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至死不悟
我環視四周,赫然看見太虛正蜷縮在地上,他周圍沒有一根藤蔓,它們似乎都有意避開這個作法讓它們出現的人。
此時此刻,我殺太虛毫不費力,而且殺了他,天地木囚的術便算破了,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可能實現的途徑,但是我稍稍猶豫了一下,驀然想起太虛的話,陳天默以手不染血為傲……又想起天道為恕,為好生,我剛剛教育了太虛,自己就要逆道嗎?
禦風而行!
我騰空而起,直奔西南,那裏正是天地木囚的術氣所在!
我也不知道該散發出多少金之氣,隻是不停地催動,不停地往外擴散,我能感覺到體內混元之氣似洪水般**,片刻功夫間,我便搖搖欲墜,禦風而行難以為繼!
大殿頂上的瓦片已經開始掉落,不時有硬物砸在我身上,額頭一處已經汩汩冒血,我卻無暇顧及。
東南角的牆也已經塌陷了數尺,大殿扭曲似的古怪挺立著,像拄著拐棍的瘸腿老人,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我知道,若非這房屋建造的堅實,此時此刻已經成了廢墟!
我瞥了一眼還被藤蔓包裹著的老爸、江靈、阿秀等人,強以魂力抖擻精神,咬著牙繼續催發金之氣外散。
但似乎隻過了一瞬,我的身子陡然一沉,轟然墜落下去,在與什麽東西接觸的瞬間,我的眼皮便不受控製的鬆弛下來,蓋住了全部視野,昏昏沉沉中,我渾身的力量像是全都被抽走了,周身百骸空空如也,五髒六腑一仿佛被人掏幹淨了。
術解了嗎?
我隻來得及想到這一個問題,便徹底人事不省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緩緩醒轉,迷迷糊糊中,感覺好像有一股沁涼的水流正往血脈中滲進,我勉強晃了晃腦袋,努力睜開眼,然後便聽見一聲驚喜的呼喊:“醒了!”
是江靈的聲音。
聽到這一聲呼喊後,我的視力很快便恢複正常,隻見老爸、江靈、老舅、表哥、阿秀、木仙、曾子仲等人的臉都在眼前,後麵還高高低低的站著一群人,正是張熙嶽、太古、一竹、守成、玉陽子、徐宗陽、墨是金等一幹眾人,全都看著我。
我掙紮著要動,手卻似被什麽東西牽絆著,細看時,才發現青塚生正坐在地上,手攥著我的手。
“剛才好險!你真是膽大妄為!差點自己把自己的氣給散盡!”青塚生瞅著我道。
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我環顧著四周,看的清爽,這已經不是在觀音殿內了,觀音殿在眼前不遠處,似乎塌了一大半,還剩下一半聳立著,李雋、周興、林惠、清無等人歪在一堆,軟麵條似的,動也不動,隻不見了太虛。
這情形毫無疑問的表明,我們大獲全勝了!
我咧開嘴笑了笑,道:“怎麽會散盡?我留了罡氣在體內。”
青塚生道:“散氣就好比洪水決堤,隻要衝開一個口子,整個堤壩就算毀了。你開始留的有罡氣,但是到後來,你脫力而人事不省,那部分罡氣也噴薄而出,自行散掉。幸好老妖物的術解的及時,讓我有時間救你。”
我道:“結果好就好。太虛呢?”
老舅伸手一指,道:“他們擋著了。讓開點——那不是,半死不活呢。”
人群散開,我順著老舅的指向看去,隻見太虛癱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是個死人。但猛然間,胸口又起伏了一下,然後便又是許久的靜寂。
青塚生歎道:“他本來就沒多少法力了,最後又強行施展天地木囚,說是九成功力,其實差不多已經油盡燈枯了。非要爭一個明知道結果的結果,何必呢?”
“老鬼……”太虛奮力掙紮了一下,卻沒能爬起來,嘴裏如漏氣的風箱似的,呼呼喘息著,道:“人,人這一輩子,呼……不就是要,要爭個結果。呼……呼……尤其是我,我太虛子!我太虛子更要爭……因為我,我能卜斷出很多結,結果!呼,呼……唯獨,唯獨我自己的,我一直,直看不穿,算,算不出……我不信老天有眼啊,它如果真有眼,嗯,有眼,又怎會好人不長命,壞人禍千年……所以,我要壞,我要壞……”
青塚生道:“那現在呢?”
“現在?”太虛猛地喘了一口氣,道:“我,我還是不信!不信!如果再來,再來一次……我,我絕不會,會敗在陳元方手裏!”
