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逃
“爸—嗚嗚—”迪克伏倒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我在旁邊拍著他的後背,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突如其來地,我失去了朋友張朋,迪克失去了爸爸。我感到一陣迷茫。
我想起上一次見到愛德華時他說的話。
“沒人希望戰爭,但當它無法避免要發生的時候,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把傷亡降到最低……”
我還記得,當時他拿著一瓶啤酒坐在迪克邊上,微笑地看著我們。
他確實在用他的方式履行著這句話—他犧牲了阿什利鎮上的居民和雅典娜,換來MK-58的研發和一批變種士兵—藥物可以迅速提高軍人在戰場上的身體機能以此減少傷亡,而變種人則可以安插在每個國家的機要部門,窺探政府情報,做到不戰而降人之兵。
“我們會不計一切代價保衛這片土地,保衛我們愛的人,保衛正義和自由,哪怕犧牲軍人的生命。”
可愛德華所做的事,真的保衛了正義和自由嗎?
他保衛的美利堅高貴的正義和自由,是建立在對地底居民的不義和囚禁上的。
我抬頭看了看低矮的電梯頂部,明晃晃的白熾燈讓我窒息。這個鹽礦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在裏麵的我們掙紮著無法出去,難道外麵的世界就不是牢籠嗎?
“快點爬出去,不然來不及了!”達爾文一邊說一邊搖晃迪克。
“我不走,嗚嗚,我爸爸還在下麵……”迪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的命是你爸爸用他的命換的,你死在這兒他就白死了!”達爾文一把揪起他,轉頭對我們說,“我們先把他頂上去。”
達爾文說完,彎下身子當起了人梯:“快上!”
我和沙耶加七手八腳、連推帶拽把迪克頂了上去,又分別爬了上去,最後再把達爾文拽上來。他剛上來沒幾秒,整個電梯轟然墜落。
“這是哪兒?”我一邊喘氣一邊向四周張望,雙目可及之處,都是鹽晶形成的石筍。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隆隆的爆炸聲,大約持續了十多秒,洞頂上的鹽晶紛紛掉落,我們抱住頭緊貼著洞壁蜷縮在一起。
“快點走!”達爾文從口袋裏掏出那隻快沒電的手電筒,我們在昏暗狹長的岩洞中磕磕絆絆地往前狂奔。
“汪桑,你快看,那是什麽?”達爾文背上的沙耶加朝遠處一指,手電筒所及之處,有一些能量棒的包裝袋和空礦泉水瓶,我一下就認了出來—這正是我們到達中間站之前休整的地方!
太諷刺了,我們一直尋找的出口一度距離自己這麽近,卻誰也沒發現。
“轟隆!”
又是一聲沉悶的爆破聲,裏麵隱隱約約夾雜著絕望的號叫。
是阿什利鎮的人!
“加裏!”我心一沉,拔腿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
一路上地動山搖,礦洞開始大麵積塌方。我跌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跌倒,手掌和膝蓋已經磕得沒有知覺。一塊碎石砸中了我的頭頂,血從額頭上流下來,一直流到嘴裏,但我什麽都顧不得了。
礦洞終於有了亮光,但那不是礦燈,而是爆炸迸發的火舌,就像地獄裏的烈火一樣吞噬著一切。
如果不是加裏的聲音,我已經完全辨認不出那是他了。他被一塊塌方的岩石壓住了半個身體,腰部以下已經稀爛。
在熒熒火光中,加裏努力睜眼看著我,發出微弱的呼喊。
“汪……”
“加裏!”
我撲過去,把他的頭扶起來放在自己腿上,一時間我竟然說不出一句話。愧疚、悲傷堵住了我的喉嚨,五髒六腑上上下下翻滾著,心痛得無以複加。
“加裏,堅持住,堅持住……”
我像是說給他聽的,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的,但這句話在這一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好痛。”加裏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他在用僅有的一點力氣抓著我的手臂,“好害怕……”
我把他摟在懷裏,盡量不去看他被壓住的下半身。
“不要怕,別怕,我在這裏。”
“你回來……找我嗎?”
“嗯,我回來帶你出去,我們去最好的醫院,去大醫院,一定能把你治好。”
“霍克斯死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重複著,眼淚眯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也要死了……”
“你不會死的,不會的。”我慌張地四處張望,就像拚命去抓住懸崖上的一根小草,“你的鐵盒子呢?你的藥。我們先吃藥,吃藥就會好,就不會疼了……”
加裏的小手拉住了我的衣服,他搖了搖頭。
“我們,是,朋友……嗎?”
