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80章 第二顆頭

我道:“我從來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其實,你跟我,還有彩霞一樣,咱們是同一類人,都是人。而他們跟你不同,他們不是人,最起碼不是正常的人。”

我特意強調了彩霞,並注意了他的神情,當我提到彩霞的時候,他的眼睛會不自覺的變得更亮,甚至要有意無意的去看彩霞。

看來果然不出我所料!

重瞳子對彩霞有意!

既然如此,他就不會害我!

沒想到之前無意中點化救助了彩霞,現在竟然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獲!

推想更遠的話,也是幾日之前,彩霞憐憫了喬裝打扮的重瞳子,所以動搖了重瞳子做人的根基。

這真是一念可活人,一念可絕人!

我正在歡喜無限,重瞳子突然道:“陳元方,人是不是得到一些東西,就要失去一些東西?失去一些東西,也能得到一些東西?”

我道:“是。”

重瞳子道:“好。我想從血金烏脫身,我得到了自由,所以我要補償他們一些東西。你想要你的江靈活著,所以你要失去一些東西。”

我臉色一變,恍惚間已經想到了重瞳子話裏的意思,可還是忍不住道:“你要殺我?”

“對。就像這個樣子。”重瞳子驀然將目光掃向陰陽子,陰陽子驚叫一聲,抽身就走,重瞳子兩隻眼睛四個眸子緩緩轉動,早將陰陽子移至半空!

“三哥,安息吧。”重瞳子一聲輕歎,兩對眸子上下左右一錯,陰陽子的身體在刹那間竟四分五裂!

沒有任何聲響,破碎的肢體和血霧已經四下散落。

方才還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眨眼間灰飛煙滅。

陰陽子為非作歹,終於落得此報。

隻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看的驚心動魄,目瞪口呆,彩霞不忍的閉上了眼睛,睫毛還在顫抖。

禦靈子、野狐子都驚得麵無人色,卻又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農皇子縮著身子遛著牆根無聲無息地往外而去,重瞳子淡然道:“五哥,你要幹嘛?”

“啊!”農皇子受驚似的叫了一聲,然後神經質般搖著頭,擺著手,結結巴巴道:“九,九弟,我,我不會告訴宮,宮主的,你放了我。”

“嗬……”重瞳子道:“我不在意這個。我想說的是,你準備走了?”

“不,不,不!”農皇子驚慌失措的否認道。

重瞳子道:“你們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殺了陰陽子?”

沒有人吭聲。

我心中卻泛起了一個念頭,因為陰陽子對彩霞不敬。

重瞳子輕輕歎息一聲,轉而對我說道:“陳元方,你看,這就是我們兄弟。死了,也沒人理會,就連問問都不敢。”

我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略一沉吟,道:“他們沒把你當做兄弟,你也未必把他們當做兄弟。還有,你的陰陽大執空術很厲害,他們怕。”

“陰陽子布置機關,施展天地羅生,功力耗去十之八九,所以我此時殺他易如反掌。若在平時,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他可是我的三哥,血金烏之宮的‘術尊’。”

重瞳子娓娓道來,如敘家常道:“雙目四眸,一眼重瞳,陰眸、陽眸兼備,兩極輪轉,陰虛陽實,造化執空。這就是我的術,他們稱我為‘目尊’。隻是不知,我的目,與你的目,究竟誰更為尊?”

我道:“我的目隻為相,你的目卻藏殺。天道高於魔道,魔道厲於正道。我讓你為尊。”

重瞳子道:“既然如此。你的命給我,補償給血金烏。同時,也換回江靈一條命。有得有失,等價交換。”

我眼皮一跳,道:“終於輪到我了。”

重瞳子道:“是,輪到你了。”

我沉默片刻,道:“好!讓我來親自體驗一下你的陰陽大執空術!”

“不行!”

彩霞尖叫一聲,竟讓重瞳子麵色稍稍一變,就連方才暈眩過去的鄭軍強也在此時此刻醒來,稍稍迷茫的打量著身邊的一切。

彩霞將江靈放在地上,又朝重瞳子飛身撲去,口中喊道:“重瞳子,你殺了我,也是交換!”

“彩霞,你已經死了。”重瞳子眼珠轉換,四眸微錯,將彩霞定睛一看,彩霞登時便止住了行動,如木偶泥塑般僵在當場。

我心中一寒,暗忖此人之術,真可謂是已經到了神乎其技的境界!

但這正是一個反擊的絕好機會!

