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項山寺內
我愣了片刻,然後笑道:“你說的對,我不是神,你也不是神。世上沒有人是神,神也不是不存在,隻是還未存在。”
晦極笑了,道:“看來你懂了。”
“我懂。”
“那就好。”晦極道:“如果你懂,我就告訴你兩個或許你還不知道的消息。第一,渾天成和絕無情都來了;第二,你許久不見的人而且是想見的重要的人,就在附近。”
第一個消息倒是沒有讓我十分吃驚,絕無情和渾天成肯定會來這裏。
隻是第二個消息,我許久不見的人,而且是想見的,重要的人,就在附近?
誰?
我還沒有問,江靈已經問了出來:“誰?在哪裏?”
“就在附近。”晦極笑道:“你們聽——”
“咚……”
“咚……”
“咚……”
晦極的話音剛落,一陣仿佛鼓聲的響動突然從龍王湖對麵傳來。
十分悠揚,十分淡泊,就仿佛是天邊悠悠飄來了一朵雲似的。
我以相音之術斷之,這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不悲不喜,不爭不搶,渾然似與世隔絕,跟這龍王湖的境界仿佛一致,卻又仿佛截然相反。
到底是什麽聲音?
誰在敲鼓?
誰的境界?
誰!
江靈的臉色微微變了,道:“那是什麽聲音?”
“想知道,就去看看。”晦極一笑,道:“我要走了,江湖不遠,他日再見。”
話音落時,其人已遠。
我歎一聲,神龍見首不見尾,真是好瀟灑的一個人。
但願有朝一日,能揭下他的麵具,然後看清他的麵目,不是敵人。
此時此刻,那疑似敲鼓的聲音已經消失了,我遠遠地看了看,隻見龍王湖東岸鬱鬱蔥蔥的山林中微微露出一點灰色,先前並不十分注意,也沒有詳加分辨,但是既然那聲音都是從此處傳來的,或許會有些異樣吧。
我問江靈道:“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去!”江靈似笑非笑道:“為什麽不去?你想見而又重要的人,咱們為什麽不去看看是誰?”
我心中“咯噔”一聲,不會是阿秀或者木仙吧?
不,不會。
晦極那人應該不會如此無聊。
於是我笑道:“走,去看看。”
我和江靈沿著湖岸環行至對岸,漸漸接近時,我才看清,先前望到的樹林叢中的一抹灰色,竟然是一片飛簷高瓦。
我登時恍悟,對江靈說道:“那裏肯定有個寺院,剛才的響聲乃是寺院裏報時的鼓聲,沒聽說暮鼓晨鍾嗎?走,咱們去那裏看看。”
江靈一聽說是寺院,神色就有些放鬆了,她道:“元方哥,這天就要黑了,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叔叔他們會著急的。”
我心中暗笑,道:“不妨事,見了重要的人再回去也不會太晚。否則,就這麽回去了,我能睡著,有些愛胡思亂想的人恐怕睡不著呢。”
江靈一聽,哼了一聲,道:“去就去!”
我們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對麵山下。
龍王湖周圍的山岩海拔都不高,大致都在六七十丈左右。
到了山腳下,一條人工開鑿的山岩階梯蜿蜒而深,往上看,那山梯拐角處有一片光滑的岩石,岩石上刻著三個大紅字——“項山寺”。
我心頭一震,這裏是項山寺?
項山寺居然在這裏?
項山寺,項山派,守成和尚,守成大師。
我的腦海裏立時蹦出來一個喜愛玩笑的老和尚身影。
晦極所說的我想要見的重要的人就是他?
他是玄門術界中的泰鬥人物,也是神相令中的中堅力量,為人滑稽多智,本事也高,但是若說對我的重要程度,恐怕尚不如張熙嶽、曾子仲等人。
至於我想見的人中,更是數不到他。
看來,晦極這次是說大話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守成和尚在這個地方,這周邊就應該是項山派的勢力範圍,那麽吳家溝的事情他知不知道?
還有,作為神相令主,我已經到了此處,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似乎說不過去,一個名門大派,總會有些消息靈通。
如果知道,為什麽不來見我?
