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的人2:迷失之海

第21章 賢者之石

這次的距離非常近,我算是看清楚了。

這顆腦袋以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從樹後麵伸出來,它的脖子相當長,軟綿綿的像沒有骨頭一樣。

它沒有頭發,但頭頂似乎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血管和腦組織。和達爾文說的一樣,它的眼睛和鼻子還能勉強被稱為人類,但沒有嘴—它的聲音似乎是從鼻腔裏發出來的。

“想找到我嗎?”這一次,從它鼻腔裏發出來的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帶著一點中部口音—如無意外,這就是喬當天晚上聽到的聲音。

“M是不是還活著?!”我幾乎是叫出來。

它狡黠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你們把她怎麽樣了?她在哪兒?你究竟要幹什麽?”

這次八爪魚人並沒有回答,而是迅速一閃,又朝遠處跑去。

“跟上它!”聽到M沒死的消息,我已經忘了恐懼,想都不想拔腿就去追。

一路上,這個半人半章魚的怪物有意識地跟我們保持著固定距離—其實按照它的速度,甩掉我們易如反掌。

它似乎故意讓我們跟上它—又不能接近它。

就這樣跑了一會兒,眼看就要跑出樹林了,我們突然看見不遠處有車燈在閃爍。

我推測著我們所在的方位,這裏應該靠近鎮郊的懷爾特河了。懷爾特河是連通水庫和河壩的人工水道,但是小孩子都稱它為河。

果然,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河邊,似乎在等著八爪魚人。

我們蹲在樹林裏麵屏住呼吸,車子距離我們大概二三十米,我們看見車裏下來了一個人。

竟然是那個自稱佩奇的,所謂特殊兒童教育機構的醫生。

“該死的!我就知道這女人有古怪!什麽評估報告能一天之內就出來?”迪克壓低了聲音,憤憤地說。

“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為什麽之前沒想到……”達爾文的手抓著樹幹,我幾乎從來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失控。

“別發出聲音……”我按住他的肩膀。

“我說過她很眼熟……我見過她,我和吉米都見過她……”達爾文的聲音竟顫抖起來,“亞特蘭大……生物監測局……”

我想起來了,就是在吉米出事之前,幾個自稱來自生物監測局的政府人員到學校找過吉米。

他們詳細地問了吉米目擊八爪魚人的經過,卻連筆記都沒做。

怪不得他們關注的是有沒有其他目擊者,而不是八爪魚人本身—他們都是一夥的。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回去吧。”佩奇醫生邊說邊拿出一個瓶子,從裏麵倒出了什麽東西遞給那個怪物,但因為光線太暗,我們看不清。

怪物接過那個東西,把它按在腹腔上—腹腔上的裂縫撲哧一下張開了,裏麵似乎有許多小觸手和鋸齒在向外伸展,讓有密集恐懼症的我看得頭皮一麻。

原來,這條縫才是它真正的“嘴”。

八爪魚把那東西吞下去之後,反身一躍投進了懷爾特河裏。

就在它跳水之前,它用它長滿吸盤的“手”,從隻有我們能看得見的角度,指了指吉普車的車牌。

就這麽半秒鍾,我感覺它看著我們,雖然沒有嘴,但它在笑。

“記……記下車牌……”達爾文拽了拽旁邊已經被嚇傻的沙耶加。

直到汽車消失了好一會兒,我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那……那玩意兒是什麽……”不知道是沙耶加,還是迪克打破了寧靜,他倆都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東西。我比他們好一點,至少聽達爾文講過,所以還會有那麽點心理預期。

“我記得你說過……你哥也叫吉米……”迪克已經下意識地離達爾文越來越遠了。

“它不是我哥,這件事之後我再告訴你,現在我們需要立刻回家!”

達爾文很容易就從車牌號查到了從屬地,意料之中是亞特蘭大的車牌。

亞特蘭大的警察局有一套完備的汽車跟蹤係統,就是通過城市裏的五千多個攝像頭檢測在各個路口出現的車輛,達爾文幾乎毫不費力地就黑進了係統裏。

“我已經不是兩年前的那個我了。”他自言自語,“這次就算你開到月球去,我也能定位到你。”

四個小時之後,我們從達爾文調出的監控錄像裏看到汽車駛進了一座後現代建築的地下停車庫。

賢者之石腦神經科學研究中心。

我告訴他們,那就是我媽媽住的那家腦科醫院。

又過了四個小時,迪克帶著我們驅車駛入亞特蘭大。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審視著這座據說是全美國乃至全世界最頂尖的大腦研究中心。

