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微能力者
“我是不是成功了?”迪克使勁擦了一把汗,站了起來。
“你……剛剛好像消失了將近半秒……”
沙耶加話還沒說完,迪克就跳起來一聲高呼:“哈!成功了!我就說了我有超能力!”
迪克一臉興奮,轉頭問坐在台下擺弄攝像機的達爾文:“錄下來沒?錄下來沒?”
“攝像機的儲存卡好像滿了……”達爾文皺著眉頭說,“剛才沒錄進去……”
“啊!不會吧……”迪克頓時滿臉沮喪,像死豬一樣癱在地上。
“不會這麽巧吧?”我也替迪克有點不甘心,趕緊跑過去,看到達爾文似乎迅速地在攝像機上執行著什麽操作。
他正在抹去最後一條視頻!
為什麽啊!
這不就是迪克有超能力的證據嗎?如果這條視頻發到“臉書”上,還會愁沒有人加入社團嗎?
“你……”我剛想阻止,達爾文一把捏住我的手,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他用非常輕微的動作對我搖了搖頭,壓低聲音用中文跟我說:“別說話。”
“你幹什麽?為什麽要刪掉?”我用中文不解地問。
達爾文沒有回答我,而是轉頭看向另一邊。
迪克聽不懂中文,還躺在舞台上哼哼唧唧地抱怨著。
沙耶加偷偷地看了我一眼。我朝沙耶加聳了聳肩,意思是我也不明白。
達爾文收起了攝像機,走到迪克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哥們兒,雖然攝像機沒拍下來,但她們倆都看到了,我們都相信你。”
“好吧—I am just fine……你懂的,就是有點小遺憾……”迪克歎了口氣,“可是這麽一來,我們無論如何都湊不齊五個人了,今年的特異功能社團又開不起來了……”
我這才想起來,學校規定新社團的最低人數是五人。
我、沙耶加、迪克和達爾文,加起來隻有四個人。
迪克默默地摘掉了腦袋上的道士帽,從褲兜裏掏出10塊錢:“會費還給你們……”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猶豫了半天,拍了拍迪克的肩膀:“下次別再搞那些騙人的把戲了,好好練習你的隱身術,我們明年還來參加。”
迪克憋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請問……我能不能參加……”空曠的禮堂裏,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從角落裏傳來。
我在心裏反應了五秒,才聽懂對方說什麽。
坐在角落裏的是一個特別瘦的小個子女生,不得不說,她實在太不起眼了。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她前後晃動著身體,顯得極不自然。
她穿著一件大號灰色T恤衫,用皮帶紮進藍色短褲裏,幾乎完美地融進禮堂的灰藍色凳子裏。如果不是她說了一句話,我估計再看兩圈也找不到她。
紅發白皮膚,一臉小雀斑,綠色的眼睛閃爍不定地往地上看,好像說出剛才那句話已經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氣。
最突兀的是她剪了一個和男孩一樣的短發。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聲音,我百分百以為她是男生。
“Oh—老天保佑祖先顯靈阿彌陀佛!”
迪克像打了雞血一樣從舞台上彈起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搶過了我手裏的10塊錢跑到“T恤衫”旁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社團費用280美元,在這裏簽個名字,你就是我們的人啦!我叫迪克·龐德!”
“我,我,我沒有錢……”“T恤衫”連正眼都不敢瞧迪克,一直盯著地麵。
“嗨,我是社團主席,你可以叫我達爾文。”
達爾文顯然沒想到還有人會加入社團,他兩三步攔在迪克前麵,有點不客氣地說:“事實上我們社團隻招十年級以上的人,你幾年級?”
我算是看出來了,達爾文的種種表現,都表明他其實根本不想成立社團。
既然不想成立社團,為什麽要做社團主席呢?我和沙耶加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眼前這個“T恤衫”,站起來還沒有我高,要知道我以前在中國都算矮的了。橫看豎看,她最多也就十三四歲。
可能是感覺到了來自達爾文的惡意,“T恤衫”的磕巴更嚴重了:“十, 十, 十一年級……”“T恤衫”又指了指我,“同班……”
啊?我怎麽完全不知道我們班有這麽個人?