於是我笑道:“走,去看看守成大師最近在念什麽經。”
我和江靈沿著山梯向上走,過了拐角處,又上行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了項山寺的山門。
一丈多高,六尺來寬,暗紅色調,斑駁模樣。
項山派曆史之厚重滄桑,在此處盡顯無遺。
那山門洞開,門外環境十分清幽,門內直映人眼的是一尊巨大的香爐立在禪院中間,香爐兩旁,有兩棵樹,一棵是古鬆,另一棵,還是古鬆。
兩棵古鬆旁邊,乃是兩處古建,一座鼓樓,一座鼓樓。
銅鍾大鼓高懸其中。
大殿就在鍾樓、鼓樓之後。
院門口,也沒有沙彌看門,或許是平時上山進寺的人很少吧。
也因如此,我和江靈也就不用通報,不用叩門,不經同意,直接進了寺院。
進了寺院以後,卻有一個小和尚立即迎了上來,問道:“兩位施主是來求簽、上香、拜菩薩、問姻緣的嗎?”
我頓時笑了,這個小和尚真會來事。不過,這麽晚了,求什麽簽,我正想說我是來找你們主持大師的,江靈卻道:“我們是來禮佛的,想在佛前上香求平安。”
小和尚笑道:“那請跟我來吧。”
我便不說話,和江靈一起,跟著小和尚轉過香爐,經過古鬆,走進大殿。
大殿正中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佛像,旁邊立著摩訶迦葉、阿難陀的尊者像,雖然不全是金身,倒也栩栩如生,望之可敬。
佛下有兩個蒲團,殿左坐了個中年和尚,手中撚著佛珠,看都沒看我們一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
殿右放著不同種類、高低粗細不一的香,還有一個功德箱,就是往裏麵放錢的。放了錢,你才能領到香,這就是變相的買。這些事情,各處寺廟、道觀幾乎都一樣,我還是很懂的。
在小和尚的注視下,我摸了摸口袋,沒有錢,這下可要丟人了。
我尷尬地看了看小和尚,正不知道要說什麽話,當然,在佛前也不能說謊話。
江靈看了看我,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錢遞了上去,我一看,竟然是三百塊錢!
我呆呆地看著江靈,不明白她為什麽一出手就這麽多,而且絲毫不猶豫。
這錢,足以把這屋子裏的香火全給買斷了!
但是那小和尚看見,立即捧了兩束最大號的香遞了過來,我也隻好接著,和江靈一人一束。那中年和尚也起了身,指點我們上香,我幾乎是迷迷糊糊地把香獻給了佛。看著那兩大束香慢慢的燃燒,我心疼的直哆嗦,那就是在燒錢啊。
燒完了香,那個中年和尚開口了,他說:“兩位施主,請隨貧僧過來。”
我們跟他走到他之前坐的桌子一旁,隻見他拿起來兩個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道:“這是兩枚桃核做的護身符,我佛賜予你們,保佑你們平安。”
我接過那兩枚桃核護身符,給了江靈一枚。我知道這是那三百塊錢的功效,但沒有想到好處還不止這些,中年和尚起身道:“天色已晚,寺中的齋飯已經備好,貧僧請兩位施主留駕敝寺,嚐一下山中素食。”
我看了看江靈,她沒有說話,我對那中年和尚笑道:“這恐怕不太合適吧?天色都已經這麽晚了。”
中年和尚道:“貧僧看兩位施主麵生,恐怕是第一次移駕敝寺的吧?”
我道:“是。”
“兩位施主的口音與本地略有不同,恐非是異鄉客人吧?”
“是。”
“如此便是緣法。”那中年和尚笑了笑道:“敝寺向來是不留客人使用素齋的,但是兩位施主在佛祖麵前出手毫不吝嗇,定是禮佛的好人,而且貧僧看兩位施主的形容氣質,也絕非是凡夫俗子,所以才鬥膽相留,還請兩位施主不要誤會了貧僧的好意。”
這和尚,倒是能說,明明是看中了我和江靈出手大方,所以才想多留一留,那素齋恐怕也不是免費的。
不過,現在這樣倒也好玩,我本來是想見見守成和尚的,如今也不著急了。我暫且答應留下來吃飯,看看守成會不會出來陪客,到時候他要是出來,一見到我和江靈,那場麵應該精彩。
即便他不出來,我也叫他出來。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已經是打算留下來吃飯,但嘴上還是要推辭一番的,我道:“我們絕對沒有懷疑大師留我們吃飯是歹意,隻不過確實是天色很晚了,恐怕吃過飯以後,就是夜裏了,那時候再下山,就不太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