

片刻後,我們三人便都下了車,鎖上車門,然後朝那熱鬧處走去。

待走近了,才看見是一個方桌北首坐著一人,喋喋不休、吐沫橫飛地講,周圍盡是圍觀的閑人。

坐著那裏的是個中年男人,隻四十歲上下年紀,偏分頭,尖長臉,兩條砍刀眉下擺著一副墨鏡,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的一雙眸子。

鼻子扁平,山根起伏,淚堂凹陷,三陽交會,顴骨高聳,兩耳招風,整張臉棱角分明,狀如刀削斧刻,嘴角處生著兩撇胡子,如同鼠須一般,一眼觀之,除了眼睛看不到,其餘之處,無一不是破相!

但這些破相集在一起,竟又有種說不出來的齊整形容,真是應了那句千古不爽的至理名言——物極必反!破到極處恰又立了起來。

然而,極處逢生雖可生,卻生的萬般凶險,此人形容不善,絕非俗子!

再看他身上,穿著一件棕黑色的斑紋襯衫,一條深藍色的寬筒褲,蹬一雙黑白分明的千層底布鞋,身軀又瘦又小,看上去弱不禁風,也無分外出奇之處。

但看的細了,看的真了,卻自有一股森然浸骨的冷氣隱隱而來,那是其由內而外不自覺散發出來的陰氣!

我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與玉陽子交換了一下眼神,楊之水卻沒有注意到我們倆這些細微的心理變化。

此時,那人談興正濃,兩撇老鼠胡子隨著他不停的說話而不時的抖動:

“我在紅塵人間參玄悟道三十六年,雖無通天徹地之功,卻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事,周易卜筮、四柱八字、奇門遁甲、梅花易數、陰陽風水、紫微鬥數、麵相手紋、解夢測字無不精通,人送我道號‘妙正真人’,四海遊曆,濟救世人。剛才有幾位朋友來診病,我也不辭,一觀二問三切脈,全都說對了!治病的辦法我說了,方子也開了,能當場解決的,我絕不吝技!各位父老鄉親,有不信的,就上前來說出個一二三四,我賈愷芥全都敢應承!”

這是一口濃重的外鄉口音,並非中原官話!

而話中的內容,更是讓我大吃一驚!

我原本猜測的是,這麵相不俗,渾身透著陰氣的人必定是歪門邪道的匪類,趁亂來打《神相天書》的主意,但這種人做事必定小心翼翼,隱匿形跡,行則偏僻小道,居則窮鄉僻壤,免得被公家或者陳家發現可疑之處,而現在看來,卻又茫然不解了。

他從這大路經過,滯留於沸騰集鎮,坐在聞名方圓十裏八村的大館子門前,侃侃而談,說的都是聳人聽聞的話,圍觀者無不側目,遠處看見的還要來湊熱鬧,其行跡全然暴露於外,這又是想幹什麽呢?

如果他不在乎被暴露,那麽剛才發現他的那隻貓頭鷹,又是為何被人暗中獵殺了呢?

這一刹,饒是我心思靈動,百折千回,卻也思索扯摸不透其中的關鍵!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玉陽子,隻見他眉頭微微皺著,一雙眼透過層層人群,緊緊地盯著那人,抿著嘴似是沉吟,又似要說話,半晌,他才對我低聲道:“賈愷芥,這個名字陌生的很,我沒聽過。”

我也低聲回道:“或許就是個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