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我搜山打獵糧滿倉

第239章 先帝配嗎

“先生,你說這周禮到底想幹什麽?他明明在遼東待得好好的,突然說什麽匈奴南下,要率軍西進?這不是明擺著衝我來的嗎?”

文栩端坐於案前,神色平靜,一言不發。

李宏停下腳步,盯著他:“先生怎麽不說話?”

文栩緩緩開口:“明公,周禮若真想對您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李宏一怔。

文栩繼續道:“他在遼東經營多年,兵精糧足,若要取薊縣,早就取了,何必等到今日,還編造一個匈奴南下的借口?”

李宏皺眉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文栩道:“周禮此人,沉著冷靜,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他若真要造反,絕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如今朝廷雖亂,但太後還在,六媼相還在,鎮北王還在,各地州牧都在觀望,誰先動手,誰就是眾矢之的,周禮那麽聰明,豈會不懂這個道理?”

李宏愣了愣,喃喃道:“有道理……有道理……”

他又問:“那匈奴南下之事,是真是假?”

文栩道:“下官不知,但此事不難查證,明公隻需派人往邊境走一趟,探聽草原各部落的動靜,便知分曉。”

李宏點點頭,又搖頭道:“可若周禮真是來打我的,等咱們查清楚,他大軍都到城下了!”

文栩道:“所以明公需要調集大軍,但不必主動出擊,先將各郡守軍集結於薊縣,嚴陣以待,若周禮真是衝著匈奴去的,大軍在後方,可隨時接應,若他真是來打薊縣的,咱們也有準備。”

李宏眼睛一亮:“先生此計甚妙!進可攻,退可守!”

他當即下令,命各郡守軍向薊縣集結。

文栩又提醒道:“明公,邊境那邊也要加派人手,務必探明匈奴動靜。”

李宏連連點頭,一一照辦。

待李宏離去,文栩獨自坐在書房中,眉頭微皺。

他隱隱覺得,周禮所言恐怕是真的。

匈奴南下,邊關告急,這才是真正的國難。

而李宏還在算計著那點私利。

文栩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

……

草原深處,單於大帳。

夜晚,帳內三人圍坐。

主位之上,坐著匈奴右將軍呼延灼。

此人四十餘歲,虎背熊腰,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透著桀驁與精悍。

下首左側,坐著鮮卑單於拓跋哈達,五十餘歲,須發花白,麵容威嚴,眼神精明。

下首右側,坐著烏桓單於班頓。

班頓的坐姿透著幾分拘謹,肥胖的身軀縮在皮毛座椅裏,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呼延灼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哈哈笑道:“來,喝酒!”

拓跋哈達舉碗飲盡,班頓連忙跟著喝幹。

呼延灼放下酒碗,目光落在班頓身上,似笑非笑道:“班頓單於,聽說你在白狼原折了整整兩萬人?拓跋兄的精兵,也折在你那兒了?”

班頓臉上的笑容一僵,好似被抽了一鞭子。

他連連賠笑:“右將軍明鑒,那周禮用兵實在詭異,我軍本已列陣死守,誰知他弄出什麽玄金陣、靈木陣,還有能炸裂的箭矢……”

拓跋哈達這時冷哼一聲:“班頓,你自己無能,莫要找借口,那周禮不過一黃口小兒,能有多大本事?”

班頓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拓跋哈達看向呼延灼,歎道:“可惜我那兩萬兒郎,還有拓跋烈那小子,都折在白狼原了。”

呼延灼擺擺手:“拓跋兄莫要難過,此番南下,我大胡十萬鐵騎傾巢而出,區區周禮,彈指可滅。”

匈奴是大虞對他們的蔑稱,實際上匈奴人管自己叫胡人。

班頓急忙道:“右將軍,萬萬不可輕敵啊!那周禮……”

呼延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班頓單於是被嚇破了膽?”

