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奇怪的聲音
“什麽叫我能看見?”舒月有點愣,她揉了揉眼睛,四下張望著,猛然,舒月的眼神停留在駱川的頭部上方三四米的地方。
舒月的臉白得一絲血色都沒有,一聲咕嚕從她的喉嚨裏發出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勁往後退:“唔—唔—”
舒月一邊說一邊在水裏蹬著腿,她努力地嚐試說出一個完整的詞,可恐懼已經吞噬了她的理智。
駱川順著舒月的目光向上看去,他的頭頂除了薄霧,什麽都沒有。
“怎麽了?”
正當駱川想繼續詢問的時候,突然,有什麽東西滴到了他的臉上。
濕濕的,感覺是某種黏稠的**,像蟑螂扇動著翅膀,迅速從他臉頰上掃過時噴出的粘液。
駱川頓時一陣惡心,他用手摸了摸臉,可手指接觸到的皮膚,卻什麽都沒有。
“跑!”舒月竭盡全力大吼一聲。
她一邊吼著,一邊一躍而起向身後某個方向跑去。駱川剛想拔腿追去,他的後背突然被一種巨大的力量扯住了,整個人淩空而起,被牽著猛晃了兩下。隨著一聲尖銳的撕裂聲,他身後的背包被整個扯爛了,裏麵的物資應聲落地。駱川一下被甩出四五米,腦袋狠狠地撞到地上,頓時眼冒金星,天旋地轉中他看到不遠處的舒月向他揮動著手臂大吼:“往這邊跑!”
即使駱川再遲鈍,也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被薄霧裏的某種“東西”抓住了,某種他看不見但舒月能看見的“東西”。
“快跑!”
駱川用盡全力爬起來,他在黑暗中追逐著舒月和埃倫的喘息聲,瘋了一樣地躲避著黑水裏激起的大片漣漪。他仿佛聽見背後傳來水花沉重的拍擊聲,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尼莫被啃剩下的半個身體。
不知道跑了多久,水開始沒過小腿,舒月終於喘著粗氣停了下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喀喀……你看見什麽了?你究竟是什麽人?”埃倫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舒月沒有回答他,她檢查四周正常後,眼神逐漸呆滯下來,就像一個剛從噩夢裏驚醒的人,還沒分清現在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剛才襲擊我的是什麽?”駱川拽了一把舒月的胳膊,“你看到了,對不對?”
“我不知道,那東西,像是環齒形動物……”舒月就像是回憶起某種恐怖的經曆一樣,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我的頭好痛……”
“什麽叫環齒形動物?”駱川試圖安撫舒月,“這種動物能隱形嗎?”
“它們不會隱形,它們的外形是鰻魚和吸血水蛭的混合體,是迅猛的肉食類動物。它們被稱為環齒形動物,是因為口腔呈圓形,能像花瓣一樣分開,裏麵是五圈牙形刺,可以把整個獵物吸進嘴裏,迅速嚼碎變成肉泥。它們生活在濕潤的雨林裏,本應該隻有手指一樣大,但剛才我看見那條……”舒月咽了咽口水,“那條至少有五米長、一米粗……”
駱川嚇得汗毛直立,他咽了咽口水,問:“所以我們的敵人是一條巨型大螞蟥?”
“不是一條,這種蟲子和螞蟥一樣,雌雄同體,卵繭繁殖,蟄伏在沼澤和泥水裏。你看到一條,就意味著附近有成千上萬條!”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逆天的生物!”駱川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這個世界上確實不應該存在環齒形動物,”舒月抬起頭看著駱川,眼裏閃著恐懼,她喃喃地說,“因為它們本該在幾億年前就滅絕了。”
三個人就這樣尷尬地沉默著,最後還是埃倫教授開了口:“跟我說說,除了剛才攻擊我們的那條大蟲,你還看到了什麽?”
“我……”舒月看了駱川一眼,她現在一點自信也沒有,卻還是咬了咬牙,“現在我看到的是,我們三個人站在一片類似熱帶雨林的沼澤裏。”
“熱帶雨林?”駱川重複著。
“別打斷她!”埃倫喝止了駱川,繼續問,“陸地上有覆冰嗎?”
“沒有……這裏有一些紅色砂岩,還有許多蕨類植物……我沒見過這些品種。”舒月半蹲著,伸出手在空氣中劃拉了一下。
“沒有覆冰,至少不是寒武紀,”埃倫自言自語地說,“你還看見什麽別的生物沒有?”
“剛才跑過來的時候,我好像還看到了某種節肢類動物,非常巨大,至少有三米,在沼澤裏爬行,速度很快……”
“節肢類動物!你說的不會是蜈蚣吧?”駱川深吸了一口氣,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三米多的大蜈蚣,想想它的腿都頭皮發麻。
“巨型馬陸……我明白了,這是三疊紀中期!”埃倫用雙手箍住舒月的肩膀,激動地說,“你還看見別的生物沒有?更高級的生物?”