醫院建築呈完美切割的半球形,在藍天白雲之下,就如雨後草地上的一顆露珠。

建築的外殼由四千多塊高反光玻璃和氧化鋁板組成,不但能在白天有效地提供室內采光,鋁板還會以吸收太陽能的形式為建築供電—就像永動機一樣,僅僅靠外殼就能維持整個研究中心的電力係統。即使全城的供電係統癱瘓,這裏也能維持日常運轉。

“賢者之石,”達爾文在我身後漫不經心地說,“中世紀無數煉金術士追逐的魔法石。不但能夠點石成金,還能讓擁有者完成永生不死的轉化。”

永生嗎?我想起舒月口中這家醫院的擁有者,那個在陰影中操縱著這個世界上大部分財富的低調富豪,那具坐在黑色進口車裏的衰老的身體。

舒月稱他為羅德先生。他帶走了43。

他是否已經得到他所追求的永生了呢?

他和M又有什麽關係?

難道他不但想獲得永生,還想擁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他已經擁有了世界上絕大多數的財富,現在竟然還想成為神一樣的存在嗎?

人是不是真的像43說的那樣,總是貪得無厭?

“汪桑的媽媽到底得了什麽病?為什麽會住在這裏?”沙耶加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的媽媽……”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它太長了,跨越將近一個世紀,幾代人的愛恨情仇,又怎麽能用三言兩語說清楚呢?

“我的媽媽不是病了,是受傷了。她和爸爸為了保護我做出了很大犧牲,現在換我保護她了。”

賢者之石的醫院部雖然名義上對普通民眾開放,但隻是徒有虛名而已。在這裏看病的花銷必須用現金支付,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醫保卡,這就相當於拒絕了90%以上的普通病患。

要知道,在美國看病貴得令人發指,哪怕是普通的公立醫院,不算藥品和治療費用,單是一次門診開銷,換算成人民幣都至少2000元起步—更別說這種設備精良的高端醫院了。因此,大多數美國人不到快死掉是不會去醫院的,去也一定會用醫療保險。

支付現金是隻有少數富人才能承受的支付方式,因此賢者之石實際上相當於這部分人的私家醫院。

球形建築總共有七層,三層以上是住院部。住院部和酒店一樣,按照多人病房、單人病房和特殊病房從下到上劃分,越往上的樓層越貴。

媽媽就住在七層。我不知道媽媽從入院到現在的治療費算下來要多少錢,但一定會是一大筆開銷。

羅德先生承諾給媽媽最好的治療,他做到了。從病房裏的醫療設施到主治醫師,都是這裏頂級的,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他帶走了舒月。

“汪桑的媽媽……和汪桑長得好像。”沙耶加看著媽媽熟睡的臉,溫柔地說。

“我覺得不像。”迪克趴在床邊仔細地看來看去,“中尉的媽媽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中尉就……”

“不想死就滾遠點。”我使勁拍了一下迪克的後腦勺,“會說人話嗎?”

“阿姨這是得了什麽病啊?”達爾文看著輸液瓶,“維生素、氨基酸、脂肪……”

“目前我們給她使用的都是維持營養的藥物,手術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從生命體征看,她已經痊愈了,腦電波圖也十分正常。”護士一邊換藥,一邊說。

“阿姨醒來過嗎?”達爾文轉身問我。

我搖了搖頭。

“那這和植物人有什麽區別啊……”迪克說到一半便趕緊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她可不是植物人。”一個醫生在門口朝我們笑了笑,揚手和我打招呼,“好久不見了,旺旺。”

馬丁博士是這棟樓裏唯一的黑人醫生。要知道,一個有色人種能在白人權威的醫療體係裏混到金字塔的頂尖,可不是隨便拿兩個醫學獎、救活過幾個人就能做到的。

我媽出事那天,就是他帶著一個十人醫療分隊,在機場貴賓區給我媽媽進行了緊急搶救。媽媽來到亞特蘭大後又進行了兩次開顱手術,都由他全權負責。

單論技術的話,馬丁博士在全球五千多名神經外科醫生中能排前十,每年平均實施手術多於250宗,平均每周就要做5宗手術。

但從個人來說,馬丁博士是個接近狂熱的有神論者—也許不符合大多數人對“醫生”的認知。可在國外,有50%以上的醫療從業人員有宗教信仰。馬丁博士對神的推崇已經到了盡人皆知的程度,他的言論比他在醫學領域的成就更出名。

就連在Google搜索他的名字,首欄都是他在宗教研討會上的過激言論。

“作為一名腦科醫生,我深感大腦的複雜程度,即使是宇宙中的星係也無法與之相比。大腦皮質所含的神經細胞有1000億個,甚至超過了一個星係中恒星的數量,它們之間的關係極為複雜,每立方毫米神經細胞突觸的數量至少有164兆個。除了神,誰能設計出這麽完美的組織結構?作為科學家,我認為科學的終極目的是了解神!”