“別閉上眼睛,看著我,看著我,我要帶你出去,我會帶你出去……”我哭喊著。
“巧克力,很甜……”
加裏的手垂了下去,他在我懷裏停止了呼吸。
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隨著加裏的死轟然崩塌,碎成齏粉。
“加裏!!”
隨著我的呼喊,一瞬間山崩地裂,石壁的盡頭耀眼的光芒灑進來,恍如隔世—那是我們經過長久黑暗後見到的第一縷陽光。
加裏,睜開眼睛看看,這就是天空,這就是外麵的世界,這就是本該屬於你的地方。
可他再也看不見了,我抱著他瘦小的身體,在塌陷的礦洞中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忘了究竟是誰把我拖出了礦洞,但我們離開阿什利鎮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清水。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穿著和服,而是換上了並不紮眼的普通衝鋒衣和鴨舌帽。她的車停在阿什利鎮口的樹林裏。
“我—”
“啪!”還沒等沙耶加說完,一個火辣辣的耳光就抽在了她的臉上。
“蠢材!”
我嚇了一跳。迪克直接一步擋在了沙耶加麵前,揮著他的拳頭說:“老女人!你敢再碰她一根汗毛試試!”
“對不起。”沙耶加似乎特別忌憚清水,她垂下頭咬著嘴唇說,“幫幫我們……”
“你搞錯了,我不是來救你的。”清水譏諷地瞥了沙耶加一眼,“我是怕你的身份敗露,給我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才來把你弄走的,至於他們……”
清水連看都懶得看:“已經是死人了。”
我和達爾文對望一眼,清水說得沒錯,在實驗基地被捕的時候,軍方應該早已摸清了我和達爾文的身份,更別說迪克還是愛德華的兒子。就算我們逃出來,也不可能平安回到鎮子上,回到以前的生活。
軍方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上車吧。”清水繞過我們幾個走到車門邊上對沙耶加說,“趁你爺爺還不知道之前。”
沙耶加沒有動。
她的腿在微微發抖,但目光堅定地看著清水,繼而搖了搖頭:“我不走。”
“你不是總有選擇的,節子。”清水冷笑了一下,“也犯不著拿你的命要挾我,你早就不像以前那麽值錢了。”
沙耶加抖了一下,垂下了眼。
“從前因為你爺爺喜歡你,少夫人生的又是女兒,你在爭奪繼承權上還有一絲優勢。如今,二少夫人又懷孕了,產檢可是個男孩。你知道家主之位必須傳給男丁吧?”
“你到底在說什麽……”迪克一點也聽不懂,我急忙打住他,讓清水講完。
“你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太多利用價值了,明白嗎?節子—”清水故意把最後兩個字拖得很長,“我剛才說了,我們隻是不想因為你出現在這裏讓荒原客棧攪和進來。但把你的屍體帶回去也是一樣的。你想活著離開,還是死在這裏?”
清水把車門打開,看著沙耶加。
沙耶加還是一動不動。
“我可以死在這裏……”半晌,沙耶加虛弱卻堅定地說,“我可以死在這裏,但也可以把我的價值最大化。我身體裏流著的是純正的血脈,我可以嫁進親王的府邸,替正宮的女兒延續純血的子嗣。我可以成為你們的棋子。我隻有一個要求,帶我的朋友一起走……”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清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震驚,“你要辜負你母親用性命給你換來的自由嗎?你要回到高牆之內,成為一個生子機器,重蹈我和你母親的命運嗎?”
沙耶加看著清水,無聲地點了點頭。她一咬牙,取下手上那枚一直視若珍寶的戒指,扔在了地上。
“我願意放棄繼承權,成為下一任卡閣。”
戒指滾了幾圈,在清水腳下停住了,她彎腰拾了起來。
“為什麽要去犧牲自己幫助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呢?”
“他們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們是我的朋友。”沙耶加咬著嘴唇說。
“節子啊,你確實變了。”清水忽然笑了一下,顯得有些落寞,“你爺爺看得沒錯。”
“爺爺愛的是死去的節子,我是鶴子。”
清水歎了口氣:“你爺爺曾經說過,他雖然更偏愛節子沒錯,但鶴子才是具有君王之氣的人。這枚戒指最後到了你的手裏,也是命運吧。”
“這麽說,你答應了?”沙耶加有些驚喜。
“不,用你一個人去換這三個人的安全,是樁賠本買賣,我做不到。”清水搖了搖頭。
“你就算想做這個買賣,我們也不樂意。”我哼了一聲說,“我們不用你救,你走吧!”
“幼稚。”
清水挑了挑眼角,冷笑了一聲:“為什麽死了這麽多人,你還是這麽幼稚?你們能有什麽打算?找媒體曝光還是錄視頻發到網上?這地方已經被夷為平地了,你們怎麽能讓別人相信這不是你們嗑了藥之後的鬼話?而且你們找到的媒體是否能做到快準狠,讓軍方不對你們下手?還是你們想好了退路,逃跑的時候能快過直升機和警車?”