“你放開她!”駱川掰開埃倫的手,把嚇得不知所措的舒月護在身後,“什麽三疊紀中期?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們身處一個氣泡裏。”埃倫搖了搖手裏的水壺,“但這個氣泡,比我們想象中更特殊。它並不隻是三維的存在,而是四維的—它包含著不同的時間維度。”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埃倫突然開始劇烈地晃動手裏的水壺,裏麵的水頓時泛起了許多透明的泡沫。
“無論在這個宇宙中也好,還是在地幔中也好,存在著很多這樣的氣泡,似乎在神創造這個水壺之時,這些氣泡就存在了,雖然它們都是同樣的東西,可是時間維度並不同—有的是寒武紀時期的,有的是三疊紀的,有的則是20世紀的……在水壺晃動的時候,它們分裂出越來越多的小氣泡,當水壺裏的水平靜下來時,這些小氣泡就會重新融合,變成一個又大又完整的氣泡。”
說著,埃倫的手停了下來,那些分散的泡沫不到半分鍾,就重新融合在了一起:“不同的時間維度就重疊了。”
埃倫蒼老緩慢的聲音在空曠的霧氣中回響,駱川感覺頭上挨了一記悶棍:“時空……重疊了?”
埃倫點了點頭:“在我們現在所處的氣泡中,兩億多年前的三疊紀和20世紀同時存在,就像兩條疊在一起的平行線。而我們的難題是,似乎隻有‘被選中’的人,才有同時看見兩條平行線的能力。”埃倫一邊說,一邊看向舒月,“尼莫死的時候,我覺得一切都完了……沒想到,她也是‘被選中’的人!”
舒月打了一個寒戰。
“你早就知道這裏的情況,”駱川咬著牙,從牙縫裏吐出幾個字,“對不對?”
埃倫側過頭回避了駱川的眼神:“最初這一切都是猜測。”
“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才建議中情局帶生物學家,而不是古生物學家—因為古生物學家的研究都是靠化石推導的,而生物學家才會以生命為研究對象……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時空會重疊,這地底下的東西不是化石,而都是活生生的!”
“我沒得選!我沒得選!我必須找到香巴拉,我不想死……”埃倫再次猛烈咳嗽起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從駱川腦海裏閃過:“你……為什麽要帶語言學家?”
埃倫抬起頭,才和駱川的眼神對視上,就迅速地閃開了,良久,他輕輕地用幾乎隻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為了……和某些上古種族溝通……”
“你說什麽—”
“噓!”舒月打斷了駱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有聲音!”
駱川立刻警惕起來,低聲問:“是那條蟲子嗎?”
“不像……”舒月搖搖頭,她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不像是動物發出來的,這種聲音很複雜,就像是……有人在說話!”
人!聽到這個字,駱川的心瞬間狂跳起來,會不會是搜救人員?會不會是送物資的車隊發現他們失蹤報警了?還是其他的印第安人?
“他們在說什麽?他們在哪裏!”駱川邊說邊想大叫救命,誰知話才到嘴邊,舒月就衝上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是……不是我們的人。”
“你怎麽知道?”駱川有點生氣,掰開她的手,問。
“因為這聲音,就像那些史前動物一樣,隻有我聽得到,你聽不到!”
舒月短短一句話,已經說明了問題。駱川忽然心頭一緊,轉身看向埃倫。難道真被這老頭說中了,重疊的時空裏還存在著某種文明?
可他不是說這些生物都生活在兩億多年前的三疊紀嗎?連人類的祖先,古猿類都還要再過一億八千年才出現,那時候的地球怎麽可能出現文明?
“他們在說什麽?聽起來像哪裏的話?”
“我不知道,我從沒在其他地方聽過這種語言。有很多音節,就像在吟唱什麽……”
“你能學給我聽嗎?”
舒月又側頭聽了一會兒,搖搖頭:“距離太遠了,我實在聽不清楚,必須走近一點。”
霧似乎越來越濃,臭味聞起來就像腐爛的內髒。駱川的胃已經空空如也,把該消化的都消化掉了—否則他隨時隨地都能吐出來。
偶爾有一兩隻死耗子從黑水裏漂過,也許是誤打誤撞掉下來的。舒月走在前麵,努力地分辨著什麽,走走停停。
至少她是有方向的,而駱川和埃倫早已經接近麻木,他們除了一片白茫茫之外,什麽也看不到。
“你究竟從哪裏來?”埃倫喘著粗氣,他從咳嗽中平緩下來後,就一直鍥而不舍地追問舒月。
“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從哪裏來重要嗎?”