難道她也會隱身術?
達爾文轉過臉看著我似乎在求證。
“呃,似乎可能也許大概……見過。”看著“T恤衫”,我一臉茫然,使勁撓了撓頭,“同學,你千萬別介意,其實我從小就有臉盲症,醫生說多吃點藥還是有機會治愈的……”
“同學,錢不在多,意思意思,少出錢多出力也行—”迪克一邊攤開手,一邊扒開擋在前麵的達爾文。
“T恤衫”猶豫了半天,從口袋裏摸出幾枚硬幣。
“歡迎你!”迪克一把把硬幣搶過去,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罐可樂遞給“T恤衫”。
“你剛才不是說科學是無價的嗎?把我的10塊還給我!”我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衝過去掏迪克的口袋。
“旺旺同學,大家都是斯文人嘛,就算你很崇拜人家,也不能這樣摸人家呀—”迪克騷了吧唧地衝我眨眨眼睛,“你的錢,我放在小褲褲裏了。”
“不會吧!”我立刻彈開兩米遠,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10塊錢不夠你治病吧,要不要這麽拚!”
“你叫……Mabinda?”胖子看著“T恤衫”寫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字。
“美年達(Marinda)……”“T恤衫”不好意思地說。
原來英語爛的不止我一個。
“歡迎加入!M!從今天開始,特異功能社團成立啦!以後逢周一、三晚上聚會,周六校外活動!這是我和達爾文製訂的日程安排—”
迪克從道袍裏摸出一張卡片,我湊上去看了一眼。
特異功能起源與分析,團隊合作培訓,冥想與初級特異功能練習,心得分享大會,大霧山校外考察……
看起來竟然還挺有幾分條理,莫名有點小期待呢。
從禮堂走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竟然下起了大雨。
“實在抱歉,我要先走了。”沙耶加又鞠了一個日本式的躬,“我還要去補習班……”
美國的高中生,16歲就會開始陸陸續續買車,倒不是說美國家庭都有錢,而是地廣人稀,沒車幾乎寸步難行。
除非家裏特有錢的,高中生的第一輛車一般都是二手車,價格從五百美元到幾千美元不等,買車在美國小孩看來就像成人禮一樣,有了車就代表有了自由。從此,爸媽就不管接送了。
沙耶加開著她1994年的二手尼桑搖搖晃晃地出了校門。
“你倆怎麽走?”達爾文問我和M。
我瞅了瞅雨裏被打濕的自行車。
“走路……”M晃著頭小聲說。
“我送你們!”迪克拍了拍胸口,得意地指了指停車場剩下的唯一的車—嶄新的騷紅色道奇。
校董兒子果然是喝酸奶不舔蓋的·終極·豪·二代。
達爾文把我的自行車扔進迪克車後備廂後就跳上前座,我鑽到後座後,才發現M還在禮堂屋簷下站著。
“M,上來啊!”我搖下窗戶叫她。
M在屋簷底下窸窸窣窣地發著抖,眼睛盯著地麵,說什麽也不肯上車。
“M,你怎麽了?”我隻好跑下車,可是我一碰到她,她就像觸電一樣抱著頭躲開了。
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什麽問題?
第一眼見她我就有這種感覺,她跟我一個年級卻還沒有我高,普通美國女生這個年紀早就人高馬大了,她的小身板就像沒發育一樣,連胸都沒有。
而且她一直搖頭晃腦,眼睛都不敢盯著人看,說話吐字不清,有點像是……智障。
M真是個累贅,別管她了。
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為什麽我會這麽想?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連鉛筆都不願意借給我的同桌的臉,還有連我消失了幾天都沒發現的其他同學。
難道我也變成跟他們一樣的人了嗎?