清水把我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節子換不了你們幾個人的全身而退,但我知道有一樣東西可以。”清水突然神秘地笑了笑。
“是什麽?”沙耶加忍不住問。
“節子呀,我要是告訴你,我有什麽好處呢?”
“老女人,你又打什麽鬼主意?!”迪克忍不住了,“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商人都是魔鬼,不用問了,我們不同意!”
沙耶加趕緊攔住迪克:“讓她說完。”
“你媽媽當時的承諾,如今也該兌現了。”清水淡淡地說,“回到你爺爺身邊,我們需要宮家的勢力。”
“不行……”
迪克沒說完,就被沙耶加打斷了。
“我願意。找到M之後,我就回去。”
“你不用答應她,我們會有其他辦法的。”我拽住沙耶加。
“別說了,汪桑。”沙耶加搖了搖頭,“我遲早要回去的。”
“那可不行啊,節子,如果她找不到了或者死了,你豈不是一輩子都不回去了?”清水揶揄道,“三個月。”
“不行,至少半年。”
“兩個月。”
“成交了。”沙耶加皺了皺眉頭,咬著牙說,“那你現在告訴我們,該怎麽做?”
“先上車吧。”清水攏了攏衣服,徑自鑽進了車廂。
一輛毫不起眼的麵包車,掛著內華達州的牌子。開車的還是那個侏儒,清水坐在副駕座,戴上了一副“雷朋”墨鏡。迪克和沙耶加坐在中間一排,我和達爾文坐在後排。
我回頭最後看了阿什利鎮一眼,在幾處濃濃的黑煙下,我再也分辨不出什麽。我極力把這個畫麵刻在腦海裏,淚水又不知不覺地眯了眼睛。
加裏永遠地留在了這裏。
我感到萬分懊惱,我不知道加裏的悲劇到底該責怪誰—是欺騙了地底居民的多多,是想用“神的基因”讓大多數人獲利的愛德華,是服從命令的軍人,是利用雅典娜做實驗的醫生,還是觸發警報導致實驗基地爆炸的張朋……
可他們都死了,都已經閉上了嘴巴,和加裏一同埋葬在了地下。
我甚至連一個報仇的目標都沒有,我能做的,隻有拚命地怨恨自己。
是否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就可以把少部分人視為草芥?是否為了科學研究的成就,就能放棄一部分人性?
我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如果真的有無所不能的神監視著我們的文明,為什麽它不阻止人類的殺戮和戰爭?為什麽它不對這個無辜的孩子施以援手?為什麽它隻是靜靜地看著?
“這不像你。”前座的侏儒踩了一腳油門,不滿地嘟囔著,“這筆買賣沒半點賺頭。”
“但也不至於賠本,就當是年終促銷了。”清水淡淡地說。
“你還是沒有放下過去。”
“可能是我年紀大了,偶爾會發發善心。”
“善良在我們這一行裏可不是褒義詞。”
“開你的車吧。”清水不再搭理他。
“現在能告訴我們,該怎麽做才能讓軍方放過我們嗎?”沙耶加看著車子越開越遠,忍不住再次問道。
“還記得你們上一次賣給我的照片嗎?”清水突然轉過頭,狡黠一笑,“你們應該不會傻到隻拍了拍旅遊照,什麽都沒帶出來吧?”