“當然重要,你的眼睛能看見另一個重疊時空的景象,而我們卻看不見,這說明你的祖先和尼莫的祖先—那些霍皮族人一樣,也是‘被神選中’的人……”
“什麽神啊鬼的,這跟我的祖先有什麽關係?”
“大部分人都沒有這種能力,這也是我要把尼莫綁到這裏的原因……我曾經看過中情局的資料,他們認為這種能力是通過血統繼承的。也許你的家族,你的長輩,你的祖先們,一直為了這個能力而保持著純正的血脈。我並不太懂這些,你是學生物的,或許應該是你告訴我?”
駱川留意到舒月的身體,忽然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的家族,並不簡單吧?”埃倫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舒月愣了一秒,隨即否定道,“也許我隻是視力比你們好而已。”
埃倫搖搖頭:“你能看到不同維度的世界,並不是取決於你的視力,而是取決於你的腦波……”
“嘩啦。”埃倫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突然傳來清脆的水花聲。
“誰?”
“救……救我……”一件紅藍相間的格子襯衫從不遠處的石堆後麵露了出來。
是亞曆克!那個和柯林斯一起消失的科考隊員,他還活著!
駱川連忙跑過去,隻見亞曆克歪歪扭扭地坐在黑水裏,背部靠著石堆,雙腿叉開,其中有一條腿不自然地外掰著,駱川幾乎立刻辨認出那是相當嚴重的骨折。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恐懼幾乎已經讓他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他顫抖著,瞪大了眼睛盯著駱川,兩隻手緊緊攥住他的衣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救我……救我……”亞曆克不停重複著,“水裏有東西……有東西……”
“嘿,哥們兒,冷靜點,”駱川一邊扶著他往上拽了拽,一邊示意舒月遞給他一點水。
“有東西……看不見……拖走了柯林斯……”
駱川回想起在黑水裏找到的柯林斯的屍體,和他剩下的半個腦袋,突然一陣惡心。
“你是怎麽到這裏的?”他試著換個話題。
“印第安土著,在遺跡裏襲擊了我們……醒來時就在這裏了……這是哪裏啊?嗚嗚……”
亞曆克抖得更厲害了,駱川留意到,他臉上的皮膚薄得幾乎透明,眼白上布滿著接近黑色的紅血絲,鼻子上還有沒幹的血跡,一直順著鼻孔流到嘴唇上,已經有點結痂了。
“你早些時候是不是受傷了?”駱川抬起袖子,幫他擦了擦。
“受傷……受傷……”亞曆克顯得有些疑惑,他似乎在努力回憶著。
“你是摔下來的嗎?”駱川看了看他的腳,補充了一句,“你骨折了。”
“噢,我骨折了。”亞曆克木然地重複著,“骨頭斷了,流了很多血。”
舒月皺著眉頭看了看亞曆克,又看了看駱川。
“他的精神好像不太正常。”舒月小聲用中文說。
“換成我,在這裏待上一天,受了這麽重的傷,我也瘋了。”駱川不以為意。中文似乎是一個很好的交流方式,至少沒有第三個人能聽得懂。
“不用害怕,我們帶你離開這兒。”駱川一邊安慰亞曆克,一邊打算扶起他,可一隻手突然按住了他。
“把他留在這裏。”埃倫掏出了槍。
“你在說什麽?”駱川完全沒有料到埃倫教授會這麽做。
“我們不能帶上他。這裏危機四伏,我們自己活著走出去的可能性都很低。他的脛骨骨折,已經活不長了。”埃倫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亞曆克是你的學生!”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送命的。”埃倫邊說邊拉開了保險栓,“如果你執意和他在一起,你隻好留下了。”
“你還是人嗎?!是你把他倆害成這樣的!”
“我可以讓他死得痛快些。”埃倫把槍口對準了亞曆克。
“不要……不要殺我……”亞曆克大口喘著氣,剩下的一隻腳拚命在水裏撲騰。駱川反身擋在了亞曆克前麵。
“你這個瘋子……”
“我勸你別做蠢事。”埃倫絲毫沒有放下槍的意思。
“你要是敢傷害他倆中的任何一個,我保證你不會活著找到你要的東西!”舒月的聲音不大,她兩手托著槍,顫抖著頂著自己的下頦。
埃倫愣住了,駱川也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舒月這個看起來又土又糙、外表弱得不堪一擊的女人,這一刻能把自己的命搭上,隻為了救一個不相幹的人。
“你說對了……我沒殺過人,所以我沒辦法對你開槍。”舒月吸了口氣,“但我不敢殺人,不代表我不敢自殺……跟你正相反,我還嫌命長呢,老實說我想過自殺好幾回了,這個世界橫豎也沒有什麽值得我眷戀的。吞槍這個方法挺好,子彈直接穿過腦額葉,沒幾秒就能造成腦死亡,算是沒什麽痛苦……”
舒月一邊說,一邊打開保險:“你連自己的學生都能殺,我寧願死都不想讓你找到永生,你就該死一百回!”
