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52章 金烏

“九叔,九叔!”二腦袋朝著何九叔叫了幾聲,何九叔如充耳不聞,毫無反應。

我沉聲道:“厲千秋,你把何九叔怎麽了?”

厲千秋“哼”了一聲道:“陳元方,不要以這種口吻跟我說話,你還不是麻衣神相!何九叔如何,輪不到你們操心,你們現在最好是別動,否則他有個三長兩短,不要怪我。”

老爸本來是打算一舉製服厲千秋,然後救走何九叔,但一聽厲千秋的話,仿佛何九叔確實中招了一樣,老爸見此,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我深吸一口氣,道:“厲千秋,既然咱們已經完全撕破臉皮,還請你說明原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厲千秋悠悠道:“你真的要知道?”

“自然!”

“那好吧,容我想想該如何告訴你。”

與厲千秋一問一答間,我還是以從相神之術裏悟出來的察言觀色之法,緊緊盯著厲千秋,注意他的一舉一動,近距離內,厲千秋的細微舉動在我眼裏沒有逃過一絲一毫!

厲千秋的眼睛毫無破綻,目光堅定,神色從容,說話時眼睛眨都不眨,除此之外,厲千秋負手而立,整體站姿極為從容,仿佛和周圍空氣融為了一體,連說話的強調和語速都是那麽自然,無論是從相音、相色還是相行上來觀察他,你都發現不了他的任何慌張和詭譎。

看來,厲千秋穩操勝算,所以才這麽毫無破綻,我心中微微有些泄氣了。

不對!

我忽然發現了一點異常!

我的心微微顫抖起來,厲千秋有異常,他的鼻息不穩!

我觀察良久,終於發現厲千秋的鼻翼有時候動,有時候不動,雖然極其輕微,但還是被我那雙明察秋毫之末的眼睛給捕捉到了!

厲千秋在緊張,這裏有詐!

哪裏有詐?

我並不聲張,而是繼續不動聲色地四下裏觀察,也就是一瞬間,我驀然發現何九叔的臉上似乎有一絲怪笑,何九叔那是在幹什麽?

他的手似乎是放在棺材蓋上,但他背對著眾人,我看的不太清晰,但墓室裏極重的黴味中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異味,我微閉雙眼,唇齒緊扣,舌抵上齶,鼻吸鼻呼,凝神開始相味。

厲千秋見狀,微微吃了一驚,立即縱聲喝道:“陳元方,你在相味嗎?敢不敢和我比試一番?”

我一腔精神全在鼻中,哪裏聽得到厲千秋的話,這一嗅之下,果然有一股獨立於黴味的氣息存在,那是一絲微弱的血腥氣!

我猛地睜開眼,凝望著何九叔,我似乎已經看到何九叔放在棺材上的手指正在滴血!

殷紅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在石棺裏麵,整個墓室都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氛。

我恍然間醒悟過來,何九叔在給何天明的僵屍滴血過氣!

他要引起屍變!

我立即縱聲叫道:“老爸,何九叔與厲千秋是同夥,他在滴血過氣,要讓何天明屍變!”

“什麽!”二叔和二腦袋驚聲叫道。

厲千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終於被你發現了!不過好像已經晚了!”

老爸麵沉如水,冷眼看向厲千秋,厲千秋笑聲頓止,他知道老爸已經動了真怒,當下身影一晃,急忙閃到那一排石棺後麵,凝神看著老爸,防止老爸暴起發難。

“滴血過氣術”是一種古老的禁術,也是一種邪術,《義山公錄•邪篇》曾經給過專門的注解,六百多年前,陳玄忍和邪教頭子喚起千年僵屍王就是用的滴血過氣術,僵屍的法力有大小,喚起者的法力也有大小,但不管是普通僵屍還是千年僵屍王,法術本身殊途同歸,基本上都是施法者製作特種符咒,燒化後服用,然後按照一定的儀式,將自己的鮮血滴在僵屍的嘴上,將自己的生氣傳給僵屍,僵屍就會借此複活,成為行僵。

眼下,毫無疑問的是,何九叔要喚醒何天明的僵屍!

眾人都沒想到和藹慈善的何九叔居然是厲千秋的同夥,就連發現此節的我也是如遭晴天霹靂,心髒狂跳不已,因為如果何九叔和厲千秋一夥的話,那我們這一方幾乎是完全落入了敵人布下的圈套,一步步被敵人牽著鼻子走,走進敵人為我們挖掘的墳墓。

江靈摸了摸鏢囊,夾出兩枚飛鏢,揚手便朝何九叔後背打去,何九叔專心施展邪術,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理,厲千秋站在一旁,見江靈的飛鏢接近,雙手一揚,早有兩把飛蝗石打出,正好擊中江靈的飛鏢,飛鏢鏗然落地。

厲千秋“嘿嘿”冷笑,道:“小丫頭,不用費事,你的發鏢手法,早被我窺破。”

“混賬!”老爸突然暴喝一聲,宛如室內打了個焦雷,裂石碎金,驚濤拍浪,眾人隻覺得耳中嗡鳴,眼前一黑,腦子裏亂成一片,幾乎暈眩在地!