“那塊石頭!”我脫口而出。
沙耶加從迷失之海祭壇上順出來的那塊石頭,上麵雕刻著奇怪的花紋,卻因為年代久遠而腐蝕不堪。我們沒有錢把它送去研究室做專業的年代鑒定,我為此還專門聯係了駱川—可他還沒來得及看,就進了醫院。
“嗬,石頭也好、骨頭也罷,我都沒興趣。但我知道有人有興趣,”清水頓了頓,“那個買你們照片的人。”
“買照片的人……你確定他能擺平軍方?”迪克狐疑地問。
清水顯然不太愛搭理迪克,她轉過臉去說:“他不但是荒原客棧的老主顧,還是我們的東家之一。如果他願意,立刻就能把整個墨西哥買下來,即使讓美國總統下台也不是不可能。他會為了想要的東西開出沒人能拒絕的價格。你們能用照片換到賢者之石的入場券,就能用石頭再換三塊免死金牌。”
我和達爾文麵麵相覷,那塊石頭倒是扔在我的床底下好長一段時間了。
“我把你們帶回去,如果三天之內沒有人來找你們麻煩,就代表買家和荒原客棧達成了這筆交易。反之嘛,也沒有反之了,”清水輕哼了一聲,“人終歸是要死的。”
我們幾個咽了咽口水,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車開上高速公路的時候,又下起了暴雨—和我們到達這裏時的天氣一樣。周圍的每一處荒草地都安靜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車上的暖風吹得我昏昏欲睡,前排的迪克已經打起了呼嚕,就在我蜷起的身體慢慢向下滑、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大腿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我摸了摸褲子口袋,來的時候我穿了一條工裝褲,兩側各有一個大口袋,從阿什利鎮出來的時候有一邊已經磨破了,而另一邊竟然露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信封的一角。
這是什麽?我不記得我在口袋裏放過什麽東西啊?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來,信封已經被我的汗水浸濕,上麵潦草的字跡有些暈染,但還能看清—帶給她。
她是誰?我正在納悶,又摸到鼓鼓囊囊的信封裏麵有一個東西。
我把信封倒過來,一條金屬項鏈掉了出來,上麵掛著塊鐵牌子,看起來有些年份了。
迪克曾經給我科普過,這是美軍的身份牌。軍人在作戰中如果傷亡,可以根據身份牌知道這個士兵隸屬於哪個部隊和身份的相關信息,以此通知家屬。
鏈子的尾端,用回形針別著一張字條,上麵寫著一個陌生的地址。
身份牌上麵的字已經十分模糊,我辨認著上麵的內容,這似乎是一個我從來沒聽說過的人。身份牌的第一行寫著姓氏Kent,第二行的名是一個縮寫J。
其他的信息還包括血型、隸屬部隊、社保號等,但對我來說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J.Kent,我反複念著這個名字,卻毫無印象。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發現信封裏還有一張藍色的紙—那是一張體檢報告。
我見過這種報告。
在鹽礦裏的中間站,我們在醫生辦公室裏找到過一樣的藍色體檢報告,當時那些報告是截止到1993年,可信封裏的這一份是1994年底的。
被體檢的人有著和這塊身份牌相同的縮寫—J.K!
J.K 就是J.Kent,這是個軍人!
我努力回想在地下看到的體檢報告,J.K自1985年開始服藥,不僅治愈了他本身的尿毒症,連行動力、智力、抗打擊能力和痊愈速度都有了大幅提升,也沒有像地底居民一樣變異。
可為什麽他1994年的後續報告會出現在我的褲子口袋裏呢?我帶著疑惑讀了下去,而報告上麵的結果讓我毛骨悚然。
1994年12月3日
檢測對象:J.K 服用藥物:MK-58
服藥周期:117個月
臨床報告:檢測對象自11月開始,突然出現大幅度迅速變異,口腔及聲帶器官退化,全身毛發脫落,腹腔出現類似頭足綱動物空腔的顎片和齒舌,腋下出現吸盤類增生。變異原因不明,觸發誘因不明。
報告的最後,附帶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就算再模糊,我也能認出那是誰。
照片中的他相比現在更健壯一點,眼神透露著絕望,還有兩根稀疏的頭發貼在額頭上—是約翰!
怪不得,他說他雖然扮演過很多人,但最早的名字是約翰—John Kent(約翰·肯特),這是他的名字!
他根本不是雅典娜的卵孵化出來的八爪魚人,他就是人!
這一切突然解釋得通了,中間站的突然停電,目的就是支開其他人,約翰當時摸黑來到我身邊卻沒有傷害我,就是為了把這封信塞進我的口袋。
這是他做的另一手準備,如果計劃失敗了他逃不出來,還能通過這封信讓我們把這塊身份牌帶出去。
我想起約翰曾經對愛德華說的話,他說“我們曾經在越南並肩作戰”,他說“看在我效忠這個國家三十年的份兒上”。
他曾經是參加過越戰的士兵,因為戰爭的原因得了病,於是又自願參加了這個藥物試驗,變異後仍然服務於軍方……我突然想起,他對愛德華說的那話—“讓我走吧……哪怕看在你兒子的份兒上……”
因為他們倆吃的,是同一種藥物!
我把那張體檢報告遞給達爾文,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著。我們都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前排睡著了的迪克。
他枕在椅子上側了側頭,輕輕地咳了一聲。我發現他的頭頂露出了指甲蓋大小的頭皮,被周圍的頭發巧妙地蓋了過去。
迪克現在的隱身能力、反應速度和敏捷度都已經大大超越了普通人類,可MK-58的副作用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在他的身體裏潛伏著。在未來的某一天,迪克也會變成和約翰一樣的“怪物”……可他現在還渾然不知。
我們該告訴他嗎?我們到底該怎麽辦?
握著那塊身份牌,我呆呆地盯著上麵掛著的那張字條,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