M還是站在屋簷下的一角,一言不發。
我使勁搖了搖頭,把這些自私的想法從腦袋裏拋出去。
“嘿,這麽大的雨你走回去會生病的!”我繼續勸道。剛想再上去拽她,一隻手拉住了我。
是達爾文。
“她不願意上車,也許她有不能說的理由。”達爾文用中文壓低聲音跟我說,“既然她不想說,你應該尊重她。”
達爾文看了看天,用不經意的口吻說:“雨快停了,一會兒一起走回家。”
他沒問原因,也沒有責怪,更沒說什麽“天黑了你一個人走不安全”之類的套話,而是輕描淡寫地提出一個解決方案。
他的語氣就像他住在M隔壁一樣。
聽到達爾文的話,M竟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使勁點了點頭。我這才看清楚,她發音不準是因為戴了牙套。
我看著眼前這個毫不起眼、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孩子,這家夥冷冰冰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顆很能為別人著想的心。
很多年後我才逐漸懂得,無論是對朋友還是對陌生人,真正的關心,不是刨根問底地分析利弊,不是無限誇張自己的聖母心和對方的弱勢,也不是站在道德製高點的說服,而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雨快停了,一會兒一起走回家”。
駕駛座裏的迪克聳了聳肩,把車停在了一邊。他似乎很聽達爾文的。
果然沒多久雨就停了,迪克在車上睡覺。我和達爾文跟著M從學校往北邊走了十來分鍾,就來到了小鎮邊上。
這裏稀稀疏疏地散落著幾個年久失修的窩棚,一些拖車停在樹林裏。公路旁邊一棟破爛的木屋外麵,抱著孩子的黑人大媽警惕地看著我們。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裏,我會說,在這裏看不到希望。
沒有自來水和煤氣,地上扔著沃爾瑪的廉價罐頭盒子和紙皮箱,衣服亂糟糟地晾在樹叢裏,偶爾能看見廢棄的摩托車扔在雜草裏麵。
我有點害怕,緊跟著達爾文,M在前麵駕輕就熟地穿過荒蕪的小路,停在了一輛拖車前麵。
坐在門口烤火的或許是M的媽媽,她手裏拿著一根煙,既沒有跟我們打招呼,也沒有說話。隻是看了我們一眼,便繼續呆滯地望著遠方。
“明……天見。”M朝我們揮了揮手。
我和達爾文走上大路,他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迪克就開著他的道奇出現在我們麵前。
回家的路上,迪克聽說我一個人住,頓時兩眼放光:“那以後我們社團聚會,可以去你家了!”
“你把你的車送給我,我就考慮一下。”我翻了個白眼。
聊起來我才知道,迪克的校董爸爸是上校,是美國陸軍的高層幹部,因為幾年前調到佐治亞州任職,所以舉家搬了過來。
“我爸可是參加過‘越戰’的英雄!我的偶像就是我老爸,所以我以後也要做英雄,就像‘美國隊長’一樣!”迪克**澎湃地說,我真看不出來他是十二年級生,智商跟他的體形一點也不匹配。
他爸平常都在部隊執行任務,所以家裏隻有他和他老媽。
因為部隊待遇好,他爸不但捐了一筆錢給學校,還買了一棟連體複式大別墅—他們家主要住在前院,後院空置的一間就分給達爾文住了。
達爾文算是第三代移民,爸媽在亞特蘭大開中餐館,不怎麽管他。他是迪克從七年級開始的唯一的朋友。
“我能不能也成為你的好朋友?我也想住豪華別墅。”
“如果你把你的會費能從我這裏拿回去,我就考慮一下。”迪克露出一個很猥瑣的笑容。
我吃了一癟,英文又不好,隻能暗戳戳地詛咒迪克人如其名。
別人都說好事多磨,沒想到,特異功能社團的九九八十一難還有一難在前麵等著我們。
第二天一到學校,我就被叫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
一進門,就看見迪克、達爾文和M像鵪鶉一樣縮在牆角。
沙耶加眼睛通紅地站在教導主任旁邊,和她一起的還有一對日本中年夫婦。
目測是她的老爸老媽。
“我不明白學校為什麽會容許這種社團存在?難道社團不是為了幫助孩子提高成績的嗎?特異功能可以幫助我女兒上大學嗎?難道斯坦福會因為她會穿牆術而特招她嗎?”
