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重時界
陳萬年笑道:“既然被你識破,現在便都對你說了吧。你如果剛才殺人害人,寶鑒便會將你留下,至於寶鑒之外你的真身,自有他靈替代,那靈便是我。你進來,我醒來,你留下,我出去,你成境靈,我成你。”
“原來如此。”我喃喃地說了一句,刹那間已經遍體生寒。
幸好自己剛才雖然心中萬般渴望要動手,卻沒有真的動手。
多疑、小心、謹慎救了我一命!
陳萬年又道:“你也不用恨我,如果你心術不正,便應得此報;如果你心思純正,也並無禍事。”
“雖然言辭堂皇,但是其心可誅!”我冷笑道:“不過你的強詞奪理也可聽一二。我不惱恨你,隻可憐你,雖然能存在萬年,可惜隻能存在這鏡中了,若是有朝一日,誰把這鏡子給毀了,恐怕你也就不再了。”
“唉……”
陳萬年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道:“人生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一切有為法,當做如是觀啊……我靜寂些時,你也走吧,當然也願你隨時再來,陪我說說話,打發打發這孤寂。”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怎麽走?”
陳萬年道:“時辰到了,你便自行離開,鏡中一晝夜,鏡外一時辰。你子時以魂力注入此境,醜時以元氣注入此境,寅時靈入此境,在此中又待了三個時辰,鏡外當是寅時一刻。待到鏡外正卯,你便可出去了。”
我想了想,道:“也就是我還要在這裏麵待上十五個時辰?”
“是。”
十五個時辰,三十個小時,一天一夜還要多出六個鍾頭!
想到這些,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出去?非要挨夠時間?”
“挨夠?”陳萬年道:“你居然用這詞眼。難道你不想在這裏麵待?”
“我當然不願意待在這裏!”我道:“要什麽沒什麽,除了無邊無際白茫茫的天地,連個鬼影都沒有!”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陳萬年道:“多少人夢寐以求要進到此鏡中尚不可得,你已經能自由出入,竟然還不知足,還要嫌棄!”
我聽得詫異,道:“進這裏麵除了能見到些自己心中所想虛幻的東西,還能有什麽好處?誰會夢寐以求進到這裏來?”
“時間差就是最大的好處!”陳萬年道:“這裏的時辰與鏡外的時辰並不一致,而人的壽命終歸有限,道行之修行卻永無止境。人的皮囊肉體終歸要腐朽成土,而靈魂卻永遠存在。你在這裏修行一天一夜,鏡外隻不過一個時辰,你在這裏修行一年,鏡外隻不過一月,你在這裏修行一個甲子,鏡外隻不過五年。人生能有幾個甲子讓你修煉?你居然還不知足!”
我瞬間醒悟過來,我的肉體在鏡外,我的靈魂在鏡中,對時間的感知在於魂魄,而被時間消磨的卻隻是肉體。
我在鏡中修行度日,肉體卻耗損極其緩慢,他人需要耗費十二分的歲月磋磨所能達到的效果,我隻需進入寶鑒,肉體耗費一分即可。
這真是莫大的恩賜!
我當然不能不知足。
陳萬年又道:“這裏的另一好處是,靈力補給。靈魂永遠不會對飲水食物有所需求,而隻會需求維係其清明的力量源泉。而這靈界之中,最不乏的就是這些。你不會疲憊,永遠不會疲憊。隻會孤獨而已。所以,我被你喚醒,也是個苦事。”
我道:“多謝指點。不過晚輩還要請教一事,我的天眼,究竟是開了,還是沒有?”
“在鏡中你已經有了天眼,那麽,到了鏡外,你也必定會有天眼。”陳萬年道:“隻不過,鏡中之事,與鏡外之事,在時間上,或許不會那麽精準到完全一致而已。”
我略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
開啟天眼本來就是我晝思夜想之事,所以進了靈界,便會出現天眼,這跟老爸、老媽、奶奶、江靈、阿秀、晦極、血玲瓏等人影像出現的原因一樣,都是心中有所念想罷了。
我正在沮喪,陳萬年忽然道:“有了通靈寶珠,又能進入此鏡,若是勤加修行,難道還怕開不了天眼?”
我精神一振,道:“前輩莫非知道如何開啟天眼?”
