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南洋三邪
老舅跟木賜最是過不去的,當即道:“什麽時間差不多了?”
木賜冷冰冰道:“灰梟(灰色貓頭鷹)還沒有來。”
老舅道:“那又怎樣?”
木賜哼了一聲,道:“你的兒子們到了,我的女兒們還沒到!南下途中,蔣夢玄的玄鴿與你的雪主搭上了線,彼此知道對方都要南下,我的黃梟恰恰又與灰梟聯絡上,並在灰梟的指引下奔赴此處。但眼下,灰梟的主人呢?”
我登時一驚,確實如此,之前是玄鴿、黃梟、灰梟、雪主聚在一起,然後又各奔東西,尋覓自己的主人,到現在,玄鴿、黃梟、雪主的主人們已經湊在了一起,唯獨灰梟的主人,也即木仙、望月他們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夢白表哥也有些著急,道:“姑父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抓不到晦極不抓也就是了,要是一直追得追到猴年馬月啊。”
老舅翻了翻白眼,道:“你著急什麽?之前那些夜貓子能飛出來跟咱們的靈物匯合,那就說明他們那邊沒什麽危險,否則那些夜貓子會不報信?”
夢白表哥登時無語。
我想想也是,心中稍稍安定,看了一眼木賜,隻見原本停在他肩膀上的黃梟也不見了,我連忙問道:“木先生,你的黃梟呢?”
木賜道:“剛才已經放出去了,試著看能不能聯係上灰梟。”
我點了點頭,道:“如果他們不來,那咱們就去找他們。隻可惜剛才為了追到這裏,我們走岔了道,要想找到望山高恐怕還要費些事情。”
夢白表哥道:“那有什麽,原路返回到咱們看見靈物的地方,再繼續按照原本的方法,遇見路口就拐,走到第十八個就成。”
老爸和青塚生沒回來,黃梟也沒回來,我們也不好離開,心中雖然有些焦急,可也隻能耐著性子等。
大家紛紛找些岩石坐下默然養神,勞累多時,歇息片刻也算是養精蓄銳。
我和表哥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正常的食物了,好在老舅、曾子仲他們都帶的有,這也算是好好地慰勞了一下肚子。
在這期間,江靈和邵如昕一直都沒有露麵,我懷疑她們兩個或許沒有跟著我和表哥到這裏跟老爸等人匯合,否則以老爸和青塚生的本事,一定能夠發現她們兩個人的蹤跡。
那麽,她們兩個就極有可能是去望山高了。
而且現在應該已經是到了,十八個彎而已,雖然是山路曲折,草木叢雜,但是以她們兩個人的本事,並不難走。
又等了片刻功夫,夢白表哥忍不住道:“黃梟怎麽還沒回來?到底有信兒沒有?”
木賜顯然比他更著急,但還算能沉得住氣。
“來了!”
張熙嶽忽然低喝一聲,坐在岩石上的我們登時都是精神一振,紛紛起身仰麵往上空去看。
但是空中又哪裏有鳥的影子?連根毛都沒有。
“不是黃梟,是人。”曾子仲道:“東木先生和弘道回來了。”
曾子仲話音剛落,兩道影子倏忽而至,一前一後,風塵仆仆,正是青塚生和老爸。
“抓到晦極了沒有?揭開他的麵具了沒有?他到底是誰?究竟是不是神算陳老爺子?”老舅趕上去一連串地問。
老爸皺了皺眉頭,道:“沒抓到,不知道。”
“啊!”木賜卻驚呼一聲,喊得我們都是一怔,隻見他步子近乎蹣跚著朝青塚生衝了上去,顫聲道:“您手裏拿的是……”
我這才留意到青塚生手裏還抓著一件物事,定睛一看,也是大吃一驚,那東西不是別個,乃是一頭通體明黃的貓頭鷹,正是木賜放出去的黃梟!
“放心,還沒死。”青塚生道:“晦極沒有抓到,路上卻遇到了它,我和弘道眼見它飛的有些奇怪,在空中跌跌撞撞,搖搖欲墜,情知是有變故,便舍了晦極,跟著這黃梟回來,沒想到走了沒多久,它便一頭紮了下來,弘道接住了它,我拿來看的時候,才發現它已是遭了毒手!”
木賜上前想要捧走黃梟,青塚生卻閃身一躲,正顏道:“木先生,你別碰它!它渾身邪氣,你的功力不夠,要遭殃!”
“誰?”木賜大聲道:“是誰對它下的毒手?”
我也道:“是中了毒?還是遭了邪?”