站在石棺旁邊,專心致誌施展滴血過氣術的何九叔則瞬間身子一顫,七竅流血,慢慢地癱軟,歪倒在石棺旁邊。

恢複過來的厲千秋抓住何九叔,飛身趕往一旁,同時倒抽一口冷氣,道:“好厲害的龍吟功,居然被他練成了!”

厲千秋所說的“龍吟”正是老爸剛才那一喝,此乃六相全功中的一項絕技,所謂目、鼻、口、耳、身、心六法,以麻衣道獨門氣功為內力真氣基礎,練就一身先天罡氣,使六法各有絕技,目有夜眼,鼻有玄武息,耳有千聞,心有入定,身法最多,有輕功絕學“縱扶搖”,有點穴絕技“行雲拂”,有腿功“撕雲裂”,有掌法“塌山手”、“太虛掌”。

而口法絕技之一便是“龍吟”了。

若要施展龍吟功,必須具備深厚的真氣基礎,否則極易遭到反噬,傷敵不成,反而自殘,因此極難練成,但一旦練成,威力奇大,尤其是對付真氣正在流轉、心無二用之人,比如正在施展滴血過氣術的何九叔,它對沒有真氣或者真氣不在流轉過程中的人反而沒有多大傷害,比如我、江靈、二叔和二腦袋、厲千秋。

因此,老爸龍吟功出,何九叔立時被震得七竅流血,癱軟而倒。

老爸龍吟功力消退之後,江靈很快恢複,她迅速地從腰間的囊中摸出了一張黃紙,用左手大拇指、無名指和小指夾在手掌,然後食指和中指緊扣放在鼻孔下人中之本,反複數次之後,用手掌掩住鼻子,默默地念了幾句咒語,然後就朝何天明的石棺衝了過去。

這個過程寫出來很是繁瑣,但江靈的動作極快,從開始到完成也不過數秒時間。

江靈的武術顯然很不弱,尤其是輕身功夫,她的動作雖然沒有老爸的快,但是卻另有一種韻味。

老爸的動作可以用詭異來形容,而江靈的動作卻可以用輕盈來形容。

但這次,江靈的步伐並不輕盈,反而是極其奇特,第一步是右腳在前,左腳在後,第二步是右腳向前邁去,帶動左腳也超前方邁去,第三步是右腳又向前邁步,再次帶動左腳前邁,第四步的時候,右腳依然先邁,左腳卻和右腳走齊了,如此反複前行。

這個步法我一看便知,在《義山公錄•邪篇》裏有圖文介紹,叫做“禹步”,“禹步”步法詭異,功用極多,因為其無跡可尋,且步步踏中吉位,因此常被用來辟邪鎮鬼。

江靈很快,但是有人更快,在江靈邁出兩步的時候,一道身影飄然間已經從她身旁過去了,幾乎是刹那間就到了石棺跟前。

毫無疑問,那道身影正是老爸,老爸走的步法也是“禹步”,但顯然比江靈還要熟練許多。

老爸閃身走到石棺前,飛起一腳,隻聽“砰”的一聲,已然把石棺的蓋子給踢合上了。

這時候,江靈也到了石棺旁,她右手抽出肩膀上的劍,秀手急抖,“嗤嗤”聲中,那劍尖在石棺頭上劃了幾道。

江靈將長劍收入鞘中,然後把左手中的符咒貼在了石棺蓋上,口中念念有詞,手上不斷捏訣,最後似是灌注了一道真氣於其上,這才住手。

就在此時,七竅流血的何九叔突然動了,他從厲千秋身邊站起,行動極快,閃身躥到最外麵的一口石棺頭前,俯下身子,手指連動,不知道扣動了什麽東西,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那聲音震得我們雙耳隱隱發痛,鼓鳴不已,整個石室都騰起一陣煙塵,四下彌散,我急回頭看時,這才發現通往北墓室的石門已被一塊從上落下的石板給封住了。

厲千秋大吃一驚,厲聲道:“金烏,你什麽意思?”

金烏?

這是何九叔的真實姓名嗎?

“血金烏之宮的門人?”老爸冷聲問道。

“不錯!”何九叔傲然答道。

老爸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起來。

我去石門旁邊查看了一番,道:“老爸,快製住何九,這石門打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