這段他最著名的演講,YouTube點擊率達到三百多萬,連沙耶加和達爾文都立刻認出了他。

即使技術再好,發布這種言論的醫生也會被公立醫療體係打壓,於是他就順理成章地被羅德先生聘用了。

盡管每次馬丁博士都對我十分友好,但我本能地和他保持著距離—我總能想起他在視頻裏狂熱的,激動得唾沫橫飛的臉。

“這位女士和植物人可不一樣,植物人在醫學中的定義為腦皮質功能喪失,是不可逆的深昏迷狀態—可手術至今,這位女士所有的神經中樞都已經修複,她的大腦功能目前看是完美的—和正常人無異。我更傾向於解釋為,她隻是在睡覺。”

“她在睡覺?”沙耶加有點不可思議地重複著。

“嗯,她不但在睡覺,還在做夢呢。”馬丁博士在身旁的儀器觸摸屏上調試了幾下,“從腦波的監測記錄來看,她的情緒一直有不間斷的波動,有時候心跳和血壓都會上升。她很開心,偶爾還會笑—我很確定她做的是個美夢。”

我握著媽媽的手。

43說過,媽媽被他的意識侵入得太久了,想要恢複自我意識已經很難。

會不會是他為了補償媽媽所遭受的痛苦,在脫離控製之前,留下了一個隻有快樂和美好的夢?

媽媽,你在夢裏見到爸爸了嗎?

你見到我了嗎?

“那她還會醒來嗎?”我拉著媽媽的手,輕輕地問。

“這取決於她自己—隻有她自己願意醒來才行,沒人能強迫她。”

馬丁博士離開後,達爾文讓我把門反鎖,隨即打開手提電腦。

“太有意思了。”他邊敲鍵盤邊說,“我沒想到一個看起來這麽高科技的現代企業,網絡防火牆竟然如此簡陋。”

“那太好了,你快找找有沒有M的資料。他們是不是把M抓起來了,關在哪裏了……”

達爾文示意我和沙耶加先別吵,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他在電腦邊上搗鼓來搗鼓去,眉頭卻越皺越緊。

“奇怪。”憋了半天,達爾文嘴裏蹦出兩個字。

“我已經侵入了賢者之石的主服務器,可這裏麵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憐……連一家小型商店的資料存檔都不如,這就像……就像……”達爾文想了半分鍾,才找到一個精準的形容,“就像銀行的金庫敞開大門歡迎劫匪,裏麵卻空空如也。”

“難道一點有用的資料都沒有嗎?”

“往好的方麵想,我們至少找到了這個建築的工程平麵圖。”達爾文回答,“從平麵圖看,地上的半球隻是建築的一部分—另一個半球埋在地下。”

“所以,我們看見那輛車開進了地下車庫!”

“對,從現在的情況看,他們的有效信息很可能都存在地下半球的電腦裏,而那些電腦顯然有自己的內部局域網,我們是無法從外部進行連接的。”

“那我們怎樣才能黑進他們的內部局域網?”

“我們其中一個人要進入地下,然後把我編的木馬程序植入連接局域網的電腦裏。”

“嗬嗬,聽起來好簡單。”我翻了個白眼。

“從技術上來說並不難—如果我們能擁有一張到達地下的ID。”達爾文聳聳肩。

“那我們就像上次斯坦福實驗室那樣,找到他們的員工表,鎖定一個能去到下層的員工,再用他的信息偽造一張ID不就好了嗎?”迪克優哉遊哉地說,顯然這檔子事他和達爾文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我覺得沒這麽簡單。”達爾文盯著電腦屏幕,“他們的主服務器裏,連一個員工資料都沒有!”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雖然不太懂,但我也能看出每個子菜單下空空如也。

“我已經搜索了整個服務器,沒有找到ID的任何模板—沒有參照物是不可能仿造的。有意思的是,它們的資料裏提到,進入‘賢者之石’下半部分的ID是用‘一種古老的技藝’製造的……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那我們怎麽才能搞到ID呢?”

達爾文沉默了好一會兒,歎了口氣:“辦法倒是有一個,但不到萬不得已,我本不想走這一步。”

