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出其右
“就算你這麽說,我還是會殺了你。”阿南達道:“與其讓我動手,不如你自己來如何?說起來,你到底也是受了我沃臘納家族的恩惠,得到些東西,再付出些東西,豈不是很公平?”
萬籟寂道:“凡人都受天命所控。此時的老衲尚不該絕,如何自裁?”
“逼我動手了嗎?”阿南達隻一擺手,隻見鋪天蓋地的痋蟲忽然聚攏起來,片刻間便浩浩****潮水般向萬籟寂湧去。
隻是,這些痋蟲還是積壓在萬籟寂周邊方圓三尺之地的外圍,不論大小,不論粗細,不論黑紅,沒有一隻進去的。
“你看,它們似乎都不願意傷及老衲。”萬籟寂笑道。
“看來你果然已經修煉成了。”阿南達道:“隻有完全的淨體,痋蟲才不願意接近。那我便親自上陣了!”
話音未落,阿南達突然身子一弓,又猛然一彈,刹那間,自腰部往上,半截身體仿佛拉長的橡皮筋,朝著萬籟寂爆射而去!
阿南達的上下顎一百八十度平行大開,內裏探出來一顆碩大的蟲頭,也張開了嘴,朝著萬籟寂吞噬而去!
“老衲不與你爭鬥,自有他人與你相持。”
但見白影一閃,浮光掠影之際,萬籟寂的人竟然往洞內鑽了進來!
“有毒……你……”梅雙清剛提醒了一句洞口有毒,便見萬籟寂的人已經深入洞內,不由得驚詫無比。
“多謝毒聖提醒,隻是毒對老衲這極淨之體已經無用。”萬籟寂衝梅雙清笑了笑。
他進來無事,阿南達卻進不來。
“梅雙清,快快解了洞口的毒,讓我進去,我不與你為敵!”阿南達在洞外咆哮道:“我隻和萬籟寂生死兩立,其他的人,隻要願意離開,就請自便!”
梅雙清還未回應,萬籟寂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老爸身子一晃,擋在萬籟寂跟前,萬籟寂笑道:“老衲已全無傷人之心——陳元方,你所中的詛咒我能解除,你可願意相信老衲?”
“你?”我又驚又喜。
“對。”萬籟寂道:“沃臘納家族的詛咒術,這天下之間,精通它的,恐怕無出老衲之右者。”
萬籟寂此言一出,我怦然心動!
他說的分毫不錯,沃臘納家族的詛咒術,這天下之間,精通它的,恐怕無出萬籟寂之右者!
他當初不遠萬裏,從中國奔赴南洋,被沃臘納家族收養,學的就是沃臘納家族的詛咒之術。
所以,就連阿南達都未必有他精通。
解鈴還須係鈴人,我所中的毒咒既然源自沃臘納家族,那麽由精通此道的萬籟寂來解除,自然是對症下藥。
一旦毒咒解除,功力恢複,目法還原,魂力、元氣一如既往,即便是這望山高痋蟲遍布,也任由我往來馳騁了!
解救江靈、望月、木仙、阿秀、彩霞、邵如昕應該也是不在話下!
一想到這些,我就心潮澎湃,忍不住渾身激動,當下,我從老爸身後轉出,深深鞠了一躬,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大師了。”
“陳施主客氣了。”萬籟寂也笑著還了一禮。
“慢著!”
老爸突然伸手一擺,擋住我再向前的去路,兩眼死死盯住萬籟寂,幽光閃爍,道:“大師你為什麽要幫元方?大師與我陳家素無瓜葛吧?”
青塚生也上前道:“對,為何要幫助元方解除毒咒?大師的目的何在?”
老爸和青塚生的話問的萬籟寂一愣,我也是一愣。
對呀,剛才隻顧著高興,隻顧著興奮,竟然忘了這一茬,萬籟寂幫我的目的何在?
老爸也說了,他跟我們陳家向來都沒有什麽關聯。
如果非要說關聯,也應該是有仇怨,而不是有恩情。
因為萬家和江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恨,而我和江靈又是親密至極的關係,這樣算來,萬籟寂和我陳家隻能是仇怨,而不是恩情。
那麽,他憑什麽要來解除我的毒咒?
難道他不怕我的功力、道行恢複之後,反過來又對他下手嗎?
畢竟,江靈身上還有詛咒,而且這詛咒就是他萬籟寂下的!