青塚生道:“不能說是毒,也不能說是邪,準確來說,應該稱之為‘痋’。”
“疼?”白表哥愕然道:“哪裏疼?”
我聽青塚生說出那個讀音的時候,腦海裏也是蹦出來這個“疼”字,但是轉念一想,《義山公錄·邪篇·南洋章》中的一段記載登時浮現在腦海中!
“是痋術?”曾子仲已經是失聲而呼:“南洋三大邪術之一的痋術?”
果然如此,我眼皮霍的一跳,腦中念頭翻轉,《義山公錄·邪篇·南洋章》載:“暹羅、爪哇、婆羅洲、馬六甲等南洋諸地,其民本源自粵、滇,其玄學亦源自中華,然又合同天竺諸術,自成格局,襲下降、蠱、痋三術,此三術邪厲惡毒,害人無算,尤以痋最為詭譎異常……”
也就是說現如今的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有許多人都是來自古代中國兩廣、雲南等地的,他們帶去了中華的文化,也帶去了中華的玄學,玄門五脈中的山術在東南亞廣泛傳播,然後又融合了印度以及東南亞本土的宗教,結合而成一門有別於中國山術的新巫術,又因為這些巫術詭異惡毒,害人不淺,所以中國術界稱之為“南洋邪術”。
南洋邪術分為三大塊,分別是降頭、蠱毒和痋術。
降頭和蠱毒在中華流傳較廣,也為術界熟知,但是痋術卻很少在中土露麵,因此玄門五脈中,山術高手或者還知道痋之存在,醫門、命門、相門、卜門中則鮮有人知。
所謂痋,乃是以邪蟲充當邪術的媒介,邪蟲大者可如人身,小者仿佛針尖,微者肉眼幾不可見,少則形單影隻,多則成千上萬,顯則可視全貌,隱則難窺一斑,端的是厲害非常,詭異無比!
我自幼多涉獵經史,在古典籍中也曾見過考古者對“痋術”的記載。
春秋戰國時期,楚國多被中原列國視為蠻夷之地,其地巫風盛行,各種異術廣為流傳,公元前兩百七十九年,楚頃襄王熊橫派大將莊礄率軍拓土西南,莊礄由黔中向西南進發,攻至滇池,平定古滇族,為楚國開拓疆域千餘裏,但是在莊礄準備引軍回歸楚地的時候,秦國奪取了楚巴、黔中郡,斷了莊礄的歸路,莊礄回不去,就索性留在了滇池,移風易俗,自稱滇王,建立滇國。
滇國從戰國一直綿延至東漢時期,前後有五百餘年,其疆域大部分就在今天的雲貴兩省。
由於莊礄帶來的楚軍是外來族,所以滇國建立初期,當地土著居民並不完全真心臣服,反抗時有發生,而且古滇族族人也懂得眾多巫術,並時常以此來殘害滇國政權,莊礄的統治並不穩固,於是莊礄便命隨軍的大巫師收徒傳道,專門以楚地巫術對抗古滇族巫術,兩相較量中,楚巫占據上風,古滇族巫術漸漸衰敗,但是楚巫也吸收了古滇族巫術的精華,並由此獨創了一門新巫術,把一種特殊的蟲子弄到人的屍體中,以屍體的陰氣、穢氣、怨氣、戾氣養蟲,待到蟲成之時,隻要有人接觸到那屍體,哪怕是看上去一眼,都有可能中術而死,殺傷力和傳染性都像極了瘟疫!
這種蟲被滇國巫師命名為“痋蟲”,其術也被稱作“痋術”,而且又被算作是詛咒術的一種,人稱蟲咒,或屍咒。
自莊礄以下,曆代滇王便是以痋術控製臣民,但凡有不服從統治者,必受痋術之苦,輕則一人獨死,重則舉族滅絕!滇國由此綿延五百餘年!
到後來,滇國臣服於東漢王朝,政權覆滅,但是那些掌握痋術的巫師們並沒有死絕,隻是在中原王朝儒釋道並行的正統術界人士眼中,痋術是害人的邪術,是惡毒的詛咒,是旁門左道,絕不可以再行流傳,以免貽害世間,因此這些巫師們為了明哲自保,便紛紛選擇了隱匿沉默,痋術也很少再出現在世上了。
千百年後的明、清時期,雲貴之地的華人陸陸續續下南洋,其中便有一部分人是滇國時期巫師的後裔,他們掌握著眾多痋術的秘密,並且將這些秘密帶到了南洋,那裏沒有名門正派的約束,沒有道統,隻是以術為尊,痋術便再次抬頭,並躋身於南洋三大邪術之列,甚至是三大邪術中最為神秘,最為厲害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