是生還是死,就在最後一搏了!

剛轉過這個念頭,重瞳子的眼珠便朝我轉來,就在他的眸子移向我的瞬間,我奮起積蓄已久的力量,雙臂抬起,手捧軒轅八寶鑒,鏡麵反轉,朝重瞳子照去!

就在這一刻,重瞳子四個眸子的目光全部打在軒轅寶鑒的鏡麵上!

我幾乎可以看見四道微弱的毫芒與古鑒一觸即反,又全然打在重瞳子的身上!

重瞳子一下子僵在了那裏。

仿佛一刹那間被凍結了身體!

周身百骸,三路四肢,無一處可以動彈!

除了他的神情。

他的神情在古鑒照他之後,變了。

原本冷漠淡然的表情,漸漸變得渾渾噩噩,神不守舍,魂不附體!

他眼中的那四個眸子,也竟像是在同一時間都變得空洞如無物!

那一照,仿佛把他的三魂七魄都給抽走了似的!

我完全沒想到效果會是這樣,出人意料的好!

但是彩霞突然動了。

就像是從夢中驟然驚悸而起似的,彩霞猛的一晃神,身子恢複靈動,瞥了重瞳子一眼,又朝我看來。

重瞳子被製,那麽他封鎮彩霞的法術便自行解開了。

“師父,你製住他了?”彩霞道。

“嘿嘿……應該是的。”

我笑著,雙腿一軟,頹然坐倒在地,剛才趁隙拿出軒轅八寶鑒奮力一搏,實已經用盡了我好不容易才積蓄起來的微弱力量。

隻是這一搏的結果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彩霞慌忙過來攙起我,我強撐著站定,目光如電,一一掃過禦靈子、農皇子和野狐子,鼻孔中重重的“哼”了一聲,三子麵上神色都陰晴不定,我卻又看向鄭軍強,口中道:“鄭叔,怎麽樣?能站起來嗎?”

鄭軍強點了點頭,道:“能。”說著便掙紮了起來,隻兩臂軟綿綿的垂著,像鬥敗了的公雞。

我道:“彩霞,咱們走吧。”

“是。”彩霞攙著我就往外走。

“想走?”禦靈子冷喝一聲:“沒那麽容易!”

“對!”野狐子也厲聲道:“沒那麽容易!”

我理也不理,隻是淡淡道:“彩霞,去把江靈抱起來。”

彩霞躊躇道:“可是師父您……”

我道:“我沒事。”

彩霞猶豫著,還是去把江靈抱了起來。

我緊咬牙關,拖著疼痛的幾乎已經沒有知覺的身體,在篤定的假象中邁出了“堅實”的步子。

我的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

不是疼的,而是怕的。

我已經是強弩之末,野狐子和農皇子雖然都受了內傷,但卻還能再戰;至於禦靈子,隻是雙手手腕骨折而已,她若想殺我,根本不必用得著雙手。

而我這邊,除了彩霞之外,根本沒有人再能臨敵作戰。

至於那些花鼠,自打我回來,就沒有再見過,不用想,一定是被禦靈子給消滅的幹幹淨淨。

就連那些原本放出去追蹤陰陽子的花鼠,思之肯定也是遭了禦靈子的毒手。

所以,我隻能打心理戰,隻能賭,賭他們膽小怕死,既驚於陰陽子的慘死,又驚於重瞳子的失手,還攝於我的餘威,不敢冒險。

背後,我聽見農皇子低聲道:“二姐,你怎麽還不動手?你不給四哥報仇了?這可是最好的機會……”

“閉嘴!”禦靈子惡狠狠道:“我和老八現在都不能動手,隻有你的手還沒事,你為什麽不動?”

野狐子道:“對呀,五哥,用你的毒,你是‘毒尊’,殺人於無形的!”

農皇子冷笑道:“嘿嘿,我方才挨了陳元方一掌,打在命門穴上,現在已經去了大半條命,既不毒也不尊了。既然二姐和八弟都不願意冒險,那我也隻好做個看客了。”

禦靈子和野狐子都閉嘴緘默。

我心中暗喜,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今夜,似乎可以以詐獲救。

但是,就在這時候,鄭軍強突然開口道:“元方,就這麽走了?這三個邪教分子都饒了?”

我登時停住了腳步,彩霞也站住了,而且我甚至已經感覺到後背有六道熱辣辣的目光刺刀般朝我紮來。這一霎,屋子裏的空氣仿佛都被凝結了,壓抑的我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