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32章 神算無遺

如果不是怕程姑娘發現,我早叫出了聲。

我強忍著,怒氣衝衝的別過去看,隻見江靈正瞪圓了眼,使勁捏著我的耳朵擰螺絲似的扭圈。

表哥還站在旁邊,不懷好意的咧著大嘴傻笑。

我滿腔怒氣頓時化作烏有,呲牙咧嘴擠眉弄鼻拚命使眼色,並低聲喝道:“靈兒,你幹什麽!快放手,疼,疼啊!哎呀!”

“好看嗎?”江靈嘴角一彎,似笑非笑的問,手始終沒有放開。

“什麽好看……”我剛一問便即醒悟,連聲道:“你誤會了!噓,小聲點,我不是在看美女,隻是那個女人是程姑娘!”

“我才不管什麽程……”江靈本來還要使刁,突然間明白過來,忙放了手,迅速瞟了程姑娘一眼,然後低聲道:“是那個程姑娘?”

“廢話!”我懊惱的揉著自己的耳朵,埋怨道:“快掉了!你們倆別跟我站在一起,都分開,混到人群裏,免得被她發覺。”

表哥卻詫異道:“你確定是她?她在這裏幹什麽?”

我道:“韋見素說的,就是她,我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幹什麽,這裏圍這麽多人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咱們都假裝去看熱鬧,暗地裏留意她吧。”

表哥點點頭,這才去了。

江靈輕笑了兩聲,給我揉了幾下耳朵,然後也鑽到了人群裏。

會有什麽事情吸引了那程姑娘在此駐足呢?

我擠到人群中往裏一看,這才發現裏麵擺著一方小桌子,桌子上鋪著一張白布,布上用墨寫著四個俊秀的大字:“神算無遺!”除此之外,布上再無別的字樣。

隻桌子上擺了些算卦用的器具,諸如蓍草、竹片、銅錢、龜殼等物。

原來這些圍攏的人群都是來看算卦的。

神算無遺,好大的口氣!

我打量著場中的人,隻見卦攤前後的一對小馬紮上端坐兩人,求卦的是一雍容男子,四十歲上下,長眉狹目,方麵闊口,無胡無須,滿臉笑意,讓人一看便生親切之感,仿佛是一個和善的生意人。

但是略一細看,我便吃了一驚,因為此人狹長的眼中,波光粼粼,眼瞼眨動時,偶有精光閃爍,單從這一點,我便看得出來,這人絕非是常人,是練過氣功,修過道法的!

莫非是來踢場子的?

偷偷覷了一眼那程姑娘,隻看見了她的一個側麵,甚是俏麗美豔,嘴角還掛著些許吟吟淺笑,眼睛也正盯著那求卦的中年男人,看的饒有興致。

隻要有人或有事吸引到她,那就不怕她會立即離開。

我略放了心,又轉眼去打量那卦攤的攤主,看看是什麽樣的人敢誇口“神算無遺”。

隻見算卦的是一纖瘦男子,不過二十多歲,模樣極為俊俏,隻是神情冷淡,有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蘊,但眉目之間,卻又讓我覺得似乎十分熟悉……

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正詫異,那算卦的男子忽然若有感應似的抬起頭來,正與我四目相對,我腦海裏如電光石火般猛然一閃念,這不是個男人,而是個女人喬裝打扮,那女人也不是別個,正是邵如昕!

我登時驚得有些瞠目結舌。

她昨天晚上還在鎮上的小店外,用銅錢嚇了木仙一次,現在居然先我一步,來到了天元島上!

她是算到我要來的還是……

目的又是什麽?

隻不過她寫“神算無遺”,倒也說得過去。

當下,邵如昕的目光與我一觸,也是吃了一驚,眼中不由自主似的流露出一股難以捉摸而又意味深長的光芒,但隨即便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又冷冷的看向坐在她對麵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正侃侃而談:“神算無遺,嗬嗬,哪有這種事,神呀鬼呀的,那都是封建迷信。人,千萬不要迷信,一迷信就要倒大黴,我就不信,我勸您也收了這攤子。”

聽見這些話,我暗暗稱奇,言語似乎毫無邏輯,但卻隱隱像有深意,更似是專門針對邵如昕而說的。

這個男人果然是來者不善。

隻聽邵如昕冷冷說道:“我這是迷信,你也是迷信。”

那男人笑道:“我迷信什麽了?”