班頓一噎,訕訕地閉上嘴。

拓跋哈達也道:“呼延兄,班頓雖無能,但周禮確實不可小覷。此子從一介山民起家,短短三年便坐擁遼東、樂浪、三韓,連戰連捷,從無敗績,我軍若輕敵……”

呼延灼擺擺手,打斷他:“拓跋兄多慮了,你們那點兵馬,加起來才幾萬?我匈奴十萬鐵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笑意:“更何況,那周禮再厲害,也隻是先天境界,我匈奴國師呼延厲,可是堂堂大宗師!若非國師不願出手,何須咱們費勁?”

“我估計,隻要戰事稍有不對,果實還是會出手的!隻要他出手,周禮根本不必在意!”

班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心中苦澀無比。

堂堂烏桓單於,如今在匈奴帳下,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想起白狼原那一戰,想起周禮一槍挑死拓跋烈時的風采,想起那些會燃燒的石頭砸進城中時的慘狀。

周禮……

這個名字,已經成了他的噩夢。

可呼延灼不信,拓跋哈達也不信。

他們隻當他是無能之輩,是喪家之犬。

班頓低下頭,掩住眼中的苦澀。

罷了,罷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隻求呼延灼能贏。

若呼延灼也敗了……他不敢往下想。

呼延灼又端起酒碗,高聲道:“來,喝酒喝酒!待大軍南下,直取洛陽,這花花江山,便是咱們的了!”

拓跋哈達舉碗附和,班頓也跟著舉起酒碗。

三人一飲而盡。

……

……

周禮率四萬大軍一路西行,穿過茫茫幽州,半月後抵達句注塞。

句注塞坐落於兩山之間,城牆依山勢而建,綿延數裏。

城頭烽燧林立,箭垛密布,扼守著北上草原的咽喉要道。

塞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枯草連天,北風呼嘯,塞內炊煙嫋嫋,軍營連綿。

大軍抵達時,天色將晚。

關上守軍早已望見遠處黑壓壓的隊伍,他們收到過來信,此時嚴陣以待。

及至近前,周禮策馬而出,解懸尺掛在腰間,青驪馬神駿非凡,身後大黑犬如影隨形。

關上守將見狀,連忙命人打開關門,親自迎出。

“末將句注塞司馬,拜見君侯!”

那司馬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他約莫四十歲,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看向周禮的目光中滿是敬仰。

周禮翻身下馬,抬手道:“不必多禮,匈奴即將南下,我率軍馳援,即刻入關。”

司馬連忙起身,側身引路:“君侯請!關內已備好營地,糧草軍械一應俱全!”

四萬大軍魚貫而入。

青山軍將士身披重甲,手持各式各樣的武器,步伐整齊,殺氣騰騰。

關上守軍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青山軍?”

“聽說君侯的兵個個以一當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瞧那陌刀,比人還高!這一刀下去,誰能擋得住?”

“還有那些弩機,比尋常弩大一圈,聽說能射穿鐵甲!”

“那些人穿的五顏六色的,難道就是太平道的五方旗?”

士卒們趴在城頭,伸長脖子往下看,議論紛紛,驚歎連連。

有人目光落在周禮身上,更是震撼莫名。

“那就是君侯?好生年輕!”

“聽說他還尚未及冠呢!,便已平定太平道,連破烏桓、三韓,真乃神人也!”

“你看他那氣勢,一看就不是凡人!”

周禮渾然不覺,策馬穿過關門,徑直往中軍大帳而去。

入夜,一切安定妥當。

周禮獨坐帳中,取出古銅錢開始占卜預測、

【今日卦象如下】:

【大凶:匈奴、鮮卑、烏桓合兵十萬,其中鐵騎兩萬,步卒八萬,十日內將攻關】

【小吉:對方尚不知您率大軍前來,可加以利用】

【中平:李宏對您始終心存戒備,態度不明朗】

周禮凝神細看,眉頭微皺。

十萬大軍。

其中鐵騎兩萬。

兩萬鐵騎是什麽概念?

