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屍王顯跡
“我也沒練什麽本事,就是練氣。”我道:“又有些過目不忘的小聰明,看透了《義山公錄》,功力到了,許多本事,自然就能施展出來。”
“一法通,萬法會,莫非是神相天書?”棋盤石忽然瞥了曾天養一眼,道:“這小友是不是找到了神相天書?學到了麻衣相術的全掛子本事?”
“當真?”曾天養登時訝然地看著我。
“神相天書找到了。”我道:“可是,是假的,書中無字。”
“天啊,真的找到了!”曾天養激動地尖叫了起來,道:“傻孩子,那不是真正的無字,那是無字天書!那字,是要用天眼才能看到的!”
“老太爺,那書,是真的無字。”我苦笑道:“我的眼,就是天眼。”
“天眼?”曾天養驚疑不定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將眼中日輝月芒一閃,曾天養立時閉合眼睛,轉過腦袋,兩眼中淚水迸流,棋盤石在一旁道:“日月當空照,當真是天眼!”
“好晃眼!”曾天養揉著眼,道:“好小子,差點閃瞎我!”
“對不住,對不住,老太爺。”我趕緊斂住目光,連連道:“我無禮了,是我無禮了,我就是想讓老太爺驗證一下我的目法,絕非有意要傷您。”
“他沒事。”棋盤石道:“他這眼是靈眼,也是沙眼,在這裏打洞久了,最怕異光直射入目。”
“我沒事。”曾天養擠了擠眼,道:“我現在知道我為什麽看不到你的氣了,你的修為應當是到了渾然天成的地步,和光同塵,返璞歸真,反而沒有什麽氣了。隻是,元方,你的天眼,也看不到屍王所在嗎?我和棋盤石可是在這裏呆了許久了,辟穀三百九十八日,就是想守株待兔,但是到現在,根本沒有什麽異動,要不是你來,我們還在修行呢。”
“這樣啊……”
我逡巡四顧,又相了一回氣,這一回,我看得更仔細了些,目光,一寸寸移過眼下土地,曾天養和棋盤石見我如此,知道我在用功,便也不再說話。
相了一遍之後,仍覺這裏就是黑氣的源頭,但是卻不見有任何具體的可疑之處。
黑氣,像是從每一寸土中散發出來,然後凝聚成束,湧噴而起。
總不能這土地的每一寸,都是那屍王吧?
嘶……
每一寸土地,都是屍王?
我的腦海再次轉過這個念頭時,眼皮忽然一跳,目光幽幽亮了起來。
這土地的每一寸,為什麽不可能是屍王?
“越是想不到的事情,就越是可能存在。”我微笑著,從懷裏掏出來一樣東西。
曾天養詫異道:“元方,你在說什麽?你拿的是什麽東西?”
“我說,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屍王。我拿的是軒轅八寶鑒,現在,就用這軒轅八寶鑒,讓它顯形!”
“軒轅八寶鑒?”棋盤石驚詫道:“是上古時期黃帝督造的那麵鏡子?”
“對,傳說中的照妖鏡。”我笑了起來,揚著手裏的鏡子,當空下照。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軒轅獨尊!
鑒有金光,覆映眾身。視而不見,聽之毋聞。天地包羅,群生滋真!
誦持難輟,身發無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祇朝禮,役使雷霆!
魑魅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澄澈,五氣騰騰!
今以吾之精誠,化青天之白日,望期金光之速現,明照眾生之俯仰!”
我手持寶鑒,一念侵入,口中朗聲而誦。
這是在觀音廟時,太虛子施展鏡花水月幻術時念誦的咒語,是用以催動軒轅八寶鑒靈力的咒語。
我以一己之念攝入鏡中,又念了這咒語,當空照著這屠魔洞的土地,片刻之間,鏡中已經是另一番模樣!
殘軀斷臂,白骨黑肉,滿地屍骸,支離破碎!
我就站在這屍骸之中,站在這屍骸之上!
一股股黑氣,從各處匯集聚攏,氤氳而生!
這便是屍王!
這果然就是屍王!
曾天養與棋盤石看著軒轅八寶鑒中之像,已經目瞪口呆。
“這千年屍王,怎麽會成了雞零狗碎的東西?”曾天養喃喃道。
“將近兩千年的道行了,也許是學會了和光同塵?”棋盤石道:“咱們還要不要站在這裏?我可是有些不舒服。”
“走!”曾天養道:“咱們先作壁上觀!”