邵如昕道:“迷信之害不在於‘信’,而在於‘迷’,不論迷什麽,入了迷就是入了障,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因此迷有害。你說我迷信,你難道不是迷不信?迷信與迷不信都是迷,又有什麽分別?”

“哈哈!說的好!”那男人讚歎道:“能說出這番話,足見你是個大師!如你所說,入迷確實害人,就好比迷權、迷色、迷財,一旦迷住,就像跳到了沼澤地,隻會越陷越深,拔也拔不出來。所以啊,大師,您可千萬不要迷,尤其是迷權,及時醒悟,才回頭是岸啊。”

這話說的就更露骨了。

我現在已經可以完全肯定,這個男人就是專門針對邵如昕來的!

甚至很有可能,他是五大隊中的人!

絕無情派出來追蹤邵如昕的高手!

隻聽邵如昕道:“多謝提醒,我現在是身前不迷身後迷,因此用不著回頭,回頭不是暗,而是泥潭。”

那中年男人還未搭話,眾人便已不耐煩,亂喊了起來:

“喂!你們別光說,算一個!”

“對呀,說的都是什麽啊!”

“聽都聽不懂,繞來繞去!算一個唄!”

“不是神算嗎!快算算看!”

“……”

那邊,混在人群中的江靈和表哥也已經認出了喬裝打扮的邵如昕。

韋見素已經走到了程姑娘身邊,低聲的說了一些話,程姑娘靜靜的聽著,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濃了。

按照我們之前的商定,韋見素見到程姑娘之後會告訴她偷襲成功,我們被全部幹掉,而他們身上的邪靈也被消耗盡了。

殺掉了神相令的令主,那幾乎是得罪了天下所有的術界門派,不管是被迫的還是自願的,除了繼續和程姑娘同流合汙外,別無他法。

因此,隻要程姑娘相信韋家兄弟確實幹掉了我,那麽程姑娘就會認為韋家兄弟會死心塌地地徹底投靠她了。

我們的計劃也就成功了一半。

那麽程姑娘憑什麽相信韋家兄弟幹掉了我?

韋見素隻讓程姑娘看了一件東西,程姑娘接過那件東西,摩挲著,仔細辨認著,然後便開心的笑了,她將那件東西收進囊中,並說了一些話,韋見素也笑了,並站到了程姑娘的身後。

看程姑娘說話的口型,我大致可以判斷出她說的話:“好,做得好,稍後跟我回去,現在先看看這裏的熱鬧。”

她相信了。

因為韋見素遞給她的東西是神相令。

世間獨一無二的神相令!

天外隕鐵,墨家錐痕,鬼醫筆力,再也不會有第二塊。

很容易辨認出那是不是真的。

程姑娘安心了,我的注意力也再次回到場中,回到邵如昕和那中年男子身上。

“敝人姓文,草字戰勝,向來好以文鬥,且戰無不勝。”那男子優雅的一笑,恬然說道:“既然大家夥都看不慣咱們光說不練了,那文某就鬥膽請大師指點一二,看大師是否真的是算無遺策?”

邵如昕冷聲道:“請!”

文戰勝笑道:“不知道大師習慣怎麽卜算?”

邵如昕淡淡道:“你出招,我接招。”

文戰勝頷首讚歎道:“好氣度!那文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先請大師算一算敝人的年紀。”

邵如昕抓起一副竹片卦牌來,道:“這副竹牌有十二片,每一片上都有一字標記,分別為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正是十二地支數,你隨意抽一張,作為卦象,我據此來斷。”

任誰也不能憑空卜算,這是應有之意,所以文戰勝也隻是稍稍一愣,隨即便又笑著道了一聲:“好說。”言罷,他就伸手去抓竹片,眼看手就要抓到其中一片,邵如昕卻突然把手往後一縮,文戰勝的手頓時落空,不禁笑容稍稍凝滯,有些愕然道:“大師這是做什麽?莫非是……反悔了?”

邵如昕麵色端正肅穆,眼神淩厲,口中冷冷道:“不是反悔,是警告。求卦乃是妄測天機,天機不可褻瀆,所以為自己卜卦首先要心誠,心誠則靈,心不誠則獲咎於天,你讓我測你的壽庚,更要心誠,尤其不可玩鬧,否則便是自作孽,折壽求夭!舉頭三尺有神明,望文先生好自為之!”

文戰勝聞言登時收起笑容,眼睛在那副竹牌上逡巡徘徊,而後抬起頭對邵如昕道:“敝人受教了!”說罷,便伸手從中取了一張,我看的分明,文戰勝所取的那一張竹牌上麵寫的乃是一個“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