鐵騎衝鋒,勢不可擋,陣型一衝即潰,士氣一衝即散。

即便是訓練有素的重甲步兵,麵對鐵騎的正麵衝擊,也難免死傷慘重。

更何況,草原騎兵自幼在馬背上長大,騎射嫻熟,來去如風。

打不過就跑,追不上就撤,根本無從圍剿。

周禮沉思良久。

卦象隻給出了敵軍數量和動向,卻沒有給出破敵之策。

這說明,想要打痛匈奴,不能急於求成,需要從長計議。

好在,對方還不知道他已經率大軍抵達,這是可以利用的優勢。

至於李宏……

李宏那廝,此刻想必還在薊縣集結大軍,嚴陣以待吧?他身邊的文栩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勸住他,不讓他做出蠢事。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是要加以防備。

……

……

洛陽皇宮,太極殿。

朝會已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皇位上,六歲的小皇帝李承器端坐於龍椅之上,小小的身子被寬大的龍袍裹著,

他眼中偶爾顯出一絲狡黠,然後很快又變得懵懂無知。

龍椅側方的簾幕後麵,隱約可見一道端莊的身影。

太後祝夢瑤,曾經的皇後,如今臨朝聽政。

龍椅兩側,六媼相侍立,張忠為首,麵帶微笑,麵色倨傲。

下方,群臣以左列為首的是太尉元琛,黑麵白須,神色陰沉。

右列為首的則是鎮西將軍金青,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三方勢力,涇渭分明。

今日爭論的焦點隻有一個。

先帝的諡號。

正這時。

張忠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回**在大殿上:“先帝在位十三年,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太平道叛亂,先帝調兵遣將,最終平定,此乃不世之功。臣以為,當上‘安’字,諡曰‘安皇帝’。”

寬容和平曰“安”,乃是美諡。

話音剛落。

元琛冷哼一聲:“安?張內官此言差矣,太平道之亂,始於先帝在位期間,天下動**,百姓流離,皆因朝政失當,雖終平定,亦是臣等拚死效力,將士浴血奮戰之功。依臣看,當諡曰‘靈’字,是為‘靈皇帝’,以示公允。”

亂而不損曰“靈”,雖是平諡,實則惡諡了。

此話一出。

張忠臉色一變。

忍了忍,卻未發作,隻是嗬嗬笑道:“太尉大人此言,怕是有失偏頗,先帝在位時,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四夷臣服,太平道不過疥癬之疾,何足道哉?”

元琛冷冷道:“安定?富足?臣敢問張內官,先帝駕崩前,洛陽城外流民幾何?江夏郡屍橫遍野,百姓易子而食,這便是張內官口中的安定富足?”

張忠語塞。

簾幕後,太後輕輕開口了,她道:“先帝在位,雖有瑕疵,但功大於過。諡號之事,當以彰功為主,哀家以為,‘文’字可也,‘文皇帝’。”

此言一出,群臣皆驚。

“文”字,那可是極高的評價。

曆代得“文”諡者,皆是開創盛世之君。

大虞開國至今,尚未有過文皇帝,從前雖然又過幾位功高蓋世的皇帝,卻也覺得自己功德不夠,臨死前暗示群臣自己不要文皇帝,不然不好去地下見祖宗。

那麽……

先帝……配嗎?

所有人心裏同時劃個紅叉。

太後這是在攪渾水,在扯淡!

元琛臉色愈發陰沉,卻不好直接反駁太後。

金青這時開口了,聲音清朗道:“太後之言,臣不敢苟同,先帝晚年,寵信宦官,荒廢朝政,以至天下大亂。臣等浴血平叛,方才穩住局麵,若諡以‘文’字,天下人如何看?後世史書如何寫?”

張忠臉色一沉:“金校尉此言何意?莫非是指責先帝昏庸?”

金青冷笑:“張內官!論事就論事,怎麽上來還先扣帽子了?”

場間氣氛陡然緊張。

三方爭執不休,從諡號的本意吵到先帝的功過,從先帝的功過吵到朝政的得失,從朝政的得失吵到誰有資格評判。

看似是在爭一個字的解釋權,實則是在爭朝堂的話語權。

用誰的諡號,就說明誰說了算。

在這個多事之秋,權力可太重要了,這麽大的一個國家,誰都想一言九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讓開!”

一聲蒼勁的怒喝,震得殿門嗡嗡作響。

群臣循聲望去,隻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闖入殿中。

那人身披戎裝,須發皆白,麵容剛毅,虎目噴出怒火。

鎮北王李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