“你沒這個膽量自殺。”埃倫搖了搖頭。
“這次你盡管試試。”舒月毫不在乎地哼了一聲,“但我提醒你,你賭不起。”
“愚蠢。”埃倫啐了一口,還是放下了槍。
駱川舒了口氣,把外套脫下來扯開,給亞曆克的腿上做了簡單的包紮處理:“疼嗎?”
亞曆克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駱川心裏有一絲訝異—若是普通人大腿骨折,隻要稍微碰到,都會疼得渾身冒汗大吼大叫,可亞曆克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難道真的嚇傻了?
“我好餓……”亞曆克歪了歪腦袋,可憐巴巴地說。
從時間上來說,亞曆克失蹤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一天,餓是必然的,可這漫天臭氣實在讓人很難有食欲。駱川渾身上下摸了個遍,隻找到一塊被忘在口袋裏的壓縮餅幹。
駱川把包裝袋撕開,送到亞曆克的嘴邊。他貪婪地兩三口就塞進了嘴裏,可還沒嚼兩下,就哇的一聲全吐了出來。
“怎麽了,哥們兒?”駱川一把扶住亞曆克,發現他吐出來的餅幹渣兒裏夾雜著血跡和一股惡臭。
和這裏彌漫著的臭味一樣,但濃烈十多倍。
“你是喝了這裏的水嗎?還是吃了屎?”駱川差點被熏暈過去。他以為自己開了個玩笑,但立刻發現這並不好笑,亞曆克的胃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吐出來的。”亞曆克哭喪著臉說,“我真的好餓,可是又吃不下……”
“沒關係,我們走吧。”
也許是他摔下來的時候受了內傷。駱川一邊想著一邊扶起亞曆克,四個人繼續向霧裏走去。
“你能不能給我搭把手啊?”又走了一會兒,駱川終於忍不住向走在前麵的埃倫吼道。
他不想求助於女人,所以埃倫是他唯一的選擇。不是駱川力氣不夠,而是亞曆克似乎越來越重,也越來越軟。
就像沒了骨頭一樣。
“餓—”亞曆克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呻吟。
駱川身上實在沒吃的了,他低頭看了亞曆克一眼,發現他的肚子高高隆起,和他纖瘦的身材有點不搭。
駱川努力回憶著亞曆克之前的樣子,但他本身對這個人就沒什麽印象,更記不清他之前是不是有啤酒肚了。
“再堅持一會兒。”駱川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很無力。
埃倫走到了亞曆克的另一邊,搭起他的肩膀。然而他們的腳程並沒有變得更快,反而是埃倫被亞曆克壓著走得更慢了。
“我說過不要帶著他。”埃倫嘟囔著,“他會把我們都連累死。”
駱川剛想反駁,亞曆克的手卻從肩膀上滑了下去。
一陣劇烈的臭氣突然傳來,駱川下意識地向亞曆克的臉上看去,隻見他的眼睛裏布滿了黑色的血絲,鼻孔裏流出了兩行黑色的**。那股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就是從這些**裏發出的。
“餓—”亞曆克突然一個鯉魚打挺,一側身就向埃倫脖子處啃了下去!
亞曆克重重地壓在埃倫身上,埃倫舉起手裏的槍胡亂掃射著,電光石火間,他發出一聲哀號,兩個人跌進了黑水裏。
六發子彈一下就打完了,埃倫的脖子也被亞曆克啃穿了。他很快停止了呼吸,隻剩下兩隻眼睛不甘心地怒視著。
亞曆克抽搐了一下,他的肚子朝下,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塌陷了下去。一些黑色的像無殼蝸牛一樣的蟲子,從他的鼻孔裏、嘴裏蜂擁著爬了出來,爬過埃倫的屍體,爬進水中,然後消失在黑色的汙水裏。
隨著蟲子的離開,亞曆克的身體像掏空了一樣幹癟下來,駱川這才看清他的後背—紅藍格子襯衫下麵有兩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那些黑色的蟲子在傷口的皮層裏若隱若現地遊動著,它們通過傷口感染了亞曆克,又在他體內繁殖,幼蟲靠吸食他的內髒成熟後,離開他的身體,再次回到黑水裏—黑水裏的臭氣,就來自這些蟲子。
“這……這是那些環齒形動物、那些大螞蟥的後代……它們一直活在這片水域裏,隻是體形變小了……”舒月看向駱川,她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突然一陣劇痛傳來—駱川向下看去,隻見自己的胸口一片鮮紅。
埃倫射出的流彈,有一發正中他的胸口。
駱川向前一栽,倒在舒月懷裏。