陳萬年道:“我尚在世的時候,也曾動過尋找天書的念頭。世上皆傳,欲得天書,先開天眼,欲開天眼,必先通靈,通靈無常,先啟四目,四目俱全,通靈天眼。”
“也就是說天書非天眼不能觀,天眼又非通靈而不可得,所謂通靈即化通靈寶珠為己用,但是通靈寶珠的效用無常不定,必須先取四目方可湊效。四目也就麻衣相法中所提及除天眼之外的其餘四大目法——夜眼、慧眼、法眼、靈眼。先開啟了這四大目法,然後結合通靈寶珠的效力,勤加修持,才能開啟天眼。”
“我以半生精力,先尋到了通靈寶珠,然後尋求開啟四大目法,夜眼最易修煉成功,但是慧眼、法眼、靈眼都是異常難練,我得知軒轅八寶鑒對修煉目法有大用途,便逐日參研琢磨,但是我窮究一人畢生之力,終於還是功虧一簣。所以,天眼,我並沒有練成。”
“隻是我看現在的你,四大目法一應俱全,又能進入這靈界,修煉的時間是足夠了,通靈寶珠又為你所得,條件也足夠了,接下來就看你的悟性還有天意。你天資是有的,也足夠睿智,我想悟性必定不會太差,若是再有天意屬你,稍加時日,必能功成。屆時,天書究竟是何等模樣,你隻需讓我略略觀摩,我也不算白白為你做嫁衣了。”
我沉默了片刻,道:“這寶鑒確實對修煉目法有大作用,我的靈眼便是受到了寶鑒的激發才練成的。之前持有寶鑒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一個叫太虛子的邪道,他通過寶鑒練成了瑩目之術。據說,和靈眼隻有一步之遙,隻可惜他耐不住寂寞,重出山林,下了紅塵,終究是沒落得個好報。”
“太虛小道雖然修的是邪道,但也算是一代人雄。”陳萬年道:“他不但練成了瑩目之術,還練就了鏡花水月。”
我詫異道:“你知道太虛子?”
“曆來持有軒轅寶鑒的人,我都知道。”陳萬年道:“我之前雖然一直沉寂,但是並非死寂,而是想要蘇醒卻有心無力。也算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太虛小道似乎是遭受了什麽人的重創,道行功力並不高深,與我門下屍鬼宗的宗主相差無幾,但此人精於卜術,最能算計,以一己之力,竟從軒轅嶺中悄然將寶鑒盜走,然後躲進窮山惡水老林之地,食野果,飲露水,以樹為巢,以葉為衣,苦苦鑽研寶鑒。”
“此人雖是邪道,但是天資實在聰慧,他竟也窺破了寶鑒的靈界之秘。以魂力和元氣注入此中,可致神遊天外,不但補足了損失的道行,還練就了瑩目之術和鏡花水月。隻是他的魂力不如你圓滿,元氣不如你精純,無法使我蘇醒,他之一靈進入此界也不能長久,又因修邪道者最意心浮氣躁,注定不能大成,所以才攜鏡下山。”
“至於你,也就是因為破了他布下的鏡花水月,所以才得了這寶鑒。我都知道。”
“嗯。”我點了點頭,道:“你果然都知道。那你就真不知道天眼是如何修煉的?”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陳萬年道:“我說了你時間和條件都已足夠,接下來隻是是悟性和天意。人有千萬,千人千麵,萬人萬心,各個修行之途相異,無非是因地製宜,因材而變罷了。我知道的不一定適合你,你想出來的也未必能得我首肯。再者,我就算知道具體的修煉途徑,告訴與你,就憑你的猜疑心性,你敢練嗎?”
“不敢。”
“誠哉斯言。”陳萬年道:“還有什麽話要問的嗎?”
“沒了。”
“自行琢磨吧。”
“多謝。”
天地沉寂了。
我沒有看到陳萬年的身影,從頭到尾隻是聽到他的聲音,現在聲音沒有了,就像他的人已經走了,但是我卻不敢確定。
誰知道這是不是他的一個局,或許他有影像,隻是不敢現身出來,現在的他,就在暗中偷偷窺視我。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目的,或者根本就沒有目的,一切都隻是我的瞎胡猜測,但是,人心難測,不可不防。
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這片所謂靈界的天地,其實就是陳萬年的私人領土,如果我待會兒真能按時出去,我以後絕不會輕易再進來。
不過,現在,還是如陳萬年所說,安安靜靜地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