我們三人一躍而起,屠魔洞的壁上恰巧有三個洞,我們三人各立一處,都望著下方。
以天眼來看,地上還是土,土中有不盡的黑氣而已。
棋盤石道:“老怪,咱們在這裏呆了一年有餘,竟然不知道屍王就在腳下!”
“屍王就是土,土就是屍王,我能望見屍氣,卻望不見屍身,可不是作怪!”曾天養又看向我,道:“元方,就連你的天眼都看不穿屍王真身是土,這鏡子卻能照見!真不愧是上古寶物,奇哉,奇哉!”
我道:“天眼所見為實,寶鑒所示為本。實者,土就是土;本者,屍化作土。我想這屍王可能是被陳丹聰以大相術給鎖鎮的時間太久了,又在這屠魔洞中湮沒數百年,光陰磋磨,屍身散落,化歸塵土了,但是這屍王畢竟是屍王,身體雖然腐爛,但是魔念卻難以消除,散落土中,仍舊維係,所以還有黑氣衝天,昭示其祟性。”
“不錯,不錯,一定是這樣。”曾天養道:“不過這樣子,倒也好過它本體仍在。最起碼,徹底消滅它的時候,不會有爭鬥。”
棋盤石歎道:“魔念最難消解啊。”
我道:“讓晚輩來試試。”
血金烏之宮中,陳丹聰的魂念曾說過,消滅屍王肉身可以用罡氣,絕滅其魔念,卻需要以三昧真火。
現如今,屍王的肉身已經徹底腐爛,隻剩下魔念殘存土中,那便需用三昧真火了。
《義山公錄》中記載此術,我知其意,卻不能用。
領悟了《屠魔經》之後,周身精、氣、神,穴、脈、孔,混煉一體,此術可以一試!
我看著曾天養道:“老太爺,晚輩要以三昧真火盡滅屍王魔念,以我心火隨氣從目中出,是為天昧;以我腎火隨氣從鼻中出,是為地昧;以我丹田火隨氣從口中出,是為人昧!三昧隨氣與我魂念煉作一處,還需凡火作為引子,才能功成!這凡火,還需老太爺以山術火法助我一臂之力!”
“好!”曾天養道:“你作法吧,等你三昧火出,我的凡火,也便成了!”
當下,我便調運陽極罡氣聚於心脈、腎脈、丹田三處,與魂力祭煉,漸漸灼熱時,分作三路,從眼中、鼻中、口中噴出,三股火氣在空中集成一團,倏然成形!
曾天養早捏起火訣,舌尖綻血,噗的一噴,入空即燃!
他那凡火,與我那三昧火氣拱與一處,騰的便燒灼開來!
這便是三昧真火!
端的是好火!
怎見得是好火?
但覺其,也不熱,也不溫,也不冷,也不明,也不亮,也不昏,火中有三焰,白似紙,黃似土,紅似血,幽幽閃爍,綻放空中,恰似花一朵,恍若性有靈。
我拿眼往地下一看,那三昧真火早知我意,立即便往地上燒去!
地上那土,看似是土,其實全都是屍王屍身化成的腐物,連罡氣都禁不住,哪裏能受得了我這三昧真火!
火剛落地,便有一股極其難聞的皮肉焦灼臭味竄起,棋盤石立時便掩住了鼻子,曾天養也連連扇動鼻翼,皺眉道:“好臭,好臭!像是燒著了死豬爛老鼠!”
“嗷!”
曾天養話音未落,一聲嚎叫突然乍起,悲憤淒厲,慘不忍聞,那聲響,簡直是驚天動地,整個屠魔洞都為之一顫!
我們三人也不禁勃然色變,曾天養已經尖聲叫了起來:“不好!你們看這土,土動了!”
不用他說,我和棋盤石也早已看見,那地上的土,正以極快的速度,聚攏而起,倏忽間便成一道人形,立在洞底!
這是一具土人!
有頭有目有口有身有四肢的土人!
棋盤石呐呐道:“這屍王還沒有死?土,是它的屍身?”
“它現在能動了。”曾天養看著我道:“元方,你剛才是不是沒有燒掉它的魔念,反而燒掉了陳丹聰鎖鎮它的術力?哎,不對,它身上有一道青灰之氣!”
“我,我也不知道……”我看著那土人,也是錯愕非常。
“嗷!不識好歹!”
一聲嚎叫,連帶著含混不清的喝罵,那土人忽然伸出雙手,當空暴長,朝我的腦袋掬來!
“放肆!”
棋盤石厲喝一聲,手訣早起,一道霹靂當空轟響,朝著那土人的雙臂風馳電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