沙耶加的爸爸義正詞嚴地劈裏啪啦說個沒完。
“也不是沒這種特招的可能……”迪克話還沒說完,教導主任的一個白眼讓他吞下了要說的話。
“我們把孩子送進貴校是為了讓她好好讀書,不是去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
教導主任是一位名叫戴西女士的中年婦女,她表麵認真地傾聽著這對日本夫妻的抱怨,其實在桌底不耐煩地抖著腿。
一個五十歲的大媽,每天還要處理校董兒子和奇葩家長之間的矛盾,換成誰不得高血壓啊!
縱橫沙場多年,戴西早已對這種家長的招數了然於心。她默默含了口真氣,使出畢生絕學:“親愛的,冷靜點,calm down—我很理解你(經典美式套路一),我也非常同情你的遭遇(套路二),作為父母總是非常希望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套路三),這也是我們學校多年的教學思想(套路四)—”
“哦,但我覺得沙耶加已經十七歲了,她作為一個成年人可以自主地決定她的興趣愛好,而不是由父母去替她選擇……”
苦練四十餘載,戴西的拿手絕活美國公民經典套路之“人權自由”,已經練至天人合一、手到擒來的地步。這一招又快又狠、彈無虛發、百發百中,硬是逼得沙耶加的媽媽倒退一步。
但明顯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隻見沙耶加的媽媽氣運丹田,倏地,第二招已經殺到戴西麵前。
“我女兒說了,是這個小子—”沙耶加媽媽隨即反手一指,“誘騙她參加的社團,她自己根本不想參加!”
迪克莫名躺槍。
“寶貝,你是被強行拉入社團的吧?”媽媽轉攻為守,將自身受到的傷害反彈給他人,這一招可謂陰損至極。
沙耶加淚眼汪汪地看了看站在角落的我們,硬是接下了這一次攻擊,半聲沒吭,傷害+1。
“沙耶加,說話!”爸爸神助攻。
沙耶加渾身一抖,在父母的夾擊下迅速掉血掉智商,過了一會兒,隻好點了點頭。
“估計要團滅。”我在心裏暗暗地說。
“您看到了嗎?我女兒不是情願的。”媽媽厲聲說,“我現在有理由懷疑我的女兒在學校被人脅迫,我甚至懷疑您對我們的請求一再推諉,是因為要維護校董的兒子!這已經構成種族歧視了!”
敵人在我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然續了一個大招!
而且一下放了兩個奪命連擊—校園欺淩和種族歧視!
在美國這片神奇的土地上,這兩招簡直是各路家長乃至任何有色人種行走江湖的奪命絕殺,能夠絕地反攻、一招製勝。讓對方根本沒有還擊的能力!
“種族歧視”這四個字,在美國的厲害程度已經可以殺人於無形之中。
“這位女士,我想我們必然是有些什麽誤會。”這兩招震得戴西吐了一口老血,可算是千年道行一朝喪,徹底敗下陣來,“我們尊重沙耶加的選擇,如果這不是她的意願,她當然可以退社。”
“您不知道我們為了培養這個女兒,付出了多少心血。”沙耶加媽媽就差聲淚俱下了,“她從小一直成績優異,五年級時還跳了級。她SAT考了滿分,精通三門外語,不但是學生幹部,還能彈一手好鋼琴。我敢說,即使她現在去申請常春藤,也有機會被破格錄取……”
“她應該加入一個對未來的發展有幫助的社團,而不是被一個不入流的社團和一群……毀了前途!”沙耶加的媽媽堅定地說。
沉默。
我想除了我之外,大家也都能聽明白,沙耶加的媽媽沒說出來的那一群人,是什麽意思。
“OK,OK。我現在幫她辦退社手續。”戴西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直接就跳過了爭辯的環節,“沙耶加想轉去哪個社團,才會對未來的發展有幫助呢?”