達爾文所說的“辦法”第一次浮出水麵,是在1997年。

一名警察敲開了一個叫奧黛麗的老太太的家的大門。

他們通知她,她的兒子殺了人,他們在他的個人資料中發現了奧黛麗的地址,所以請她去勸勸被收押的兒子,以供出同謀。

當奧黛麗到達收押室的時候,徹底震驚了—雖然兒子已經十幾年沒有回過家,但眼前這個絕對不是她的兒子。

可是,對方的個人ID、駕照、銀行卡……甚至包括指紋,都和警察局數據庫裏的一模一樣—他的個人信息毫無破綻。可以說,這世界上除了他爸媽,沒人能知道他是冒名頂替的。

在反複的審訊中,這個男人終於承認,自己的身份都是從某個“說出來會死掉”的地方買來的。除了人之外,一切身份證明都貨真價實。

這個男人以奧黛麗兒子的名義生活了十幾年,甚至享受了本來應該是他兒子的房屋、醫療福利和保險金。

至於身份的原主人,也許早在多年前就死在亂葬崗了。

那個“說出來會死掉”的地方,叫作荒原客棧。一個在偷渡客、黑幫和罪犯中廣泛流傳的黑市。

理論上,任何人都找不到荒原客棧—隻有他們找你。

當你有一批軍火需要銷贓的時候,當你急需一個身份躲避移民局的時候,當你倉庫中的大麻成熟的時候,當你欠下一大筆債需要賣血的時候。

荒原客棧會找到你。

達爾文是和父母住在華人區合租房的時候,聽一個偷渡來美國的“骨妹”說的。

那個女孩最初隻想換一張居留證,荒原客棧卻大方地給了她一張綠卡。

那是她來美國之後最開心的一天。隨即等待她的卻是長達十幾年的控製和日複一日地出賣身體。

因為客棧牢牢掌握著她的秘密,抓住她的把柄越來越多。這就像是一個局,一旦陷進去,隻會越陷越深。

對那些走投無路的人來說,荒原客棧就像是格林童話裏女巫的“糖果屋”,它能滿足你的一切需求:全新的身份,發往伊拉克的軍火,世界各地的美女,血型匹配的人體器官,新型的毒品,一級保護動物的屍體,甚至是總統的社交賬號和密碼……

一旦你和它交易,它就會把你變成它永遠的顧客。

“荒原客棧也會在網絡上發布信息,我想我找到他們並不難。”達爾文抿著嘴唇,“但我不知道我們進去之後,還能不能出來。”

“問題是,我們需要多少錢才能買到一張進入賢者之石下層的ID?”我掰了掰手指,我所有的錢加起來都未必能買到一張碧昂絲的演唱會門票,更別說買ID了。

“我的個人賬戶裏還有兩千元……”沙耶加翻著錢包,“加上信用卡的現金額度,大概能有三千元。”

“我的車買回來的時候四萬,現在怎麽也應該值兩萬。”迪克撓了撓頭,“當然我會被我爸敲死。”

“你的車在你老爸名下,你如果把零件拆開來賣隻能賣四五千。”達爾文歎了口氣,“我不覺得這點錢能換來賢者之石地下七層的ID,雖然我們都不知道那下麵是什麽地方,但絕對不簡單。”

“那我們怎麽辦?”

“荒原客棧也支持以物換物……”

“你不會要出賣我們倆吧!”我和沙耶加緊緊抱在一起。

“你倆加一起,估計還沒有我的車拆開賣值錢呢哈哈哈……中尉你還真當自己是塊寶了!平常不要看這麽多電視劇,沒好處的……”

“我把你拆開來賣!!!”

“等等,我覺得迪克說得有道理。”達爾文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告訴我哪個標點符號有道理?!”

“你等等,不要激動—”看我張牙舞爪地撲過來,達爾文瞬間後退了三米,“我是說,有可能我們覺得不值錢的東西,對方卻覺得是無價之寶—”

“你說明白,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指的是……你和沙耶加在迷失之海底下拍的那些照片,還有關於那個祭壇的信息。”

我想起來了,我和沙耶加當時拍了幾百張照片。雖然手機拍得都很模糊,可沙耶加的相機拍得還是很清晰的。湖裏的魚和祭壇四周的巨人骷髏,我們都拍了清晰的特寫。這些資料,我們按照和達爾文的約定並沒有對外公布,隻是保存在電腦裏。

“你們不是說裏麵就是個溶洞,什麽都沒有嗎?”迪克從地上爬起來,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後腦勺。

眼看事情瞞不下去了,我們現在是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隻能把迷失之海的事向迪克和盤托出。

信息量太大,迪克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才說:“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啊!”

“如果一開始就傳出去,保不準M早就出事了。”達爾文一邊說,一邊打開電腦,把圖片文檔調出來。

“這……這不會是真的吧?”迪克盯著那幾張巨人骷髏看了半天,“這會不會是在環球影城搭的拍攝基地裏拍的啊?”

“你說,這些人活著的時候該有多高啊……不知道他們和‘金剛’站在一起,誰能打得過誰……”

明明知道他在說爛梗,但我現在已經沒有抬杠的心情。

“達爾文,你打算通過什麽方式和荒原客棧接上頭?”我轉頭看了一眼一直在敲鍵盤的達爾文。

“Deep Web(暗網)……”達爾文沒有停下敲擊的動作,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