“再來一次,你即便不敗在陳元方手裏,也會死在我手裏!”
一道冷漠的聲音猛然響起,所有人都是一悸,老爸立即站起身子,眾人鴉雀無聲。
那冷漠的聲音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邵如昕。
她終究還是來了。
仿佛裹著寒光似的,她那纖細的身影飄忽間便到了近前,兩道目光,冰刀似的刺在我臉上,再也不動分毫。
我眼皮霍的一跳,心中稍稍詫異,好像有些不對勁。
邵如昕的步子沒有之前那樣篤定,她的神色也不是那麽從容,甚至隱隱有些狼狽。
更重要的是,她隻一個人。
老舅往前搶上一步,道:“姓邵的小娘兒們,又來趕盡殺絕?這裏不是伏牛山!就算是伏牛山,你也不行!看見了沒,青塚生老前輩在!十九家術界世家大派的首領也在!嘖嘖,你的手下呢?請出來見見成色。”
邵如昕卻似沒聽見老舅的聲音,手掌一翻,猛地朝自己腳下擲出一件物事,砸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物事當即四分五裂,邵如昕鼻子裏發出哼的一聲,然後踏上腳,猛踩猛跺,幾乎將那些碎塊壓成了粉末。
有一塊崩在了我跟前,似乎是個雕像的人頭,我瞥了一眼,卻也眼熟的很,略一想,這不是我的樣子嗎?
這被邵如昕摔得東西是徐宗陽為我刻的那個替身玉俑!
我頓時吃了一驚,當初我們將它丟在河裏,隨水漂泊,天知道它會沉在哪裏,但現在,它竟然被邵如昕找到了!
徐宗陽在人群裏看的分明,也吃了一驚,回顧玉陽子,兩人麵麵相覷,相互交換著眼色。
楊之水卻仰麵打個“哈哈”,得意洋洋道:“你居然真下河去撈了?那是徐師叔弄的替身!上當了吧?這就叫做,饒你奸似鬼,也要喝道爺們的洗腳水!”
眾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老舅已經開始詢問徐宗陽,眾人也都一邊觀望,一邊聽,徐宗陽簡略的說了幾句,已經把事情大概交代清楚了,眾人聽了有的忍俊不禁,有的沉吟不語,有的皺眉思索,有的吃驚詫異,總之是形態百出,各自不一。
青塚生盯著邵如昕,道:“這位便是五大隊的首領邵姑娘?”
邵如昕並不回聲,隻盯著我,道:“陳元方,玩弄我玩弄的真是好開心,是麽?”
我的身體已經恢複了許多,當即便站了起來,拉開老爸,對邵如昕冷冷道:“笑話!你要置我於死地,難道我還要束手待斃?讓你輕易抓到,隨便處置?”
邵如昕沉默了片刻,道:“我現在還是找到你了。”
我道:“找到了又怎樣?”
邵如昕道:“你們在這裏非法集會,組織異教,持械鬥毆,毀壞公共財產,影響一方治安。”
我反唇相譏道:“沒有。我們在這裏是自衛反擊,保護鄉鄰,反抗異教,見義勇為,擒獲匪徒。有功無過,國家應當鼓勵、獎賞。”
邵如昕“哼”了一聲,道:“真伶牙俐齒!我不跟你廢話,你知道,你鬥不過我,你們鬥不過我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有權嘛。”我淡淡道:“太虛子也是卜術大師,心性和你也相差不多,功力又高出你很多,但是他現在的下場呢?到底是誰鬥過了誰?伏牛山一戰,陳家村一戰,咱們誰輸誰贏?我還是那些話,道為正,術為輔;順道者昌,逆道者亡。我順道,你逆道,你的下場會和太虛子一樣的。我勸你還是趁早收手吧。”
木賜突然道:“姓邵的,這裏有十九家術界門派,現在都會聽陳元方的話,你贏得了嗎?你殺得盡嗎?”
邵如昕在伏牛山中對木家大打出手,當場斃命兩人,連木菲明、木賜、木仙、木秀都險些喪命,這番深仇大恨今生絕難以解開。
所以,木家是鐵了心要與五大隊為敵。
老舅雖然與木賜不合,但是邵如昕的手段他親眼目睹,此時此刻也與木賜同仇敵愾,道:“姓邵的,當日天佑道長發了忍心,隻廢了你的道行,你就該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了,回去之後不但不思悔改,還敢變本加厲作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你一個人巴巴的跑來,還敢狂放厥詞,你信不信我們殺了你,也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