傳統白人大媽都這樣,話不投機半句多,但我誓死捍衛你瞎“嗶嗶”的權利。
戴西還是暗戳戳諷刺了這對日本夫婦一把,她說這句話時,根本沒看沙耶加,而是看著她的父母。
她饒有暗示地把重音放在了“對未來的發展有幫助”這幾個字上。
老太太沒白活這麽多年,這種家長見得多了,心裏跟明鏡似的。
“沙耶加至少應該加入常春藤學校裏麵流行的那些社團,比如說金融社或者戲劇社……”沙耶加的媽媽並沒在意戴西的尖酸,而是一本正經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當然社團成員也應該和她一樣成績優異,社團的導師最好也來自名校,如果是知名人士就更好了……”
老太太從檔案櫃裏拿出一大遝社團資料,一邊抖腳一邊翻著。
我偷偷拽了拽迪克,縱使再不甘心,這時候我們幾個悄悄出去才是正路。
“所以你們隻是要沙耶加加入名校流行的社團,對嗎?”一直沉默的達爾文突然來了一句。
“看來你聽懂我們的意思了。”沙耶加的媽媽轉過頭看了一眼這個華裔男孩,聲音裏竟然有幾分挖苦。
“您說的名校,是不是指斯坦福大學、哈佛大學、康奈爾大學或者杜克大學之類的美國Top10?”
達爾文,不如咱們土遁算了,難道還要再被人家諷刺一下才開心嗎?
“你就是這個社團的社長?”沙耶加的爸爸除了剛才的神助攻,一直沒有再說話。這時候卻打量了一眼達爾文。
和沙耶加的媽媽不一樣,她的爸爸讓我想起了武俠小說裏那種沉默的隱士高手,通常用殺氣就能震翻敵人。
“孩子,我覺得如果我們是你父母,現在一定會非常擔心你的前途。”
“我的父母在亞特蘭大開中餐館。”
“那我就可以理解了。”沙耶加的爸爸依然憐憫地看著達爾文,“這些學校似乎對你來說確實有點遙遠。”
“您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達爾文竟然不依不饒地繼續問,“您說的名校到底是什麽學校?”
“是的,你說的沒錯,哈佛大學或斯坦福大學就是沙耶加未來會去的地方。”
“那我覺得,您一定對名校有什麽誤解。”達爾文竟然笑了。
“哦,願聞其詳。”說這句話時,沙耶加的爸爸的表情變得更嘲諷了。
我已經靠近門縫了,迪克一把抓住我低聲說:“中尉,難道你要做逃兵?我們到底是不是一個戰壕的戰友?”
“你以為我們在太平洋戰場(美軍勝利)上嗎?這明顯是歐洲西線戰場(美軍失敗)啊!上校,我請求撤退!”
