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同室操戈
木仙見我話說一半,又不說了,便忍不住追問我道:“到底是什麽疏漏?”
我道:“這個並不難猜。你卜斷他們對你有利還是有害,全是憑借他們的八字四柱。能進你們五大隊的人,每一個的底細想必都被你們摸得非常清楚,弄到他們八字四柱完全不是難事,但是,陳弘生卻是個例外。”
老爸猛然醒悟道:“他是孤兒!”
我點了點頭,道:“對,他是孤兒,是遺棄兒,是被人撿到送到孤兒院養大的,他的信息資料根本無人知曉!當他參軍入警時,所上報的個人信息,也全都是孤兒院提供的。這毫無疑問,都是錯誤的。用錯誤的信息,卜斷這個人,怎麽可能會不失算?”
木仙拍手笑道:“原來是這樣!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細想起來,姓邵的,你有今天,實在是命中注定的!伏牛山中,陳弘生所帶領的那個小組,成員全部死絕,隻剩下一個他,恰恰就是他算計了你。這是什麽?這是報應!你派他們身入險地,卻不及時救援,任憑他們死傷殆盡,那些殉職的五大隊隊員,陰靈不遠,怨氣衝天,就讓陳弘生報複你了……”
木仙如此一說,氣氛立即有些陰森,邵如昕那樣心毒的人,臉色都有些微微發暗。
老舅卻道:“這麽說來,新的五大隊總首領是陳弘生?”
江靈道:“要是他當上了五大隊的首領,對咱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張熙嶽道:“就算是他把姓邵的弄下台,但是他恐怕也做不了首領吧,他的資曆畢竟還淺。”
曾子仲也道:“是啊,他之前不才是一個組長而已嗎?”
邵如昕突然喃喃道:“成王敗寇,一朝天子一朝臣,這裏麵是沒有規則可言的……”
我心中一動,道:“我已經知道為什麽會是他了,而且必定是他!”
“不錯。就是我。”
一道沉悶的嗓音突然傳來。
眾人紛紛震動,各自循聲去看,隻見一個渾身土黃色製服,麵容棱角分明的中年人緩緩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大群人,幾乎都是一樣的製服,隻帽子上繡著不同的字跡,分別是“山、”“醫”、“命”、“相”、“卜”。
五大隊的人到了。
那棱角分明、骨骼崢嶸的中年人正是陳弘生!
他還是和之前一樣,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精悍幹練的氣息,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單眼皮微微鬆弛,遮掩的眼睛看上去不大不小,似乎是平和無奇,但細看時,卻又沉寂如一泓看不到底的深潭,看的時間越長,就越觸目驚心。
他額上中正部位異紋暗生,漸入眉心,官祿位隱隱有股陰鷙之氣滋養,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時就看到的,今日又見,心中不禁歎息:“果然是陰鷙難養之相,現在終於應驗了。”
“陳弘生,你來的好快!”邵如昕冷笑道:“來抓我嗎?”
陳弘生淡淡道:“邵姑娘,你在五大隊那麽多年,應該知道規矩,多餘的話,我不再講,好好服從命令,做好配合,跟我們回去。”
邵如昕死死盯著陳弘生,道:“如果我不配合呢?”
陳弘生沉默起來,臉色如古井無波。
“喲,五大隊的內訌!這可不容易看見。”木仙笑著挖苦起來。
眾人也都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隻有老爸,看著陳弘生,眉頭越擰越緊。
我知道,老爸是在思索,眼前的陳弘生,還是不是那個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麵,一口一個“大哥”,對他言聽計從的陳弘生。
其實不用想,答案就已經很明確。
權力、名利對人的刻畫、改變或者腐蝕,比時間更有效,也更觸目驚心。
陳弘生說話了,他道:“邵姑娘,我現在這麽稱呼你,表明我對你還是尊敬的。我不是拘捕你,也不是命令你,是請求你。”
邵如昕厭惡道:“偽君子!”
陳弘生目光一閃,道:“邵姑娘,從上峰的命令下達後,你就抽身逃走,這麽多天,我們一直在找你。你可知道耽誤了多少正事?”
邵如昕冷笑道:“抓不到我,你寢食難安吧?擔心有頭睡覺,沒命起床?”