“梅雙清,你到底放不放我進去?”阿南達在洞外叫的歇斯底裏,五官扭曲,麵目猙獰。
梅雙清卻沒有搭理他,而是密切關注著洞內的情況。
萬籟寂闖了進來,如果驟然發難,後果可是難以預料。
絕無情、封寒客、李星月、袁明嵐也是對萬籟寂集體矚目,這個在五大隊掛號多年的十大杳人,終於現身,他們怎麽能不矚目?
眾目睽睽之下,萬籟寂忽然“嗬嗬”一笑,道:“你們都問老衲為什麽要幫助陳元方?看來這問題老衲不得不回答。萬事都講究一個因果,老衲來此也不例外,老衲救助陳元方更不例外。”
我道:“請問大師,是什麽因,什麽果?”
萬籟寂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你問因果,足見胸襟。昔年,因萬家、江家百餘年的宿怨,我便遠赴南洋以求邪術,歸來後傷人殺人害人無算,現在萬惡盡消,但存一善,細細想來,江家殺萬家,萬家殺江家,冤冤相報,究竟孰對孰錯?而若幹年後,我所殺所傷所害江家之人,又非昔年殺我傷我害我萬家者,此輩於我何罪之有?阿彌陀佛,貧僧想來已是罪孽深重,若再無作為,恐難涅槃,也無顏西去歸見我佛。”
我登時明白,萬籟寂此時的修為已經近乎到了至善的境界,他開始對自己以前做的事情進行回顧,並希望贖罪。
他自己也說得清楚,當年他所殺所傷所害的江家人,跟當年害他們萬家的江家人並不完全一致,祖輩有罪,罪不及子孫。
於是,我點了點頭,道:“大師能悟出這些,足見道行高深,修行近滿,可是您要消除自己的罪過,就該去江家解除他們的詛咒,這跟我又有什麽關係?”
萬籟寂道:“江家的詛咒現如今隻應在一人身上,此人便是江家的最後一個後人,也是女人。”
我道:“大師是說江靈?”
“是她。”萬籟寂道:“老衲要除罪,就要消除我當年下在她身上的詛咒,可惜,現在,老衲獨身一人無法解除,還要有求於你。”
我疑惑道:“怎麽會無法消除呢?”
萬籟寂還沒說話,阿南達又是一聲怒吼道:“梅雙清,我要闖進去了!你逼我動手,我若進洞,裏麵的人,我殺光殺盡,一個不留!”
梅雙清笑道:“阿南達,不是我不解除毒封,而是毒下了之後,我也沒辦法解除,要不,你再等等,我看萬籟寂大師很快就能完事,到時候他自己出去豈不更好?”
“胡說!”阿南達暴跳如雷,道:“狡猾的中國人,我殺光你們!”
怒吼聲中,阿南達開始拚命催動那些痋蟲往洞口處挺進,雖然痋蟲自身並不願意接近梅雙清的毒,但是在阿南達歇斯底裏地催動下,最終還是被迫一擁而上。
梅雙清不愧是毒聖,他的毒在洞口處布置的天衣無縫,也厲害非常,那些痋蟲甫一接近,便像飛蛾撲向烈火,立即化作飛火,煙消雲散!
但是,無數的痋蟲死去,後麵還有無數的痋蟲前仆後繼的衝過來。
阿南達嘶吼道:“看看我的痋蟲多,還是你的毒多!”
青塚生也在用藥粉穩固地麵和洞壁,防止痋蟲破土而入,梅雙清問青塚生道:“老鬼,你的藥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青塚生憂心忡忡道:“恐怕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這些藥粉在一點點消耗,地下一定是有痋蟲在向上衝殺。”
我聽見這話,連忙對萬籟寂說道:“大師盡快長話短說,恐怕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萬籟寂點頭道:“有勞梅先生、東木先生了。江靈施主身上的詛咒是我當年所下,正所謂解鈴還須係鈴人,要想解除那個詛咒,必須得是當年的那個我。可是,現在的我,已經完全不是當年的我了,陳施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愣了片刻,隨即醒悟,道:“我懂了,當年下詛咒的你還存有一絲惡念,但是現在的你,心中一絲惡念都沒有了,所以,現在的你更當年的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人了,所以,當年你下的詛咒,現在的你根本無法解除。”
“陳施主當真是聰明絕頂!”萬籟寂道:“我無法解除那詛咒,隻能抑製,抑製那詛咒不再害人傷人,但是等我死後,這抑製力也會消除,到那時候,這詛咒便會變本加厲再次複蘇害人傷人。而這世上,隻有你才能徹底消除這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