大哥,你放過我吧,打嘴仗我真不擅長,我連斯坦福的英文怎麽拚都不知道。
“你看著吧,我們達爾文將軍會打一個漂亮的反擊戰的!”麵前這個胖子信心十足地說。
“這位先生,如果您稍微留意一下科學期刊,就會知道斯坦福大學從1972年開始就成立了美國第一個‘超感官知覺(ESP)和念力(PK)’的研究機構,對特異功能展開探索;
“杜克大學超能力實驗室從1935年開始,就列為全國第二大正式的超自然研究課程機構,直到現在還在對預知力和念力進行研究;
“普林斯頓大學1979年成立的超自然現象研究所培養了至少五位諾貝爾獎獲得者。”達爾文不緊不慢地說。
“至於杜克大學著名的萊因超感實驗—當然我不認為在您的日常生活中會聽說過這個學術名詞,但您如果想了解這個實驗和愛因斯坦的關係,我願意為您找些資料。”
“抱歉,我並不是在嘲諷您的學識,但您對這些著名大學的美好想象,真的讓我有點憂心。我十分慶幸您剛才的那番話是在這裏對我們說的,而不是在斯坦福或杜克大學的麵試中。”達爾文聳了聳肩,“否則您的女兒就算連跳十級,他們也不會招收的。”
我得說明,以上這段話是後來達爾文翻譯給我聽的。
現場他的語速非常快,我隻能聽到“斯坦福劈裏啪啦吧啦吧啦,普林斯頓嘰嘰呱呱麽麽噠噠”之類的話。
所以大家還是要好好學習英文,以後就算別人顯擺,你也不會不懂。
就在我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就看到沙耶加的爸爸臉一下憋得通紅,轉頭對戴西說:“這就是你們學校培養出來的學生?這麽不尊重長輩?”
“您去過斯坦福大學嗎?”沒等戴西做出反應,達爾文又問,“請問您知道這些常春藤的招生標準嗎?”
“他們考核的恰恰不是一個學生的績點高低,而是觀察力、想象力、思維力和創造能力—當然,也許您還需要一些時間去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句話我聽明白了。
日本人很喜歡吃芥末,因為夠嗆。但明顯他們並不太習慣在現實中被別人嗆這麽一下。
怪不得,迪克不是社長。
我不管用A眼、B眼還是C眼看,迪克的平均成績都不可能超過3.0。
哪怕他爸是校董,都不能破了社團社長績點要高於4.0的規定。沒有一個開了掛的隊長,怎麽可能帶一群豬一樣的隊友。
“沙耶加,既然你的社長這麽優秀,你還願意去別的社團嗎?”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戴西趁熱打鐵,把決定權拋回給沙耶加。
沙耶加用力搖了搖頭:“我留下……”
“不行。”沙耶加的爸爸斬釘截鐵地說。
“他成績再好,也隻是學生而已。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遠。”爸爸哼了一聲,“別的社團都有各種導師帶領,他們的推薦信就是你去常春藤的敲門磚,你能指望一個高中生給另一個高中生寫推薦信嗎?”
迪克沒料到敵人的炮台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頹然坐到了沙發上。
“呃,不知道我們導師如果是,呃……麥,麥克阿瑟的獲獎者,他的推薦信管,管用嗎?”我結結巴巴地說。我想起舒月走的時候,給我留下的駱川的電話。
戴西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從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出來,我們幾個長長出了一口氣。
“爸爸……”沙耶加跟在後麵輕輕地叫了一聲。
“不要叫我爸爸。”沙耶加的老爸站在門廊下麵,言語中透露著冰冷,“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後,他們就離開了。
沙耶加又超級抱歉地看著我們幾個:“我給大家添麻煩……”
“啥都別說了!停!停!”迪克立刻開始手舞足蹈,“把會費補齊就行了。”
“我還有課。”達爾文啥也沒說,和迪克優哉遊哉地走了。留下我們三個十一年級生在走廊裏。
沙耶加又轉過頭向我拚命鞠躬:“汪桑,我麻煩你……”
“哎呀媽呀,求你別鞠躬了,我們不都沒事兒嗎?”
“我十分過意不去……”
“沙耶加,其實你不用在意我們啊,我們終究是外人。”我撓了撓頭,“但你爸爸媽媽對你希望這麽高,你不累嗎?”
沙耶加並沒有回答我,而是把頭扭到另一邊:“我沒想過……”
“沒想過就不要想了,去喝汽水吧!”我一手拉著M,一手拉著沙耶加,走出了教學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