陳弘生也微微一笑,道:“邵姑娘也太小看我陳某人了,能走到今天,你可知道有多少生死都已經被我置之度外?我其實很信服那一句話——我生不有命在天?天要我亡,我絕不苟延殘喘;天若活我,也無人能動我分毫!”
說道這裏,陳弘生眼中狠戾的神色一閃而逝,似乎這才是他隱藏在最深處的真實性格,他死死盯著邵如昕,道:“言盡於此!你在不服從命令,我們就要動粗了。”
“嗬嗬……”邵如昕不勝鄙夷道:“陳弘生,你有本事算計我,難道還有本事抓我?就你身後的那些人,憑他們?”
“憑他們或許不行,所以我也來了。”
又是一道突兀的聲音,一個人影飄忽間掠至跟前,深秋淒寒之際,他卻隻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衣,一條灰藍色的褲子,一雙灰藍色的鞋子,除此之外,仿佛再沒有什麽裝飾,他的身上幹幹淨淨,就像他那張幹幹淨淨的臉一樣。
其實他的臉已經不能用幹淨來形容了,乍一看,很白,仔細一看,那是一種病態的白,白的幾乎透明,你簡直能看見肉裏的毛細血管以及青筋!當你看的時間長了,一定會毛骨悚然。而且越看,越毛骨悚然!
在他那張迥異於常人的臉上,似乎還有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他沒有眉毛!
他的眉骨高高隆起,壓著精光透射的雙目,顯得眼窩很深,也顯得兩眼間距很寬。
他的鼻子很高很闊,嘴巴很方很大,上嘴唇如同一橫,下嘴唇如同梯形,合起來就是一個方塊字。
這是權貴相,也是外和內惡相。
在他的麵相十二宮裏,除了那奇異的白色和血肉的紅色,再沒有其他的色澤了。
他的頭發很短,剛剛覆蓋頭皮,一眼望去,隱隱還可看見頭發間隙中的頭皮以及頭皮裏發青的血管筋絡。
這種怪異的形容,幾乎可以嚇到所有初次看見他的人,如果是在夜裏,他肯定會被人當做是鬼。
而且他也真的像鬼一樣,似乎沒有任何生命體征。即便是他站在你跟前,你也嗅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氣味,聽不到他身上的任何聲息,包括呼吸,包括心跳。
但他絕對不是一個死人,因為他是一個和大地,和泥土,和草木都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的人,那是一種純粹自然的感覺。
這就是渾然天成,他就叫渾天成,九大隊的大隊長渾天成!
青塚生看見他,目光立即變得炙熱,不自覺的迎上前走了幾步,嘴裏喃喃道:“天生的奇人啊……有機會解剖就好了……”
邵如昕看見他,臉色登時變得異常難看。
木仙看見他,也臉色一暗,立即往後縮了縮身子,似乎想要把自己給隱藏起來。
渾天成卻笑吟吟地看著木仙,道:“小仙,好久不見,大家很想念你。”
“嗬嗬……是麽?”木仙有些結巴的說著話,笑容也十分勉強。
“當然了。”渾天成的笑容一絲不苟,一成不變,他把手放到胸口上,道:“你是知道的,我向來自詡生就一副銅皮鐵骨,不,我的骨頭比鐵還要硬,這是老天爺給我的禮物,我本來想要一直把它們完美無缺的保存到歸天那一刻,但是,它們現在卻不完美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渾天成雖然和煦的笑著,而且笑得如同天真無害的純情少年,但一股瘮人的冷意卻已經悄然逼近。
就連不在局中的我,也感到了些許壓力。
木賜冷哼著,往前站定,對渾天成怒目而視,表哥也死死盯著渾天成,渾天成卻連看都不看,還是笑吟吟的覷著木仙。
我上前踏上一步,道:“渾隊長,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渾天成笑對我道:“元方世兄啊,一時眼拙,沒看見您,勿怪勿怪!我這倒黴人,本來是有恙的,所以一直在養病,這不,到今天才算是又能動了。小仙,你說我是不是很倒黴?”
“是……”木仙幹笑著,竟有些畏縮道:“也不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嘛。”
“說得對。”渾天成道:“哎,元方世兄一打岔,我險些忘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木仙裝呆道:“什麽問題?”
“些許日子不見,你就變得這麽健忘?”渾天成道:“我剛才問你,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能把自己的銅皮鐵骨完美保存到歸天的那一刻嗎?”
木仙搖頭道:“我,我怎麽會知道?不過,也真是可惜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