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下有對策
皇帝和陸宛對視一眼,皆是不動聲色。
臨安知府諂媚一笑,恭敬道:“這些沒長眼的奴才竟敢對公子和夫人無禮,卑職就遵從公子指令了。”
“嗯。”皇帝從鼻間輕應一聲,再也沒有別的話了。
知府猜不出皇帝的喜怒,隻盼著自己得罪了皇帝,好教皇帝逞心如意,不會開罪於他。
“我來此,便也不同大人拐彎抹角了,臨安疫情,我也不同你追究,你就隻告訴我一樁事即可,你打算如何解決臨安水患同疫情。”
知府最怕的就是皇帝提起這件事,當今皇帝,年少登基,卻是政治清明,輕徭薄賦,乃是有作為之人,若是讓皇帝知曉,朝廷撥下來的銀子,都已被他四處打點了,真正用在災民身上的時候,那也是上級來巡查之時。
他唯恐皇帝前來問罪,卻好在腦子轉得快,已經想好了措辭,便道:“啟稟公子,並非是卑職無作為,卑職的確是已經盡力了,那大壩本是重新加固了,奈何水患難以抵擋,這才泛濫成災,卑職本欲上報,公子卻在此時來了。”
“哦!”皇帝故意將語調拉長,頗有些意味深成的看著他。
“卑職所言,若有半分虛假,但憑公子處置,卑職此時願與公子一起力挽狂瀾。”知府接著道,語氣極盡誠懇,若不是皇帝親眼看到那副荒唐場麵,以及滿目瘡痍,隻怕此時就要信了他了。
“那你打算怎麽個力挽狂瀾法?”皇帝又問。
知府一刹那被問住了,脫口而出:“卑職願意拿出五萬兩白銀賑災。”
“你哪來的五萬兩。”皇帝快速的接過話質問。
知府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何時給了你這般俸祿,我怎麽不知?”皇帝接著道,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公子。”一聲嬌柔的呼喚。
皇帝側眸看去,隻見眼前女子大約二十七八,一身紫色綢衫,下飾淡綠如意百褶裙,發髻挽成精致的百合髻,流蘇順著她修長的脖頸垂了下來,眼眸如秋波送水,脈脈含情,柳眉輕蹙著,似有千般委屈。
陸宛心中暗歎,隻怕女子就是知府的夫人了吧!卻不曾想著知府是肥頭大耳的,夫人卻是這般明豔動人,妖嬈不可方物。
“這是拙荊。”知府賠著笑解釋,隨即對女子嗬斥道,“還不快見過宸公子。”
雖是在嗬斥,眼底卻是無盡柔情。
“公子,妾身可要鬥膽替我家老爺叫屈了,我家老爺對朝廷那可是忠心耿耿,更是愛民如子啊,誰不會願意在個繁華富庶之處為官,公子你也看到了,這臨安城災情肆勠,我家老爺可是比誰都著急,日日寢食難安,一處之難,並非一人之責啊,還望公子明察。”那女人垂著眸子,輕柔道,聲音之中便是萬般柔情了。
陸宛和皇帝對視一眼,不禁暗歎二人的這曲戲做的甚是漂亮。
有這樣一個有如尤物的夫人,隻怕這知府也是對她言聽計從了,這是而今看來,這夫人的腦子也是不容小覷。
“你放心吧!有功之人,朝廷也不會薄待了,有過之人,朝廷也不會輕易放過。”話到最後,皇帝加大了音量,倒似有一絲警示之意。
“宸公子乃是天下之主,心中明著呢,要你這婦道人家插什麽嘴。”知府又訓道。
明為訓斥,實際上是將皇帝的身份告訴她了。
那樣心思玲瓏之人又豈會不明白,她眼裏的錯愕也隻是一閃而過,隨即畢恭畢敬一拜,輕聲道:“原來是貴人親臨,妾身有失遠迎,實是不該。
皇帝輕輕一笑:“夫人太過客氣了。”
那女子卻是不驚不喜,依舊平淡如常般道:“我家老爺卻是心底純良之人,若真有什麽是對不起百姓的,對不起朝廷的,他食君俸祿,莫說公子不願放過他,即便是妾身,也是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女子說得極為懇切,繼而,她看著皇帝,似乎是還有下文:“還請公子莫音片麵之言便錯信了他人,有的時候,耳聽也好,眼見也罷,都是未必為實。”
皇帝見她這般能言善辯,便也沒想和她爭論,隻是問道:“那知府大人脫口而出的五萬兩白銀卻是從何而來,還請夫人解釋解釋。”
那女人輕輕一笑,頗有些不以為意:“臨安地處江南之地,若無水患,便也是富庶之地, 我臨安紀家,身為臨安首富,不說旁的,五萬兩白銀還是拿得出來的,我身為趙家嫡女,若回去同我兄長動之以理,曉之以情,我兄長也不會不允,我家老爺一心憂民,欲從妻家娶五萬兩白銀以助朝廷賑災,又有何錯之有?”
她說得篤定,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了。
隻可惜,皇帝早在金陵之時,便以調查了臨安知府,此時更是親眼所見,又如何會因這個女子失了分寸。
皇帝隻是笑而不語。
知府的定力遠不如他夫人,已經是冷汗涔涔。
陸宛見氣氛尷尬,便笑道:“也不是什麽要緊事,這般嚴肅作甚,依我看啊,疾病肆橫,而今最要緊的便是穩定病情,開糧賑災,鞏固堤壩。”
皇帝點了點頭:“阿宛所言,正是我意。”
說完,皇帝看向了知府。
皇帝臨行之前,忽而顏塞給他的紙條便是藥房,他掂量了一番,便盡數報下,吩咐道:“你自己看著辦。”
臨安知府已經是提心吊膽,猶如驚弓之鳥,唯唯諾諾地應了下來,便著手去辦了。
這一連幾天,皇帝也不提徹查之事,臨安知府伺候得也是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犯了皇帝忌諱。
直到這一日,臨安知府得到了消息,上頭的革職令已經下來了,免不了三堂五省。
知府見皇帝麵色如常,便也愈發猜不透。
隻是皇帝一日待在臨安,他這土皇帝便也一日做不成。
趙氏雖是女流之輩,卻是生於商戶之家,工於心計。
聽了丈夫之話,不禁想到更深一層。
她憂心忡忡的房間踱步,忽的媚眼一動:“皇上肯定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